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不见暮》糯羔

62、第 62 章 恶意

　　第二天天没有亮，公鸡就开始叫了，一声比一声响亮，林朝阳本来睡眠不好，又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这个家好久没来过了，自从他成年之后，连过年都在外面过，更别说回来看看了，记忆里的家还是家，但是他对此产生了陌生，因此他在半夜经常惊醒。

　　‘陌生’地界慢慢地侵蚀他，他的睡眠很不安，连梦都进入了死循环，小时候的他和长大后的他交织在一起。

　　林朝阳在梦中经过了几轮彷徨后，他被鸡鸣声给惊醒了，醒来之后，他没有精神了，整个人都萎靡了。

　　天还没有亮，城市中这个时间点大多人都在睡觉，可这是农村，天没有亮，牛就起来吃草，赶牛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一天的事情，这个时候，不少人喧闹了起来，一个个小声说话，林朝阳听不清是在说什么话，但是他大概也从只字片语之中了解到这些人在说他。

　　其他的不用去了解，肯定是在说他不好听的话，但是无所谓了，现在能听到，以后未必能够听到。

　　林朝阳脑袋微微发蒙，他揉着头从床上起来，昨夜来的匆忙，连被子都没有好好的弄好，就倒头睡觉，至于被子早就抛之脑后，而那些遗忘的被子被压在箱底，很多年都没有拿出来，味道定然是不好闻的。

　　他现在不仅仅是缺被子，也缺洗漱用品，林朝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往外去，门外并没有林朝阳心中所想汇聚人群，一切如故，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反而有三四个妇人站在他门口不知道做什么事情。

　　他疑惑地瞅了瞅。

　　“林大娘...张大娘...你们有事情吗？”林朝阳费劲地从他们苍老的脸看出年轻模样，勉强叫出了口，“你们有什么事情吗？堵在我的门口。”

　　“林朝阳，你怎么回来了？”几个妇人推推搡搡，最终一个柴瘦柴瘦的老妇人出来，她是堆着笑容走出来的，“你不是说一辈子都不回来的？”

　　林朝阳找了个舀水的桶往井去，那口井比他的年龄还要大，从他记忆中，它一直立在那儿了，现在没有枯，大概是前两天下了雨的缘故，井里的水还满满的。

　　他打了一桶水，洗了水桶，再打第二桶水，才就着水桶去洗脸，清爽的水划过不是特别精神的脸，冰冷让脑子冷冻了一下，他清醒了很多。

　　“我回来养老了，之后...在这里生活了，不欢迎吗？”

　　林朝阳打起精神笑了两声，提着桶转身面对妇人们，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拢了很多老太太和老爷子，他们一个个提留着眼睛看着林朝阳，这个时候，他们给林朝阳的感觉是闪着绿光的狼，没有一个好意的态度。

　　他们恶狠狠地看着林朝阳，“朝阳啊，不是我们古板，虽然我们村男人多，可是男人就是男人，那儿能够睡了你，你死心吧，他们都是要传宗接代的，你不能毁了他们，他们都是忠厚老实的人，你不能将这个病传给他们。”

　　林朝阳撑住了脸，“传宗接代？本来我也好好的，是那个张冬给我弄成这样的。”

　　虽然知道自己性取向不同，但是他当时打算好好的隐瞒的，是张冬让他将感情全部倾泻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感情，自此以后，他有心避开了情情爱爱，可是那个时候，他的事迹已经被人传遍了，他成了那个不详的人，所有人都避开他，欺辱他，

　　可是他知至知终觉得要是对方没有引诱他，他还是好好的，哪怕是不结婚，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张冬现在结婚了，别人都不找张冬的事情了，所有的错就成了他的。

　　“张冬结婚了，你还没结婚，不是诚心想要祸害人啊？当初你姐夫从外面回来说你在外面也找了男人，金主，当初这个金主给了你姐夫好几万，也算是你姐姐姐夫乘了你的好，那段时间你姐夫过得老滋润了，可他们过得再怎么滋润，也与我们没有搭嘎，我们没有乘过你的好，你可别来害了我们。”

　　几万？林朝阳觉得这个词有些陌生，几万块不是几千，他们这里哪儿有人能够一次性硬气地拿出，看他们嘴里说的，只怕是沈穆单独给朱二牛的，可是这个事情怎么一回事情，他没有听沈穆说过一次。

　　一次都没有，沈穆没有对他说过，他以为朱二牛就没有再犯事情了，这个朱二牛。

　　“几万？”

　　“好像是五六万，可不是一笔小钱。”

　　林朝阳的眼睛红了，脸蛋也红了，整个人都在发烫，他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沈穆对他从来都是刻薄，他从来都在麻烦对方，对方肯定是不会为他擦屁股，却没想到朱二牛这个麻烦是沈穆解决的，沈穆私底下给了钱，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为什么不说？又为什么给朱二牛这个钱？难道朱二牛将他卖给了沈穆，这倒是朱二牛会做的事情，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他这种豺狼，只怕能卖早就卖了，可这不像是沈穆，沈穆要是做成了这样的事情，他非得要在他面前说，必须会搅出他的心头滴了忏悔的汁水，沈穆才会罢休。

　　沈穆从来以羞辱他为乐趣，自从暴露了本性之后，沈穆就连掩饰都不掩饰了，他成了宣泄口。

　　可是为什么？如果说朱二牛拿了什么东西威胁沈穆，这倒是有可能得，但是沈穆这个人不喜欢受威胁，要是朱二牛真的威胁了，那么朱二牛绝对不会还是好好的。

　　“在外面过惯了好日子，你回来怎么受得了，我们这里黄土满天飞，出门吃了一口灰，哪儿是好地方，你定是待不住的。”

　　林朝阳笑了笑，“各位叔叔婶婶放心，我这次回来...也呆不了多久。”

　　他脸色骤然灰败，连站都有些疲惫，他浑浑噩噩地走了两步，脚背打到了地，他整个人都踉跄了两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这时候，周围的人似乎都产生了一丝良知，他们忧心地看着林朝阳，生怕林朝阳做什么直接摊在了这里。

　　“这是怎么了？”

　　有个妇人想伸手拦截，却又被另一个人拦住了，好在林朝阳脚上生了根，根本没有落了下风。

　　林朝阳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不会呆在这里太久，你们也别...忧心了，我不会太久。不会呆久了。”

　　他的手没有松开，紧紧地扣着桶，一步步进入家门，将锁上，他的家，也不过是石头垒起来的房子，这样的房子冷得可以，虽然上了一层石灰，可那时候家里穷，盖了房子就没有多少钱财了，石灰也是勉强贴上的，如今有很多缝隙，风便钻了空子。

　　林朝阳以前住惯了这样的地方不觉得什么，可是这两年娇生惯了，他竟然真的觉得格外的冷，整个人都发冷，一股子无名的风往屋子里涌现。

　　他太冷了。

　　林朝阳饿了，他没有吃东西，身上的分毫都耗在了路上，现在只能啃食草木才能够勉强活下，可是外面的一众人，他实在是不想去见。

　　他为什么要来，在这里于他而言是地狱，可是落叶归根的道理根深蒂固，他不想在别处过身，他不想一个人孤苦伶仃，他的父母有千般不好万般不好，可他们对他是真的好，他们愧对别人，从来都没有愧对过他，谁都可以怨恨父母，就他不行。

　　好歹有爱他的人，那么他在地下定然是不冷的，他真的太想念父母了。

　　林朝阳抱着自己喃喃道，“爸妈，我真的太冷了，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