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霸总穿书指南》三奇三喵

109、闻野的悔恨 我爱你，我

　　一路把车开得飞快，饶是这样，闻野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
　　从傍晚开始天边就渐渐有乌云出现，到了这会儿，本就常年难见星光的京都更是阴云密布。

　　闻野下车的时候空中已经飘起了濛濛细雨，雨点不大，却又细又密。
　　远远看去彷如层层纱幔。

　　踩着鹅卵石地面疾步走进小院，即使隔着朦胧雨幕，闻野依然一眼认清了被雨汽包裹的身影。
　　他竟还在那里。

　　辨出了迟鸣所在的位置，闻野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一种不好的预感萦上心头。

　　再顾不上细雨缠人，闻野撒腿冲进雨里，眨眼间便来到餐厅。
　　果然，他料想的不错，迟鸣的状态果然差到了极点。

　　他本就纤瘦修长的身体全然窝在坚硬的圈椅里一动不动。
　　他不哭不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那样静静地把自己蜷缩着窝在一起，柔软的发丝每一根都裹满了浓郁的水汽。
　　仿佛和这些冰冷的家具一样，看似精美，却毫无生气。

　　闻野只看一眼就心疼坏了，心中无限懊悔。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
　　迟鸣只不过无意间说错一句话，就算再生气也不该在那种情况下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心想：这小子本就心思敏感，容易患得患失，都怪他，把事情搞成了这个样子。

　　他来到迟鸣面前弯下腰，迟鸣就像没看见他一样，甚至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来了人。

　　闻野再也忍不住揽住迟鸣的后脑勺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他依旧弯着腰，低头轻吻迟鸣的发顶。

　　开口时，声音止不住地颤，和门外的雨滴一样坠落，砸入泛着层叠涟漪的积水里。
　　“宝宝，对不起，是闻哥的错，闻哥不该冲你发脾气，更不该丢下你。”

　　空洞如破败棉絮填充起血肉的迟鸣，原本连呼吸都清浅。
　　就在闻野的话落之后，虽然身体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样子，然而闻野却能清晰的感觉到……
　　他的胸腔开始起伏，虽然缓慢，却终于有了活人的痕迹。

　　迟鸣仍旧不说话，除了呼吸重了些，再没有其他动作。

　　闻野心疼得不能自已，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迟鸣苍白如纸的瘦削脸庞。
　　昨晚没有细看，如今坐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他才后知后觉看清了迟鸣眼底浓郁的乌青。

　　这是……
　　又很久没睡吗？

　　倾身亲吻他的眼睫，嘴唇一旦贴上他冰凉的皮肤，闻野就再也不想放开他。

　　和迟鸣相互抵着额头，闻野偶尔蹭蹭他的鼻尖，和他脸贴着脸，轻声道：
　　“对不起宝宝，是我错了，闻哥向你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绝对不会再丢下你。”
　　“如果违约，宝宝想怎么怎么惩罚我都好，别生气了，好不好？”

　　迟鸣还是不说话，只是原本僵硬的手指忽然跳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没有焦距的眼神也在渐渐频率加快的呼吸中染上一丝热意。

　　他眨了一下眼睛，卸去空洞，他终于感觉有些疲惫，眼皮发沉，随后闭眼。

　　闻野再一次把他揽进怀里，迟鸣不说话，他虽然心慌却不逼他。
　　感受到迟鸣僵直的身体在自己怀中逐渐变得柔软，闻野心下稍松，弯腰一把把人腾空抱起，进了浴室。

　　迟鸣身上太凉了。
　　一个21岁的男人，正该是火力最旺盛的时候，闻野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触手冰凉。

　　闻野一直没有松手，抱着他一起进了超大的天然温泉浴池。
　　直到两人的身体一同被烟雾缭绕的温泉水覆盖，闻野才动手脱了两人身上的衣服。

　　过程中，迟鸣始终靠坐在闻野坚实的怀抱里。

　　闻野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自肩臂而下，一寸寸帮他按摩放松紧绷的肌肉。

　　偶尔触碰到已经虬结成疤的伤口时，总会低头亲一亲他。
　　即使知道迟鸣不会回应，依然低声哄着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宝宝。”
　　“我不该离开那么久。”

　　“我该每天帮你上药，哄你开心的。”
　　“对不起，我没做到。”

　　“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以后一定走哪儿都带着你。”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我真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都怪我混蛋。”
　　“明明是我的错，却让你承受痛苦，对不起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闻野紧紧抱着他，眼睛被温泉池水蒸腾，连嗓音都不慎侵入水汽。
　　“老公~能原谅我吗？”
　　“跟我说说话，哪怕跟我发脾气，打我骂我都没关系。”

　　迟鸣感觉累极了，浑身瘫软地倚靠在闻野怀里。
　　虽然不想出声，却第一次探出双手，沿着闻野紧实的腰线环抱住了他。

　　察觉到迟鸣的动作，闻野先是仰头深吸一口气，眼角眼泪无声滑下，很快隐没在鬓角，与温泉水滴融为一体。
　　随后微微低头，将脸深深埋进迟鸣骨骼分明的肩窝里。

　　感受到闻野强烈的情绪波动，迟鸣眨眨眼睛，偏过头，眼神依旧迷茫：
　　“闻哥，你不怪我了吗？”

　　闻野含泪摇头，将他抱得更紧，“不是你的错，宝贝，今天怪我。”

　　闻野轻轻亲吻他，“是我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更不该丢下你自己走。”
　　“你可以怪我，但是不要怪自己。”

　　低沉的声音渐渐染上哽咽，“宝宝，不要因为我的错折磨自己，好不好？”

　　迟鸣不懂：“可是，明明是我的错。”
　　他声音很轻：“是我不问清楚就怀疑你，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信任，你生气应该。”
　　“我……”他顿了顿，“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怎么可能呢？”闻野心如刀绞，“你在这里，我就一定会来找你。”

　　迟鸣疑惑地望着他，身体机能恢复了，脑子却还是木的。
　　“你为什么哭？”

　　他什么都想不了，也没办法思考，只是下意识觉得看到闻野掉眼泪他会很难过。

　　他无意识蹙眉，“误会不是解释清楚了吗？为什么还要哭？”

　　闻野在他平淡到几近冷情的语气里全身都在抖，他紧紧咬着牙关，很久之后才抹了把眼泪说：
　　“因为我在害怕。”

　　迟鸣歪着头，不解地问：“为什么？是怕我吗？”
　　“对不起，是我不该误会你，你别怕。”

　　闻野疯狂地摇着头，死死抱着迟鸣不松手。
　　忍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决了堤，悔恨滔滔翻滚如洪。

　　“嗯，不怕。”
　　他哭着说，“老公不怕，老公只是后悔，恨自己做错了事，害你难过。”

　　“宝宝，”他亲吻迟鸣的脸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别这样好不好？”他心痛极了，“你打我骂我，咬我，罚我给你跪下都好。”
　　“就是不要这样，我会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企图缓解胸口位置钻心的疼痛。
　　“迟鸣我爱你。”
　　他痛哭失声。
　　“我爱你，我爱你啊！”

　　“你好好看看我。”
　　他又一次碰上迟鸣的脸颊，深深凝望他略显迷茫的双眸。
　　“我是闻野，你的男朋友，你的老公，你爱的人！”
　　他哭着摇晃迟鸣的肩膀，“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我来接你回家！”

　　迟鸣的表情呆愣愣的，拧眉看了他好一会儿，已经平复好一会儿的胸膛再一次剧烈起伏。

　　随着呼吸越来越深，迟鸣的眼睛里缓缓蓄上泪水，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泪珠越来越大，却倔强地牢牢扒在眼眶里，迟迟不肯落下。

　　光洁的胸膛起伏越来越剧烈，迟鸣紧紧咬着唇，下意识忍耐着胸腔里撕裂般的疼痛。

　　他被迫仰起头，嘴巴无意识张开，在闻野的怀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重力作用下，愈发红润的泪珠左突右闯想要突破主人强硬的挽留。
　　拼力挣扎下，终于挣脱开最后一层束缚，奔涌而下……

　　闻野心疼的呼吸都要凝滞了。

　　他究竟都干了点什么？！
　　明知道迟鸣承受不住那些，为什么还要那么对他？

　　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闻野泪如雨下。
　　他到底为什么会把正常人的思维模式套用在迟鸣身上？！

　　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情侣之间简单拌个嘴。
　　对于迟鸣来说。
　　对于已经巨大的惊恐中煎熬大半人生的迟鸣来说。
　　说是致命的打击都不为过！

　　“我都做了什么？！”
　　闻野快恨死了。

　　他一边哭一边抱紧迟鸣帮他顺气，企图用亲吻安抚他。
　　不曾想，当他一个轻吻落在迟鸣眉心的一刹那，迟鸣两只手忽然狠狠掐住他！

　　那力道极大，要不是才刚修剪过指甲，此刻的闻野已经要被他掐破皮了。

　　痛苦的闷哼自迟鸣沙哑的喉咙里艰难挤出，那声音极其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闻野抱着他哭，乖乖任他掐着，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在他怀里，迟鸣的声音终于彻底放了出来。
　　迟鸣没有在哭，只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他仰面朝天，在漫长的封闭与沉寂后，猛烈到完全超出他承受能力极限的痛苦，在这一刻，全然释放出来。

　　他太疼了！
　　就好像身体里困住了无数头龇着獠牙的凶兽，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每次冲撞都想撕碎了他。

　　迟鸣争无可争，抗无可抗。
　　极致的痛苦侵蚀下，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漫长的痛苦嘶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