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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节 腥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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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地度过了几日,来无影去无踪的安灵又突然出现,问的居然是那红色液体的事情。
“有线索了吗?”安灵端端正正的跪坐着,严肃问。
“那种红色的液体确实有哥哥的气息,如今还在研发阶段,芹泽那边藏的很深。制造者应该是幕府的人,但我还没有机会见到。”因为那股气息仅仅出现过一次,黑雪实在无从得知更多的情报。
“这个气味对你有影响吧。”安灵总是敏锐的让人心惊。
黑雪顿了顿,“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影响,只是有种被强烈呼应的感觉。”
“如果那药水真的是用伽楠的血液做出来的话,应该对你现在的状况也有帮助,毕竟你这种情况是在吸收了他的血液之后才出现的……好好查一查,或许也有办法可以减少痛苦。”安灵说完就消失了。
正巧的是,那个目标再次出现了。
黑雪和十涑商量好对策,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个红色药水调查清楚。
黑雪走向议事的厅房,一君、总司、原田等人都齐聚一堂了。
“真久啊,从中午开始一直到现在。”平助忍不住嘟囔着,“近藤先生他们到底在谈些什么”
“说是幕府命令?”原田接过,飞入鬓角的长眉微微蹙起。
“有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在,不会有事的。”井上先生说。
“交给他们两人吧。”一君说的很平静,其中的信任不言而喻。
“井吹君,你不去给芹泽先生捏肩膀没关系吗?”总司打趣的笑着。龙之介来到屯所后就一直以报恩的名义为芹泽鸭做各种服务,从捏肩摇扇到买酒买墨。
龙之介在走廊上坐着,很不爽的说道:“他说在他们谈完话之前要我在这边呆着。”
黑雪默默地杵在走廊的拐角处偷听他们的谈话,如果猜的不错,现在芹泽、近藤和土方应该在和幕府来的使者议事,而且非常机密。
“啊啊啊啊——”在大家还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嗑的时候,黑夜中突然响起痛苦的咆哮。
那真是痛苦又压抑的,仿佛野兽在嘶吼又犹如人类在哀嚎。黑雪的脸色变了变,这种情况——和她第一次遭到反噬的情形何其相似!
那偏僻的别院里传来的惨叫声瞬间惊动了厅屋的众人,黑雪避开他们飞身爬上屋顶,轻巧地在屋瓦上飞跃。
当浪士组的各位赶到时,发现院门从里面被锁住了,难免又要费一番功夫。
黑雪换了个方向翻身进入别院的矮墙,将碍事的和服下摆绑在腰上,旋即走近黑暗的别院屋里。
“这个家伙到底怎么回事!”屋里传来土方的咆哮。还有什么四处撞破的声音。
“阿岁,山南,别让他跑出去!”近藤喘着粗气说。
黑雪握住了雪渊的刀柄,目光骤冷。
一抹黑影像身手矫捷的猛兽一样,撞破了窗户,从黑雪面前四肢刨地的向前飞奔。
那张脸……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家里次郎。那是个很普通的人,可是现在他的面容狰狞扭曲,像个残暴的怪物。更惊异的是,他满头白发,双眼赤红如血,尖嘴獠牙。他的神志涣散,失去了理智,已经不再算得上一个人了。
土方岁三紧接着追了出来,光洁宽阔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见黑雪,明显有点戒备,“你怎么在这里?”
“大家听到声音就都过来了。”我黑雪不惧他威严的目光。
“你看见那个家伙了吧?”
“是。”她默然的点点头。
“他那个样子……你不害怕?”土方惊奇的看我。
黑雪冷笑了一下,土方岁三,这个被喻为鬼的男人也会害怕?
“只要是敌人,那斩断就好了。”她拔刀出鞘,雪渊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刀光。
黑雪瞥了他一眼,追上怪物跑开的方向。
在她赶到前,最强壮的新八都被罗刹一脚踢飞了出去。黑雪从后面挡住了他倒下的身体,没令他背部着地。
“阿……阿或你怎么在这里?”新八回头一看是黑雪,很吃惊。
她直接无视这浪费时间的问题,“那家伙在哪里?”
“在屋里,”新八指指漆黑的玄关里面,他见黑雪要进去连忙想抓住她的衣角,可敏捷的少年已经飞奔着从他的指尖错过。
“阿或,小心啊!”冲进屋里的那时,黑雪听见新八在她身后大喊。
屋里的打斗更加激烈,她赶到时正好看见总司一脸冰霜般的笑容,执刀捅进白发赤瞳的罗刹腹部。
鲜血溅到了他白皙光滑的皮肤上,顺着脸上完美的轮廓滴落在木制地板上,这一刻,他是个美丽到任谁都会为之疯狂的男人,可黑雪只清楚的记得那张不真实的惊世之容上挂着无比真实的冷酷。
黑雪好像看见了那时的自己,杀死了好多好多的人,她被杀戮迷惑了心智,手上不受控制的挥斩刀剑。那样的自己真是罪孽深重,她从来不敢回想刀刃切入骨肉的感觉,那是永不止境的噩梦和折磨。可是如今,她依然不停地去杀人,手上沾染的鲜血越多,她承受的痛苦也就越多。那些惨死的亡灵不会放过她,这也是她该受的……
十九岁的总司与二十一岁的总司根本就是两个人,但是她依然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总司坠入杀戮的地狱。
“小心!”平助的惊呼声把我拉回到战斗中。
被总司刺穿腹部的罗刹并不会倒下,它取下卡在牙齿中的半段刀刃向总司劈下——来不及拔出刀的总司怎么躲避的了?这一击准是要把这个惊世绝艳的男子分尸两半。
黑雪动了动,她现在根本没时间思考任何事,因为他就要死了。这样一来羁绊就被斩断,真的可以吗?
“叮嘤——”刀剑相撞的声音,火星四溅。千钧一发之间,黑雪举刀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总司想也不想,拔出刀在罗刹的身上又补了一刀,他竟然对黑雪的出现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意外。
闻声而来的一君,从后方一刀砍断了罗刹拿刀的手臂。
“没事吧?”一君停下动作看向黑雪和总司。
太大意了!“一君小心!”
被砍断手臂的罗刹狰笑着捡起断落的手臂,将刀锋刺向一君的后背。
黑雪的提醒让一君最快地做出了防御,可巨大的冲击把一君撞飞了出去。
也正是这瞬间的空挡,罗刹回身一脚把她和总司一起踹飞。
屋门撞破,木屑四射,可背后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总司扶住黑雪的肩膀,让她摔在了自己的身上。有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脸色一阵阵泛白。
黑雪连忙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把他拉起来,总司有些虚弱地支撑着她的肩膀,他背上的衣服都被木屑给扎破了。
“咳咳。”他轻微的咳嗽了几声,好一会才开口,“为什么救我?如果我死了,你就活的舒服多了,不是么?”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总司,他的目光是没有焦距的,像是看不到前方,那样迷茫。
黑雪突然头晕目眩了起来,呼吸都在变得迟缓。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戳进肉里。
“看着你死是做不到的……大家会伤心的。”她摸了摸总司凌乱的褐发,上面有熟悉的香味。
他忽然抓住了黑雪的手,轻轻的笑了出来。“……这一点,你和她真像。”
黑雪愕然,总司爬起身把黑雪也拽了起来,削瘦的少年重心不稳脚下一绊摔在他宽厚的怀里。
总司一下子揽臂抱住了她,黑雪浑身绷紧。总司无力的垂下头,靠在她的肩上。
“别动,一会儿就好。”他说的很轻,小心翼翼。他在缅怀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抛弃了他的女孩,不知是恨是爱,只是怀念。
听到他脆弱的声音,黑雪稍微放松了一些 ,任由他靠着,血液的躁动似乎也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安定了下来,好像恍惚间又回到了在试卫馆相依为靠的时光。
真的只是一会儿,总司就松开了她,脸上不再是无力和迷茫,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擦了擦嘴上的血迹,佯装无事的离开。望着他挺拔的背影,黑雪不由想起了十年前的总司,他被同门打的遍体鳞伤,受到各种欺辱都独自默默忍受,那个时候近藤还没有注意到他。他总是受伤,总是一个人,可为什么要装作坚强一个人忍受这一切呢?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啊。他大可以勇敢的像别人寻求帮助,可他没有。黑雪很明白一个人孤立无助是多么痛苦的滋味,所以……所以那个时候她才会选择站在总司的身边,和那个充满敌意的世界对抗。
可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可以信赖、将背后托付的伙伴,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和物。可是为什么在这一刻,她仍然从总司的身上看到了孤独的忧伤?
但是这一次,黑雪已经不能站在他的身边了……
当黑雪走出破损的房屋时,就看到土方挡在举刀颤抖不已的龙之介面前,一刀贯穿了罗刹的胸膛。
异变成罗刹的家里次郎终于瞌上了眼睛,倒下了。
所有的人都聚到了这里,大都没有严重的伤势。总司环胸靠在房柱旁,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芹泽摇着铁扇从另一侧走了过来,后面跟着新见还有一个光头黑衣的中年男子,他的皮肤显现出和年龄不符合的光洁白皙,这点很奇怪。还有黑雪能观察到他的眼里有超过年龄的阴沉与野心。
多年的经验和直觉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可惜她现在只有一副普通人类的身体,也不能使用能力,不能看出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待他走近,黑雪浑身忍不住紧绷起来,他身上有哥哥血样的气息,虽然闻得出血样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但依然非常的浓烈!黑雪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波涛汹涌的心情,用锐利的目光打量这个光头的中年男子。
他竟然一下子敏锐的感觉到了黑雪隐晦的敌意,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旋即驻足在芹泽的身后。
土方似乎在教训没有觉悟对敌却跑到这里来的龙之介,可黑雪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海里有太多复杂的信息让她一时片刻理不透。
“大家到大厅集合一下,有事要说。”土方冷峻的看了浑身发抖的龙之介一眼,“你也来……因为你也看到了吧。”
黑雪跟在大家后面走着,可视线却一刻不敢离开那个光头男子,这个人给她的感觉越来越不妙了,他……绝不普通!
等处理完家里尸体的一君和原田也到大厅集中后,那个自称是西医,名字为雪村纲道的中年男子拿出了一小瓶玻璃瓶装的红色药水。
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的复杂情绪一下子充满了黑雪的大脑。那就是十涑说的红色药水,也是安灵说可以缓解她反噬的解药。
既然敌人已经现身,她和十涑订好的作战计划现在就要开始了……
“这是幕府和异国交易中得到的,一种叫做变若水的药。”他开口了,声音混浊低哑,他扫过众人继续说,“喝了这个的话,战斗力会大幅度提升,同时也能得到令人震惊的治愈能力。”
确实,在场的众人都联想到罗刹一次次被砍伤后,极速愈合的伤势,那真是骇人听闻。
黑雪面若寒霜,所谓的治愈能力只是骗人的表象,其实是在提前透支人类的生命力罢了,和真正长生不老的长夜一族不同,当罗刹身上的细胞重组次数达到了人体的上限,他们就会死去。
这只是一种无耻的欺骗,黑雪对这个阴暗的西医更加厌恶了起来。
看到众人诧异的目光,他扬起头不疾不徐地说着,“但是,同时会失去理智,无法保持正常的思维。”
“就是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的意思啊。”芹泽摇开铁扇,轮廓分明的脸上是沉思的表情,是他把幕府拉到了浪士组中来的,责任最大的也是他。
“是的,而且那个力量只能在黑暗中发挥。”雪村纲道面无表情,“喝下药水并发挥出战力的人,我们将其称为罗刹。”
只能在黑暗中发挥力量,这点确实符合西方血族的特征,哥哥的血统里的确有血族的血统。哥哥的父亲就是初代混血血族。而会丧失理智这一点也符合了被血族咬噬中毒后的特征。
新八想起刚才战斗的情形还心有余悸,“那个样子简直就是罗刹了啊。”
在日本的文化中,罗刹是凶残的鬼怪。
“我想起来了,那个家伙是家里。”一直沉默的原田突然说道。
“家里……”平助惊讶的说,语气里还有一丝愠怒,“他不是和我们一起从江户上京来的吗?”
“就是说你们把伙伴用来做来路不明的药的实验了?!”新八也生气了起来。
近藤和土方都沉默了,新见不以为然的说:“那个家伙犯了队规,按理应该切腹,现在这样和切腹是一样的。”
“啧,只是谢罪方式不是切腹了而已。”芹泽显然对喋喋不休的争论有些不耐烦了。
“芹泽先生,我反对研究这种药。”闭目沉思的土方开口了,“喝下药水的家里完全敌我不分。”
“我的意见相同。”近藤也发表了自己的立场。
“可是,雪村先生说药还有很多改良的余地啊。”新见还不死心。
“可是为了试验药的效果,不是又得用人类做实验了吗?!”土方压抑着愤怒大声说道,额角有青筋突跳。
“这可是幕府的命令!”新见不服输的反驳。
“我们根本没有必要遵守这种荒谬的命令!”
两个人眼看就要吵起来了。
“原本武士就是以服从命令为道德基准的,即使是荒谬的命令也是如此。”芹泽反而很平静的说起了他的看法。
土方咬牙盯着芹泽鸭。
“不过,对于不是武士出生的人应该是无法理解的吧。”这句话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你说什么……”土方险些就沉不住气了,适时被近藤阻拦了下来。
黑雪和芹泽鸭解除很少,这会倒是对他的张横跋扈有了更深的认识。这个男人注定要为他口中铁律的武士道付出惨痛的代价。
最理智的还是山南,他提出了让众人都可以接受的意见。
“现在的我们确实还不能无视幕府的命令,既然药还有改良的余地,为了以后不在发生这样的悲剧,我建议新见先生从局长的位子退下来,专心研究才是上上之策。”
刚刚还听的很惬意的新见锦突然大惊失色,“别……别胡说,居然要我从局长的位子退下去。”
“好吧。”芹泽给了新见一记告诫的眼神,他立刻就安静的默认了。
“那么,变若水的研究就由新见先生和纲道先生负责,由我来协助,这样的形式进行好了。”山南先生笑眯眯的说道。看到新见锦咬牙切齿的样子就知道山南敬助是实实在在的笑面虎了,他的才智不容忽视。
“今晚就到此解散吧,这件事谁也不准多嘴,知道了吧。”土方最后严厉的提醒众人,看的出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大家的心情都很低落,就连平时最开朗的平助都一脸阴沉,近藤和土方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总司的脸上阴晴不定,龙之介好像还没有从恐惧中走出来,浑身发抖。只有芹泽不以为然,新见更是乐得如此。
黑雪偷偷的跟着要离开屯所的纲道,为了找到哥哥的下落,她必须查清楚变若水的根源。他说那是从异国交易中得到的话可信度也就一半罢了。
雪村纲道悠闲地漫步在深夜小路上,在这乱世他是拥有多么强烈的自信和保障?她伸手摸向刀柄……
黑雪猝然回身用刀背向身后的人砍去,他一把抓住了黑雪的手臂,黑暗中那双迷人的宛如涟漪秋水的双眸定定地看着我,黑雪蹙起了眉头。
尾随她出了屯所的人,竟然是冲田总司。
黑雪讪讪地抽回了手,转头发现纲道已经在黑夜中没了踪影。
她抬头盯着那张在黑夜中不清淅的英容,微愠地审视他。
然而总司只是心安理得的回应道:“副长已经说了不要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下去,而且……如果你杀了他给浪士组带来危险的话,我会、肃、清、你。”总司压重最后几个字,说完,扭头沿路返回。
黑雪不知是生气还是忧愁,脑海里混乱的思绪已经让她没法安心思考了。她突然想起来,十涑还在等她。
计划非常顺利,当所有人在大厅开会的时候,十涑去偷变若水。
黑雪拿起冰冷的玻璃瓶,晃了晃里面的红色药水。她莫名的有些恐慌,这个药水出现是不是就预示着哥哥发生了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