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非恶》驰尘

34、老者 风烛残年，

　　柳月歌一爪子挠在凌九妄身上，结果对方居然毫发无损，脸上一副不痛不痒的神情。
　　毕竟他的玉身坚如磐石。
　　柳月歌皱眉道：“怎么抓不动？”
　　凌九妄轻蔑一笑：“想打也别在村子里打，免得伤及无辜。”
　　柳月歌：“怎么，想引开我然后救这群老东西？我可不会中计。”
　　一旁的大爷闻言慌忙躲进棉田里，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
　　凌九妄出言挑衅道：“硬要在这打，也行。”
　　柳月歌谨慎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凌九妄：“也是个上了岁数的老东西了。”
　　他刚说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对方身后，拍出一记破炎掌。
　　只有一成法力的破炎掌，威力虽然不大，但是也足以让人感到刺痛的灼烧感。
　　然而这一掌打在柳月歌的后背，居然毫发无损。
　　柳月歌迅速转过身，再次朝他伸出利爪。
　　然而凌九妄的速度居然比她更快，柳月歌扑了个空，差点没站稳脚跟。
　　她冷哼一声，飞快地念诵一连串咒语，将整个村子的狸花猫都唤了过来。
　　数十只狸花猫包围着凌九妄和彦祝，它们一同发出愤怒的低吼。
　　数十道幽幽的目光投在二人身上，彦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连忙道：“柳姑娘！我什么都没说！”
　　凌九妄瞥了他一眼，道：“没骨气。”
　　他转而挑衅道：“一对二我怕你没有胜算，我跟你打。”
　　柳月歌：“哼，本来就没打算动他。”
　　狸花猫让出来一条道，彦祝忙连滚带爬出去，也躲进了棉田里，打算坐山观虎斗。
　　凌九妄：“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柳月歌还没发出任何指令，所有狸花猫就已经一跃而起扑向凌九妄。
　　他轻轻一跃，揪住一只狸花猫的颈脖，然后跳到了一旁。
　　其他狸花猫扑了个空，撞在了一起，竟扭打起来，片刻后它们才分离开来。
　　那只被他揪着的狸花猫，在空中扑棱着四肢，却怎么也抓不到对方。
　　柳月歌气冲冲地瞪着他：“放开它！”
　　凌九妄端详着它，发现这些狸花猫并非魔物，因为身上没有任何魔煞。
　　只有柳月歌的身上有魔煞，于是他甩手一扔，狸花猫稳稳落地，朝他低吼一声。
　　凌九妄每次与他人交战，都要了解一下对方的实力。
　　既然这些狸花猫没有魔煞，就不必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
　　他直接一个箭步来到柳月歌身旁，死死地掐住了她。
　　柳月歌冷哼一声，伸出利爪抓住了他的手腕，同时释放出一道黑色的不明气体。
　　凌九妄顿感不妙，立马缩回了手，后退几步。
　　他手腕上的那一片皮肤已经被溶蚀，里面晶莹剔透的玉身清晰可见。
　　柳月歌得意一笑，道：“原来只是虚张声势。”
　　她不屑道：“不过是个只有一成法力的废物，也配与我几百年的修为相比？”
　　还真玉佩虽然坚不可摧，却也不是十全十美。
　　玉身会被一种名为流毒之气的气体溶蚀。
　　猫妖一族分为两脉，一脉为狂灵，一脉为妙灵。狂灵族的主要招式为噬心爪，妙灵族的主要招式为流毒之气。
　　它们虽然有所不同，却都是近身招式。
　　妙灵族的流毒之气，可以侵入到除了结界以外的任何地方，更能感知到对方体内的法力有多少。
　　在刚刚的切磋中，凌九妄发现柳月歌居然在两脉功法上都如鱼得水。
　　其实他故意靠近柳月歌，就是想看看对方会不会对他使用流毒之气。
　　如果对方只会狂灵招式，那么他还可以不用结界，只需要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从弱点下手。
　　凌九妄从容道：“一成法力，也足够了。”
　　说罢，他伸出另一只完好无缺的手，覆在那只受伤的手腕上。
　　他一拂袖，仅仅片刻，破损的玉身竟被修补完整。
　　躲在田里的彦祝总觉得这一动作似曾相识。
　　曾经谢岸修复被破坏的祈雨庙，也是如此。
　　柳月歌看见他的手完好无缺，难以置信道：“不可能，你为何可以破解流毒之气的溶蚀？”
　　凌九妄：“毕竟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当时谢岸在施展修复之术的时候，他就在一旁仔细地看着。
　　这就是观万象，学万法，简称“观物致法”。
　　每个人生来都有观物致法的能力，但是能否学有所成，还要看个人的天赋高低。
　　凌九妄只是看了一遍，就学会了。
　　不过他也没想到修复之术居然也有用得上的一天。
　　随后他抬手凝出一层结界，然后肆无忌惮地来到柳月歌面前。
　　凌九妄兴致勃勃地看着她：“还有什么招式？”
　　柳月歌继续释放出流毒之气，由于对方凝出了结界，流毒之气无法侵入到他的体内。
　　她索性拿起挂在腰间的横笛，吹奏起来。
　　所有狸花猫听见她的笛声，顿时一起叫起来，它们的叫声此起彼伏，哀怨绵长，就像成百上千的冤魂在嚎哭。
　　这是猫妖族的唤鬼笛，其实所谓的鬼，就是这些狸花猫。
　　凡人听见猫妖族的鬼笛声，白天便头晕目眩，无精打采；晚上便会夜不能寐，噩梦缠身。
　　普通的妖魔鬼怪听见鬼笛声，便会被吸引过去，成为笛声的奴隶。
　　凌九妄也不是一般的魔，他不但不为所动，甚至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难听。”
　　柳月歌的笛声虽然奈何不了他，却影响到了彦祝。
　　彦祝迷迷糊糊道：“我的头好晕啊……”然后他倒在了棉田里。
　　凌九妄听见声响，瞥了一眼，然后不悦道：“谁让你动他了？”
　　“看起来你还挺在乎这位公子。”柳月歌笑道，脸色转而阴狠起来，“那我更要把他杀了。”
　　所有狸花猫一跃而起，扑进棉田里。
　　彦祝要是死了，他就只能一个人在凡间解决这些胡作非为的妖魔鬼怪了。
　　凌九妄：“言而无信。”
　　他转身跃进棉田里，迅速背起昏迷不醒的彦祝，在棉田里面穿梭。
　　他虽然背着彦祝，动作依然矫健灵活。
　　柳月歌追着他，道：“进了我的地盘，你以为你逃的掉么！”
　　他一边躲着狸花猫的攻击，一边在寻找柳月歌的弱点。
　　据说有些猫妖会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某种东西身上，这种东西被称为赋命物。
　　赋命物可以是死物，甚至还可以是一个活物。
　　如果猫妖拥有赋命物，受到伤害就不会有任何疼痛感，甚至受到致命一击也不会死，除非把赋命物破坏。
　　难怪破炎掌对柳月歌毫无作用。
　　凌九妄拐了个弯，环顾四周，仿佛有所发现。
　　他直奔那间外观华丽的房屋——柳月歌的妙狸居。
　　对方顿感不妙，几只炸了毛的狸花猫拦在门前，怒视着凌九妄。
　　柳月歌怒道：“你敢？”
　　凌九妄回头，瞥见对方一副紧张的样子，对屋内更加好奇了。
　　“妙狸居里面有什么？让你这么紧张。”他转过头，直接推开门。
　　屋内，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卧在床榻上，她面色苍白，薄唇没有一丝血色。
　　老太太听见声响，虚弱道：“是瑶儿回来看望我了么？”
　　凌九妄不明所以：“谁是瑶儿？”
　　老太太不紧不慢道：“是我的孙女呀……”
　　柳月歌见状直接快步上前，安抚道：“瑶儿在这……”
　　她的语气少了先前的嚣张跋扈，甚至多了几分亲切。
　　凌九妄将背上的彦祝放在一旁，道：“你分明就是妖道。”
　　柳月歌闻言沉默，其实她也希望她可以是凡人。
　　十年前，她来到棉田村的时候，灭门了一户人家，偏偏还剩下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太太。
　　这位老太太叫白淑华，她误把柳月歌认成自己的孙女黄瑶。
　　当时她的孙女早在三年前就出了意外横死，不在人世。
　　地上卧着三具死状可怕的尸身，屋里散发着浓烈难闻的血腥味。白淑华却一点也不怕，因为她的视力和嗅觉很差，全然不知。
　　虽然她视野里可以看得见人，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她只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她很像黄瑶。
　　她亲切道：“瑶儿啊，你跑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家。”
　　柳月歌闯进这户人家时，所有人都惊慌不已，唯独这个老太太镇定自若。
　　她很佩服老者的勇气，便没杀了对方。
　　虽说也是一把年纪，却还有可以利用的价值，她心想。
　　柳月歌为了能从白淑桦身上得到好处，于是她顺理成章地冒充黄瑶讨好对方。
　　白淑桦很高兴，嘴里不停念着“瑶儿”。
　　她每天都会给柳月歌做许多美味可口的饭菜。
　　不仅柳月歌爱吃，就连她的猫也爱吃。
　　同样，白淑桦也不怕这些猫，她也愿意跟它们亲近。
　　一开始，她住在这里的日子还不愁吃喝，但是没过多久，她便把白淑桦家里的钱财挥霍得一干二净。
　　于是她将目标放在了这片广阔的棉田上，用暴力手段奴役村民为她干活。
　　村长得知她是妖道后，并不打算屈服于她，于是暗中请来了道士。
　　柳月歌发现后，怒不可遏，将村长连同那位道士一起杀了。
　　她站在村民面前，提着村长的头颅，道：“违抗我，这就是下场。”
　　从此，全村上下，无人再敢违抗她的命令。
　　魔界的环境特殊，少有良田，更别说是可以生产棉花的土地。
　　柳月歌将村民日夜赶工好的棉织品，源源不断地运往魔界发卖，确实赚得盆满钵满。
　　白淑桦的房屋破旧不堪，经常漏风漏雨。
　　柳月歌灵机一动，既然她可以奴役村民，不如顺便让他们再建一座屋子。
　　那天，她一声令下，在白淑桦的屋前召集了所有村民。
　　柳月歌放话道：“我想住得好，谁要是肯主动修一间房子，我就免除谁一个月的农务。”
　　大伙听闻很是心动，争先恐后，参与修房的村民就有五十余人。
　　她回头瞥了一眼破旧的小屋，道：“那就先把这间屋子拆了，看着碍眼。”
　　村民闻言大为不解，议论纷纷。
　　柳月歌看着交头接耳的村民，怒道：“谁有意见我就杀了谁。”
　　村民顿时寂然无声。
　　柳月歌瞪了他们一眼，道：“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少废话。”
　　她转身就进了屋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白淑桦从房屋里出来。
　　村民看见她判若两人的样子，更是大为震撼。
　　他们背地里都说柳月歌用了妖术蛊惑人心，所以白淑桦才将她认成孙女。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这些流言蜚语，但是只要村民不是不做农活，她一概不管。
　　在新房子修建好之前，她跟白淑桦暂时住在村长的家中。
　　妙狸居建成的那一天，柳月歌很高兴，她带着白淑桦搬进了新房子。
　　白淑桦看见华丽的房屋，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她的脸上既欣喜又惊讶，道：“瑶儿，这是你新建的房子？”
　　柳月歌得意道：“这是我特地给奶奶建的。”
　　白淑桦欣慰道：“我的瑶儿真是有心了。”
　　柳月歌不仅命令村民盖好了房子，还要求他们在每年初冬，各家各户献上一件品质最为上等的棉衣。
　　她从这些棉衣里挑出来最好的一件，送给了白淑桦，其他则是运往魔界发卖。
　　柳月歌总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白淑桦的夸赞。
　　即便二人已然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她仍不满足。
　　柳月歌命令村民开垦新的土地，扩大棉田的规模，以此来增加棉织品的产量。
　　白淑桦走出去，看见这些村民在劳作，感觉他们十分辛苦，感慨道：“我以前也这样没日没夜地劳作，那叫一个累呀！如果他们每天都能好好休息，那该多好。”
　　柳月歌居然欣然答应了她：“都听奶奶的。”
　　后来，她减少了村民每日的工作量，村民对她感恩戴德，却不知这是白淑桦的心愿。
　　在几年的相处之下，柳月歌竟然感觉到自己对白淑桦的虚情假意，不知何时变成了真心实意。
　　她出身在妖魔横行、充满厮杀的魔界，很难体会到亲情这种东西的存在。
　　她把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当做她的工具，却对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格外的好。
　　柳月歌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直到那一天变故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