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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他发现了世 ...

  •   古森元也一整晚都没睡好。
      冲绳的夜风很暖,海风里带着潮湿的咸味。EJP难得休假,队友们约着出来度假,晚上本该是最轻松的时候。便利店门口的灯光照在地面上,队友们拎着夜宵和饮料说笑,远处还能听见谁在讨论明天要不要早起去海边。
      可自从接到井上优美依那通电话后,古森元也整个人都轻松不起来。
      有马知花高烧三十九度二。
      不肯让室友打给兵库的家人。
      只说可以联系他和圣臣。
      真是知花会做的事。
      角名伦太郎靠在自动贩卖机旁,手里拿着没开封的饮料,问:“有马学姐没事吧?”
      古森元也摇头,“圣臣过去了,现在还不知道。”
      “要告诉侑吗?”
      古森元也沉默了很久,“算了吧。”他低声说,“他们刚分手没多久。现在告诉宫同学他想不想听是一个问题,知花应该也不想让他知道。”

      事实上,角名伦太郎比古森元也更早知道有马知花和宫侑分手。
      他和宫氏双胞胎、银岛结四个同级生有个Line小群。平时群里最多的内容就是宫侑和宫治互相嫌弃,银岛偶尔出来调停,角名负责看戏。宫侑这种人,只要和学姐见过面,十句话里有七句能绕到她身上。哪怕只是买了便利店甜品,也要顺手发一句“知花说不能吃太多糖,所以只买一个”。
      后来这些话突然没有了。
      不是宫侑不发消息了。
      他照样会发训练,发黑狼的休息室,发宫治做饭团时被自己挑刺后的冷脸,发自己发球得分的新闻截图,甚至还会在群里和宫治吵架吵到刷屏。
      只是“知花”不见了。
      就在今年五月末宫治因为宫侑怎么都不回私人消息在群里问:【侑,你死了吗?】
      银岛结回:【别这么问啊。】
      过了很久,宫侑才回:【没死。】
      只有两个字。
      角名伦太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心想,完了。
      如果真的没事,会用二十条消息证明自己没事。如果只回两个字,那就是很有事。
      后来宫治私下发来一句:【那家伙和有马学姐分手了。】
      角名大惊回了一串问号,宫治也只是说【那家伙也没和我说清楚。】
      古森元也知道分手,则是从推特和Instagram动态里察觉的。宫侑以前那些烦人的动态少了,知花也不再出现在任何照片和配文里。她只在某天深夜发了一张新干线窗外的灯,什么字也没有配。第二天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转发了学校关于求职说明会的通知。
      太平静了。
      平静得反而让人担心。
      古森元也那时候就隐约觉得不对,可知花在电话里永远只说“我很好”“最近有点忙”“没关系,我安排得开”。她不想说的时候,别人很难从她嘴里挖出一句真话。
      于是古森元也只能装作相信。
      直到昨晚,井上优美依的电话把所有“我没事”的表面都撕开了。
      古森元也躺在冲绳旅馆的榻榻米上,睡得很香,因为他相信佐久早这个非常靠谱的表弟,在关键时刻一定不会掉链子。
      早上六点多,天色刚刚亮起一点,他拿起手机给佐久早圣臣发消息,然后得知,他心里非常靠谱的弟弟做出了一件和“靠谱”二字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关系十分有限的事——
      他告白了。

      “圣臣——你知道‘安慰’和‘告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词吧?!”
      古森元也听到这个炸裂到足以让他原地清醒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继续追问,而是立刻看了一眼周围。
      他们订的是双人间,睡在旁边床的队友没有醒,还翻了个身。
      古森元也深吸一口气,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冲绳早晨的走廊还很安静,窗外透进一点浅淡的天光。旅馆里有很轻的空调声,远处像是能听见海浪,却又不太真切。古森元也站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确认不会吵醒队友后,才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而且这种时候是嫌我声音大的时候吗?!”古森元也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崩溃,“是我理解的那个告白吗?不是‘我作为表弟很喜欢你’那种吧?”
      佐久早圣臣的语气也很诧异,“当然不是。”
      “……”
      电话那头出现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古森元也发出一种灵魂离体般的声音。
      “原来真的是姐控最终进化形态……”
      “不要随便给我安上莫名其妙的东西。”
      “这哪里莫名其妙了?!你从高中开始就不对劲!我以为你只是对知花依赖很深,结果你直接——直接——”
      古森元也一时找不到词。
      “喜欢她。”佐久早圣臣替他说完。
      “你不要这么冷静地说出来啊!”
      佐久早圣臣看着阳台外灰蓝色的天空,声音低了些,“我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间。”
      古森元也那边安静下来。
      他和佐久早圣臣一起长大,太了解这个表弟。圣臣不是会趁人脆弱随便说出什么的人。他能说出来,就代表这件事已经在心里放了很久。
      久到不说不行。
      “知花怎么说?”古森元也问。
      “她说现在没办法回应。”
      “那当然啊,她分手没多长时间又病倒。”古森元也叹气,“你知道这条路很难吧?还不是普通的难。我相信在知花看来你们只是家人,结果你在她和宫同学分手后的求职期告白,又在病中,我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她没有发疯地问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也没有让你去看心理医生,已经算很温柔了。而且你要知道,就算她不排斥你,也不代表她会喜欢你。你明白吗?”
      “明白。”
      佐久早圣臣回答得很快。
      太快了,反而让古森元也更不放心。
      “圣臣,我不是在问你有没有听懂。”古森元也揉了揉眉心,“我是说,你真的能接受吗?接受她只是因为没精力、太累、太震惊,所以暂时没有力气推开你。接受她病好后清醒过来,可能会躲你、避开你,甚至认真告诉你‘不可能’。”
      “……”
      “你看,你迟疑了。而且你真的不觉得你这个告白时机糟糕到可以被列入反面教材吗?”
      “我不想让她陷入自我消耗里。”佐久早圣臣垂下眼,“如果她要为一个人伤神,那不如是我。”
      古森元也彻底沉默。
      这句话比“我告白了”还让他震惊。
      不是因为听不懂,而是因为听懂了。
      圣臣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很清楚知花会因此混乱、产生新的负担。可他更不愿意看着知花继续把所有东西都闷在心里,
      所以他选择把自己放进去,哪怕这种做法非常不温和,甚至有些危险。
      “如果她因为我生气,觉得我麻烦,甚至想躲开我,至少她会意识到,我不是理所当然应该照顾她的弟弟。”
      古森元也低声说:“你这样很狡猾。”
      佐久早圣臣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漂亮的告白,也不是一个足够温柔的开始。知花刚刚退烧,刚刚哭过宫侑,刚刚把自己最不想被人看见的一面摊开。这个时候说喜欢,听起来甚至像是在逼迫她立刻整理另一份感情。
      可如果不说,她会继续把他放回“家人”的位置上。
      她会愧疚地问诊疗费和打车费多少钱,会认真说“我是姐姐,不能让你吃亏”,会在被照顾后道谢、转账、保持距离,然后继续一个人处理所有事。
      那样才更狡猾。
      披着家人的外衣接近她,明明怀着完全不同的心情,却让她毫无防备地接受。
      那不是慎重,是卑劣。
      佐久早圣臣垂下眼,声音很低:“我不想骗她。”
      古森元也一时没说话。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冲绳旅馆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严,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边缘轻轻晃动。古森元也靠在墙边,忽然觉得这通电话比昨晚那场高烧还让人头痛。
      “圣臣。”他终于开口,“不骗她,和把所有事情一次性丢到她面前,是两回事,她现在需要消化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古森元也叹气,“这段时间不要再说多余的话了。”
      佐久早圣臣停顿了一下,“喜欢她不是多余的话。”
      “……”
      古森元也捂住额头。
      “小臣,你真的很难沟通。”
      “元也也很吵。”
      “现在不要攻击我!”
      电话那头短暂安静。
      过了几秒,古森元也像是终于想起什么,声音重新压低:“总之,你先照顾好她。她现在退烧了,也不代表完全好了。还有,井上同学那边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
      “她会过去?”
      “嗯。她说会送知花的换洗衣服和东西。”
      “你不要让人家女生担心太久。”
      “我知道。”
      “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
      “好。”
      但电话打到这里,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他人在冲绳,隔着这么远,就算想把圣臣拎出来冷静一下也做不到。所以他只能最后提醒:“圣臣,不要让知花后悔信任你。”
      这一次佐久早圣臣回答得很快。
      “不会。”

      电话挂断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佐久早圣臣把手机放到桌上,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有马知花还在睡。
      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她刚才哭过,又吃了药,身体大概终于撑不住了。高烧、失恋后的情绪反扑、求职压力、告白,哪一样都不该堆在同一天。
      可它们偏偏堆在一起。
      佐久早圣臣坐在沙发边,手肘撑在膝上,安静地垂着眼。
      他确实狡猾,也确实不够温柔,可如果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还是会说。

      他忽然记起,距离上一次和知花这样近,近到周围没有旁人,只有安静将他们轻轻包裹起来,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时他还在念国二,知花还没有升入高中,只是假期跟着纮子阿姨来东京探望外婆。她比小时候高了一点,头发也留长了些,却仍然会很自然地坐在外婆家的客厅里,听外婆和妈妈问她兵库那边的学校怎么样。
      说是“问”,其实更多时候是外婆单方面的审视。
      外婆家的客厅总是很安静,榻榻米边缘整齐得像被尺子量过,茶杯摆放的位置也不允许偏移。年纪很大的女人坐在正座上,背脊依然挺,白发梳得一丝不乱,说话时连语调都带着旧时代的规矩感。
      她会问知花功课怎么样,选的高中怎么样,兵库的同学有没有不懂礼貌,问完又会轻轻叹气。
      “到底不是东京。”
      这句话她常说。
      像是在评价天气,也像是在评价命运。

      在外婆眼里,自己的三个女儿里,前两个都算嫁得体面。大女儿嫁给医生,二女儿嫁给老师。无论在哪个年代,医生和教师都是足够让亲戚邻里点头称道的职业。前者稳定、收入好,代表受教育程度和社会地位;后者清白、受人尊重,也意味着一家人能过上规矩安稳的生活。
      只有最小的女儿纮子,偏偏嫁给了有马佑介。
      长得是好,这一点连外婆都无法否认。
      可长相不能当饭吃。
      这件事外婆一直不能释怀。
      “你两个姐姐都知道该选什么样的人,只有你,偏偏要跟着他回那种地方。”
      纮子阿姨每次听到这句话,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
      而知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麦茶,像是没有听懂。
      其实她不是不懂,只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学会了在大人说话时不要插嘴。
      尤其是在外婆家。

      外婆看知花的眼神里,也总带着一种很奇怪的怜悯和挑剔。在她那套旧式的判断里,孩子有没有前途,往往先看出身、环境、父母能提供多少资源,再看成绩和性格。知花成绩不算特别惊人,性格也称不上伶俐出众;既没有佐久早圣臣在排球上早早显露出的天赋,也不像古森元也那样明朗机敏。甚至连还在念小学的古森真由,都因为在东京长大、父亲是私立高中教师、家里能给予更多教育资源,而被外婆认为将来会比知花走得更顺。相比之下,知花跟着父母回到兵库,父亲经营着小洋服店,母亲也要为店铺和家计操心。她的未来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被外婆已经被外婆认定“没有出息”。
      好像有马知花不是一个正在长大的孩子,而是小女儿选择失败后留下的证明。

      外婆从来不会直接骂她,可说出来的话,总能精准地让人不舒服。
      “女孩子还是要懂事一点。你妈妈已经够辛苦了,你别再让她操心。”
      “兵库那边的学校,能教出什么出息呢。”
      “你不像你几个哥哥姐姐那样有条件,也没有弟弟们的天赋,以后更要知道自己的位置。”
      “普通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别给家里添麻烦。”
      知花却总是笑着点头。
      “我知道了,外婆。”
      “我会努力的。”
      “妈妈没有很辛苦啦,爸爸也很努力经营店里。”
      她替所有人把话接得很好。替爸爸解释,替妈妈圆场,也替自己把那些难听的话收拾成还能听的样子。
      那时候的佐久早圣臣还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明明说着“心疼女儿”,却能把这份心疼变成刺向女儿和外孙女的话。
      他只知道,知花不应该被那样看待。
      她不是“不争气”,也不是“没有出息”,更不是谁失败人生的附属品。
      至于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不太愿意叫她“姐姐”的,佐久早圣臣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某次听见古森元也很自然地喊“知花姐”时,他忽然觉得不舒服。
      不是讨厌知花比自己年长,也不是讨厌元也那样叫她。
      而是他不想那样叫,他想把她从“姐姐”这个位置上挪开。
      可国二的佐久早圣臣还没有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因为客厅里的空气太闷,也或许是因为外婆的话让有马纮子疲惫,她带着知花去了佐久早家。佐久早照子把点心和麦茶放到桌上,问知花要不要等圣臣集训回来再一起吃晚饭。知花说好,又像小时候一样,自然地去了他的房间等他。
      佐久早圣臣结束为期一周的暑期集训回到家时,肩膀和手腕都带着隐隐的酸意。运动包背在肩上,里面的护膝、毛巾和换洗衣物都被他按照使用顺序分开放好。他本来只是想先回房间放下行李,再洗澡、消毒、整理东西。
      可推开房门时,佐久早圣臣愣住了。
      有马知花睡在他的床上。
      本该整理好的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漫画,还有一杯喝到一半的麦茶,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
      窗外是夏天,蝉鸣吵得让人心烦,房间里却因为空调开得很低而显得安静。
      她睡得不算安稳。
      眼皮下的眼珠轻轻动着,像是梦里也在思考什么。额前有一缕碎发落下来,贴在脸侧。也许是空调太冷,她的手指轻轻蜷着,肩膀却还露在薄毯外面。
      佐久早圣臣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如果是平时,他应该先退出去,确认自己身上有没有训练后的汗味,洗干净手,换掉衣服,再决定要不要叫醒她。
      可是他没有动。
      集训后的疲惫好像在看到她的瞬间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陌生、更麻烦的感觉。
      不是生气,也不是讨厌。只是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她,让他有些手足无措。床单、枕头、薄毯,所有原本只属于他的东西都被她自然地占据了一部分。佐久早圣臣站在门口,第一反应不是皱眉和嫌弃,而是想把薄毯往上拉一点,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这个念头出现得太自然,反而让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佐久早圣臣是不屑这种行为的。
      因为在他眼里,除了“会发生一些麻烦事”的感觉以外,并不觉得感情一定要通过某些无意义的亲密行为表达。拥抱也好,亲吻也好,靠近也好,都很容易变得不可控。
      可是现在,他突然想这么做了。
      低下头。
      就像小时候的他第一次触摸养的小鸡幼崽的绒毛,很轻。
      柔软而略有干燥的触感让他有些晕眩。
      很吵。
      怦怦的心跳声吵到他不能思考。
      所以他没有立刻抬头,反而心安理得又享受地闭上眼,试图通过延长触碰时间,找到此刻变得如此异常的原因。
      半晌,佐久早圣臣感受到鼻梁被某样轻柔纤细的东西划过。
      思考被打断。
      他终于抬起头,对她因为睡不安稳而在眼皮下不停转动的眼珠产生了不满。
      就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
      佐久早圣臣将手虚虚覆在她的眼上。不安的睫毛在他手心画出很多个细长的弧度,像轻得过分的小虫,直到它慢慢安稳停下来为止。
      思考仍在继续。
      离开房间之前,他替她重新盖好了薄毯。
      那一天,国中时期的佐久早圣臣有了一个重大发展——
      他发现了世界上最珍稀无害,却有致命危险的“知花”病毒。
      感染途径不明。
      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心跳过速、注意力偏移、判断标准改变、对特定对象产生过度保护欲,以及听见她以后可能会喜欢别人时产生明显不快。
      潜伏期很长。
      发作时很麻烦。

      目前没有治疗方案。
      也不打算治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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