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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合法执政地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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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似看幼儿嬉闹般和煦地鼓励我:“我们的小公主长大咯,都会议政了。”
“小公主放心地说吧,这里都是自己人。讲不好,也是没有关系的嘛。”
他们的调笑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文娱圈中陪导演应酬时在强压下被迫卖笑的新人演员。
我以试探的语气说道:“上次去国宾礼堂宴客,我看见附近的几个殿既没开发成景区供国民游观,又没有安保、工人进行维保的举措,只一味地虚空着。未免太浪费了!不如把总理府放出来供人瞻望,我们一行人搬到那几个殿里头去。佟爸叶妈妈不管在不在任,总有个伴我的理由在,进到殿中去反倒无从提‘逾制’二字。”
喧嚣的会场突然寂静无声。
谁的心里没有小九九?
现场多的是人暗中盼着叶赫拉真和佟月星大闹一场。
他们定想过:“万一有个万一鹬蚌相争,自己能登台上座呢?”
我的话一出,或许叫许多人都死了心。
毕竟借着“长公主成人礼”坐到大殿高位上过的人唯有佟月星。
佟月星的面隐隐泛起红光,一双似笑非笑的目又带着点惊喜的羞怯。
还是叶赫拉拍了版:“长公主是成人了,她的话在理,大家也应该听。各位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众人一时间竟也想不出反对的理由。
叶赫拉和煦地通过耳麦向佟月星发言:“年底你要退下来,这几个月,也应该多带带长公主理政才是。”
上一次的大殿仪式,并没有她的位置。我如今主动邀了她靠近国家核心权力的象征,只怕她心里都美死了。
佟月星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佟某人在所不辞,一定不会辜负各位的信任。”
总理之概念,总归和“皇帝”是不一样的——一个说得土一点,总归是高级打工人;而后者,是国家的直接股份持有者。
守在我面前的叶升阿突然举手示意。
郭布罗为他开了话筒。
叶升阿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清晰现到众人耳中:“年底换了新领导,原有的议政班子当然也不可一成不动。现在就应预发议政会调整的文件。”
郭布罗立即质问:“升阿,你什么意思?”
叶升阿转头和他对视上,开口还是温温吞吞的:“漾国历代不稳定的源头,皆是上头的老顽固吃尽了好处,还想搞代代传利堵死下头升上来的路。钱权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吃饱喝足的知道退让,才是真正知命惜福的。”
现场哗然一片。
更有甚者,直接摘下耳麦丢到桌上:“叶升阿,为何你们叶家人在这里坐着好几个位置,不先自己带头退出议政会呢?”
叶升阿似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般,欣喜地反问:“王昌,你既不看在一齐坐在这共事的份上体面发问,我便也以私人的角度答了。我姐姐至今为止从来没有真正参与到议政会中去吧?她打理的不一直是你们争夺权宜不大看得上的公益形象旁务?接下来佟总理暂退了,我姐姐手中的一应公事皆放下,全部交由你来做可好?”
听闻王昌在谋保底的好处,有人自然不忿,话里头自然熏出酸味来:“平常女人堆里打滚多了,可不等于妇女儿童的事务你处理得来啊~”
叶升阿低头会心一笑,抬眼继续煽风点火:“大家都知道我是个书呆子,过去发言辅政的次数也不多。我自知不是个能干人,感谢王昌兄弟为我仗义出言,在下乐意带头请辞议政会会员,为新力量的输入贡献一方席位。”
王昌顿时成了众矢之的:叶升阿管理着国家空防工作,掌握技术统筹能力的人可不是说替代就能找到替代的。
有人呵斥他:“王昌,赶紧跟叶工道歉!”
王昌应不是个执拗的人,迅速低头:“叶工,我说话欠考虑了。”
我却察觉出有些不对,敢将矛头直指整个叶家的岂是普通的党争?
我不由得想要出手制止这一场面,站起来双手重重拍桌引起关注,又将脸边的话筒贴近嘴:“啊啊啊啊啊——”
果然是叶赫拉开口骂我:“同恩,胡闹什么!住嘴!”
我故扮委屈:“叶妈妈,怎么他们先吵你不说?只骂我。”
叶赫拉环视众人。
声音果然都停了。
佟月星抓住了已进入倒计时的发号施令的机会,趁机拍板:“郭布罗,我宣布委派你来组建班子督办长公主住地迁址提案的研究和细则工作分发。好了,今天的会议要务已解决。那么,散会。”
我和佟月星、叶赫拉一起率先退场,各上各的车。
我不禁向为我开车门的惠兴发问:“同一场活动还分三辆车三组护卫,太铺张了。”
她今天难得地穿了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比平时像个正常年轻女孩得多。
见惠兴不作答,我试探道:“我想去跟叶妈妈坐。”话语间做出要转身的姿态。
惠兴一把控住我的手肘:“出于安全考虑,各部门领导均要求不管任何场合皆要遵守‘各个政要不同坐’的默认规则。洪小姐,希望你不要难为下头的执行人员。”
我打量着她:“噢。原来是坐一起怕被团灭。”
心中同时在暗暗祷祝:“我随口胡诌的分殿提议居然被当成了个事办。他佟月星一人揽权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得罪人呢?假如有心人想趁他退下来报复他,可千万不要迁怒到我啊!”
惠兴隐忍着不耐烦:“洪小姐,您还需要去一趟学校。夫人说,在您就任前需要增加在学校的露面频次。请您尽快就坐。”
我这才好气好笑地钻进了进去。
叶赫拉看似是在为我计深远。
可一个学习远东艺术史、没有自主性的音乐专业的学生再怎么点兵点卯,终归是在加重“长公主是个绣花枕头”的刻板印象。
车将我载到学校,惠兴居然一路跟我在教学楼里同进同出。
原来她是想伪装成学生方便对我不时贴脸猛拍。
我习以为常。
她的镜头需要描绘出我的憨顿模样。
很快我难得在教室里握笔的模样被在各域媒体上高清公开,配合着带有“求知若渴、潜心笃学,堪称本世代青年的楷模”等夸张描述的吹捧通稿。
这些措辞在民众中的可信度,怕是还没有文娱圈吻戏比吮螺蛳还麻溜的男艺人营销“哥哥很纯情容易害羞”的可信度高。
……
经过惠兴一段时间的努力,以洪同恩为名而组建的论坛里,真心期望通过拥护长公主作为复兴漾国文化符号的真实本土文化守护者明显减少了许多。
他们对漾国的近代历史和现状有着更为清晰的认知,他们应是看出现在的“长公主”不过是上头人权钱操作的遮羞布。
两个月后,京北市要举办本年度全国范围内最隆重的科创大会,所有科创行业的佼佼者和后继的大小储备人才,都将参与到这一盛事中。
好不容易推翻了皮族和外洋人联合的对漾国内部的文化禁锢,眼见着国内一点一点续接回古时代漾国的国际地位和荣光,爱国的国民都期待科创大会能圆满交上近年来的发展答卷。
佟月星亲自做完这场活动文件的二审复核,才批了科技部和商务部联办递交的申请开展的条子。
叶赫拉坐在正对佟月星的第一排。
我则挨在她的旁边。
听着他们热烈分派着对场布外包公司的监管岗,我却没有一点“国强民富与有荣焉”的感觉。
有个人突然起身:“佟总理,这次的活动开幕式,长公主也应一并过去视察吧?”
我觉得他很面熟,绞尽脑汁地想啊想,才忆起他是上场会议上最后引发争执的人,名叫王昌。
这个既不是佟月星派、又和叶赫拉系没有往来的人,无端端地要把我搅入争端漩涡做什么?
叶赫拉已经耷拉了个脸。
科技能力直接关系到国家的命脉,最重要的人自然要到场把关。
现在的她还没有获得到会视察的名义,说明她还是被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
她对王昌挤出了个公式化的笑脸:“长公主毕竟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现场实时直播的场合怕她慌乱会叫人挑到错处说嘴。还是叫她在小活动上多历练几次,再参加也不迟。”
叶升阿又莫名其妙地站出来:“此话非也。长公主为前朝洪忡历帝之血脉,让国民看见她健康地跟随议政会出席全国期待的盛典活动,本身就是在彰显本届议政会的政绩。长公主连决策会都不曾缺席,本次开幕式更应该露面。”
我更疑惑了,叶升阿难道真是个和皮族这个军事利益集团成员完全不同的人。
他是真的淡泊名利,一心学研为漾国?
不然,他为何三番四次地声援我?
说来也怪,这些顽固的老帮菜仿佛唯独对叶升阿服气的很。
他们居然纷纷附议叶升阿的话。
佟月星见众人已经定调,显得很是无可奈何:“那长公主也一并参加吧。”
我余光瞧见叶赫拉蠕了蠕唇,可没再说出什么。
我现在已经明晰地看出,叶升阿才是叶家真正的话事人。
叶赫拉看起来强势,被她弟弟一衬托,立马就现出了银样蜡枪头的本质。
我可不想空顶着“长公主”的名号为这帮子人的政绩背书。
于是我向众人哀求:“各位叔伯小舅,叶妈妈说得对,人多的直播场面我害怕。我还是别去了吧。”说着还不忘挽住叶赫拉的臂弯。
叶赫拉闻言,手温柔地覆上了我的手臂摩挲:“乖,你叶妈妈现在没有合适的岗位头衔,这次不能陪你去。你也是个大孩子了,勇敢点。”
她向叶升阿递去了明显带着期盼的眼神。
叶升阿却没有给她铺同往的台阶。
他将矛头直接对向了我:“长公主不愧是前朝先帝之后聪慧过人,什么时候都不忘拉带我长姐。你早已经过全国最高规格的成人礼的直播锻炼,何来害怕一说?再推三阻四,我们反倒要怀疑你心中存了不肯承认当下议政会的合法执政地位了。”
我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普通漾人,自是被这段话唬住了,只得喃喃道:“不敢,不敢,我会出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