《此去经年》不予不取

1、穿了！！！！

　　晚上宿舍熄灯，月光投射，阳台地板上是铁围栏的影子，一竖一横，横横竖竖，交叠，模糊。

　　一人靠墙坐下，月影阑珊正好打在他的身上，他眼神空洞，像是自愿沉溺海中，不愿自救的水手，地上摊开了两张纸，他不紧不慢捡起其中一张，看了许久。

　　上面的字迹未干，是他刚写上的，这人哂笑，将刚打开的笔盖合上，举起手中的的纸，打横，撕了。

　　他将这一沓纸屑扔进临近的垃圾桶里，手里银光忽现，影子跪地又起，佝偻徘徊犹豫。

　　有什么倒下了。

　　桶里的纸屑表面沾了血，月光照在他半边的身子上，只能看见最上面那一片写着，“最后一封了，晚安。”

　　2019年7月15日，晚

　　听闻今晚海边有一个烟火活动，吴歧跟在父母身后，看他们在海岸路边的水果摊上买着水果，自己则靠在路灯杆子上站在一旁，打着哈欠，看着手机。

　　“我亲爱的妈妈，挑好了没，挑好了我们就快快回去吧，我，你亲爱的孩子现在精疲力尽，全身跟散架了一样，十分想躺在酒店里宽大的床上呼呼大睡一整晚。”吴歧伸了个懒腰，还没完全收回劲儿，就被他老爸一巴掌拍在背上，挨不住疼痛的吴歧没忍住“哎呦～～”一声。

　　“拍坏了你就得过上膝下无子孤独终老的生活了。”吴歧回头埋怨道。

　　吴昊泽笑着推了一把吴歧的头，道，“臭小子，咒谁呢？谁家刚毕业的高中生会像你这么虚弱啊，我们来旅游的，就你会败坏气氛。”

　　吴歧一脸震惊，“你说谁？我？败坏气氛？？？”

　　“老吴，今天是谁报了海上摩托，海上滑板那些刺激一点的活动不敢上，想装又没有勇气的全让我一个人干完了？？！！我还没说你了，你倒是说上我了？”

　　吴昊泽道，“你懂个屁，这是锻炼你的韧性……”

　　“得了吧，你俩打住啊，老板结账。”杨朱琳道。

　　两父子将脸摆开，同时嘴硬道，
　　“要不是怕你妈妈生气……”
　　“要不是怕妈妈生气……”

　　杨朱琳摇头接过手中的水果，“好了，走吧。”

　　吴昊泽：“今晚的烟火秀你去不去？”

　　他勾着杨朱琳的肩，将头埋在杨朱琳的肩上，一手提着水果，偏头问向吴歧。

　　吴歧摇头，“停停停，我是人不是生产队的牛，我现在特别特别累，你要是再逼我一下，那么你将失去一个鲜活的宝贝儿子，我现在整个骨头要散架……我要回去睡觉。”

　　“懒得你。”吴昊泽嫌弃道，“水果你拎回去，我跟你妈妈要去看秀。”

　　“知道了。”

　　三人在一个分叉路口分开，吴歧右手一摆一摆甩着刚买的水果，这条路穿过树林，是一条小路，离中心比较亮堂的地方有些远，灯光昏暗，吴歧一个有点点夜盲的人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

　　走在一块一块石头铺成的路上，吴歧看到路中间有个人蹲着占道，只好停在据那人有点距离的位置，默默观望。

　　像是注意到吴歧的灯光，那人回头，吴歧看到他底下有什么黑不溜秋的东西窜了出去，但自己的手电还对着前方。

　　那人受不了强光刺激捂着眼睛，看向这边时，吴歧有些抱歉的收回手电，那人长得高大，身材不错，就是捂的太快了，吴歧没看清楚脸。

　　那人站起身，这条小路不是很宽，最多能容下两个瘦高的人通过，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在这待着确实有点拥挤了，那人从吴歧身边侧身经过。

　　为了方便，吴歧也将身子侧过去，就这样，两人借着酒店大厅的灯光打了个照面，吴歧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隐约感觉那人应该是长得不错的，双方对视上时有些不知所措的，吴歧错开视线，待那人完全离去，他才闻到对方身上一种淡淡的香味。

　　吴歧也没多少在意，顺着这条路回到了酒店。

　　插上房卡，房间里灯光通明，吴歧自己住一间房，他爸妈两人住一间房，他将水果放在桌面上，拿去换洗衣物就去洗澡了。

　　打开淋浴头，水流顺着他的头顶滑下，闭上眼睛莫名就想到了那双漆黑的眼眸，“好……深邃的眼睛。”

　　吴歧简单擦了一下头发上的水渍，将毛巾往衣架上一挂，直接整个人趴在了床上，“好累。”

　　简单眯了一会儿，他点开手机，想起来前几天要买一个加湿器还有按摩仪，拖拖拉拉到现在都没买，于是点开购物软件打算再挑挑，却发现首页推荐却莫名其妙地推送一系列……书籍。

　　“这都是些什么啊？大数据你……”

　　手指往下滑动，《穿越二三事》《穿越成主角的白月光怎么办》《穿越万用宝典》……诸如此类。

　　他看了一下购买人数，1。

　　“……”他冷声，“尊重。”

　　机械钟表滴答滴答，时间慢慢流失，买了个加湿器之后想再挑挑按摩仪，满屏的商品看得他头晕，索性放下手机，吴歧蠕动自己的身体，靠近床头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充电。

　　自己则盖好被子，手臂搭在眼睛上，遮挡视线，忽而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眼时间，刚好九点整。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没眯多久，他整个人就昏睡过去了。

　　窗外夜景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吴歧意识渐渐回笼，鼻尖传来一个奇怪的触感，意识到自己的鼻尖似乎抵住了什么东西，温热的吐息尽数归还在他的脸上，他有些烦闷的转身，顺带扯了扯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被子有点难扯，索性放弃了，继续埋头打算在自己的梦乡里遨游来着。

　　就在此刻，闹钟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来，他蹙眉，转身伸手去摸索，却扶上一堵“柔软”的墙。

　　没来得及深思，察觉到闹钟的声音是从他的背面传过来的，刚想转身，自己先清醒过来。

　　“刚刚那个感觉……”

　　这柔软的触感，Q弹的肌肤，吴歧没忍住用手指戳了戳
　　“……”

　　他从床上坐起，轻轻揉了一下自己有些昏沉且有些头痛的头部，慢慢回头。

　　就见到一个陌生男子正睡在他的旁边，自己的一只腿还搭在人家身上，枕着他的胳膊刚刚睡得正香。

　　那人不见有清醒的迹象，室内光线清明，吴歧却看得一清二楚，“男的？”

　　“我……靠……”

　　吴歧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他轻手轻脚的收回自己不老实的四肢，缓缓移动，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看着这张睡颜思考，碎发挡住了那人的眉眼，吴歧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还有好看的下颚线。

　　他抽出空观察了一番，自己身上整整齐齐穿着衣服，还是昨天他的那套短袖短裤睡衣，而自己身旁这位————光溜溜的，吴歧闭了闭眼，不打算再看下去。

　　要是两人都穿着衣服，他还能骗骗自己，但是，但是……

　　但是那人就是没穿衣服啊……

　　吴歧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怀疑世界，他故作冷静，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他之前跟班上的同学玩得不错，自己也有个朋友也很大方承认自己的性取向，思考到这，吴歧看着眼前人，指着自己，用满是质疑和不敢相信的声音道，“我……是……gay？……吗？”

　　吴歧被自己整笑了，似乎只用一秒钟接受了这个设定，“我——啊？”

　　“我是gay？真的吗？”吴歧有些不知所措了，头有点晕，其实说真，他现在累到想再躺回去来着，但现下这个情况应该是不太允许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tm的老子还有几个月成年……”

　　吴歧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看着旁边的人，mad，根本冷静不下来。

　　要不还是跑路吧……

　　真tm不是人啊吴歧……这也太不负责了……

　　闹钟声还没停下，身下那人有了动静，眉头紧皱，原本还算温和的脸一下子变得有些凶。

　　“遭了……太激动忘记关闹钟了……”吴歧心虚地看着他。

　　说是心虚，不如说是玩味地看着他，“这人怎么能睡得那么好？”

　　“难不成……我是……上面那个？？？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的？”

　　那人伸手向前，摸到了吴歧的脸，他睁开眼睛，眼中还有没睡醒的朦胧和转瞬即逝的怔愣，四目相对，陷入沉寂，只有风吹动窗帘，滚轴滑动，莎莎作响，带进来一点阳光。

　　他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悬空的食指微微颤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最后只得跟其他几根手指一样停在吴歧的脸上，才止住颤抖，闹钟声音没停，他眼睛看向吴歧身后，收回手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如轻纱滑动拂过吴歧的脸颊……关掉闹钟。

　　吴歧一动不动，尬笑地看着他，伸手在他面前摇了摇，“嗨……”

　　他将视线放在吴歧身上，几秒钟不到，吴歧继续说道，

　　“今天天气真好啊……是吧……”

　　“哈哈哈……”

　　见那人完全呆住，吴歧安慰道，“那什么，我……你……”

　　“听哥一句劝。”吴歧伸出手想搭在那人肩膀上，想到刚刚那种窘态，默默地又将手收回，塞进被窝里。

　　“哎呀，人生嘛……总是有那么多的意外对吧，你看我，不也是对现在的情况惊慌到不行……但是！”吴歧语气坚定，继续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眼光要放长远点，看开点，要学会坦然接受……你说是吧……”

　　吴歧说完这句话时，那人突然盯着吴歧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深色的，深邃饱含深意的一眼，吴歧虽注意到但并不能够完全解读这眼神传递的意思，他只知道无论怎么说，自己都像那种提起裤子就跑的人……

　　那人：“……”

　　“你别这样看着我，也别不说话，这样，我们来想个解决方案，想个解决方案行不行，我不跑路，我会负责的。”吴歧肉眼可见地慌了。

　　“我不跑，真的，是我做的我会负责到底。”吴歧抿抿嘴，“那什么……我还有一点存款，可以给你，但是……但是……就是能不能给我留那么一点点……”吴歧用食指拇指比了一个很小的样子，“就一点点，不多拿……”

　　见床上这人依旧没动静，吴歧妥协道，“我没打算‘白嫖’，看你心情给我行不……我实在是……没几个子儿了。”

　　他站起身，有点没有理解吴歧的意思，“不要钱……”

　　吴歧：“……”

　　？？？

　　不要钱！！！

　　不要钱要什么？老子的爱吗？

　　吴歧完全呆住了，“我还……还……别了吧。”

　　跟了我肯定没什么结果，何必呢……

　　他不清楚吴歧心里的小九九，径直下床去到洗浴间，在吴歧思考之际，浴室里传来水声。

　　吴歧看向浴室的视线收回，转而打量起这个房间，这个房间跟自己住的那个家一样，他之前刚跟他父母分开住，好不容易出来旅个游，闹了这么个烦心事儿。

　　布局一样，内部陈设跟自己家大差不差，但细节上还是有点差别，比如说窗帘，吴歧印象里自己挑选的是白色两层的窗帘，一层薄纱，一层比较有质感……但这房间里的不是，是很单调的灰色。

　　吴歧：“……”

　　等一下，这里不是酒店。

　　难不成我昨天喝酒了吗？

　　没有吧……

　　那我怎么断片到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看他那坦然的态度，反而我像是那种故意跟他那个的人……难不成是我爬上他的床吗？是我先开的口动的手？

　　吴歧将头埋进被窝里，鼻子传来一股好闻的沐浴露地味道，这对他来说不是他能涉及到的知识领域。

　　他就连那人什么时候站在床边打开衣柜的都不知道。

　　“再不洗漱就要迟到了。”他出声。

　　吴歧回过神，不解地问道：“今天……不是周六吗？”

　　他回过头来看了吴歧一眼，眼中没有情绪，又默默将头转回去。

　　吴歧：他那是什么意思？鄙视我？

　　随后他声音淡淡地道，“今天周三，我早自习请假了……你……应该算是翘课。”

　　吴歧：“……”

　　什么情况？什么周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数着日子过得，要是穿回周三我现在就去死……不可能，上课？？上什么课？老子前一个月高考刚结束！！！

　　不会是…………

　　抿唇，思考，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斟酌用词，迫于无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请问一下今年是哪一年啊……”

　　“2017年。”

　　吴歧又愣住了，“2017年？”
　　高二那年啊。

　　“那再冒昧问一下，我是叫吴歧吧？”

　　那人如实回答，并没有感到厌烦，“是。”

　　声音很轻，跟上一个问题的语调完全不同，像那种缱眷但又极力压制的感觉，沉迷于自己身上发生什么的吴歧并没有在意这种细节。

　　“那……你叫什么？”

　　那人身形明显停顿了一秒，吴歧注意到，但更吸引他的是衣柜上面的全身镜照出他自己的模样。

　　白色T恤过于宽松，导致肩膀裸露在外……吴歧竟然没有感觉到凉意，搭配黑色短裤。

　　“赵须词。”

　　他拿起衣服出声打断。

　　吴歧：赵须词……好耳熟……

　　没等吴歧反应，赵须词已经穿好衣服，关上衣柜门，正欲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吴歧，道，“今天烤几片面包，热两杯牛奶，记得出来吃。”

　　“……”

　　好……的……吴歧没回答出来的话跟着房间门一起关住了。

　　不问也不好奇我的事情吗？这么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