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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冥婚 吉日黄昏, ...

  •   三日后。
      凌九妄和彦祝申时动身,二人先去了聂婶家里。
      聂婶:“我……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去……”
      彦祝:“恐怕你出现在庙中,并不合适。”
      聂婶长叹一口气,道:“我还是放心不下兰儿。”
      经过彦祝的一番宽慰,聂婶还是打消了念头。
      二人随后前往废庙。
      凌九妄推开门,发现晏筠泽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彦祝:“石大师……”
      凌九妄:“他不是那个和尚。”
      晏筠泽:“我姓晏。”
      彦祝揉了揉眼睛,他所看见的外貌分明与昨日是同一个人。
      他看向凌九妄:“那石大师呢?”
      凌九妄轻描淡写道:“解决掉了。”
      彦祝惊讶道:“难道小九杀了人?”
      晏筠泽笑道:“只是让他昏迷几日。”
      彦祝松了一口气。
      晏筠泽拿来罩袍和面纱,分别给了二人,道:“穿上吧,不能被薛家人认出来。”
      二人披上宽大的罩袍,戴上素白面纱,看起来就像久居深山里修行的道士。
      彦祝特地重新梳了一个发型。
      凌九妄:“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晏筠泽:“好了,该出发去薛家了。”
      不多时,三人到了薛家。
      门前有十来个人,他们站在一顶大红花轿的旁边,交头接耳,一派热闹。
      薛夫人看见晏筠泽等人,高兴道:“石庙祝,您可来了。”
      她注意到随从的凌九妄和彦祝,好奇道:“这二位是?”
      晏筠泽:“是贫僧的帮手。”
      薛壮山也过来了,打量着随从的二人:“先前怎么没见过他们?”
      晏筠泽:“先前考虑不周,便没让他们过来。”
      薛壮山放下心来:“也好,避免再出意外。”
      他急匆匆地进了一趟屋内,出来时手里捧着薛唯天的牌位。
      薛夫人接过牌位,掀开大红花轿的帘幕,放了进去。
      晏筠泽:“起轿去岑家吧,莫要误了吉时。”他走在前,凌九妄和彦祝在后。
      薛壮山:“石庙祝,那就拜托你们了,我与夫人稍后前往旧庙。”
      随着一声唢呐吹响,轿夫们抬起大红花轿,一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岑家的方向,一路上锣鼓喧天,喜气洋洋。
      不多时,众人来到岑家。
      岑盼财听见声响从屋内走出来,脸上洋溢着喜悦。
      晏筠泽:“岑姑娘呢?”
      岑盼财客气道:“小女还在偏房梳妆。”
      晏筠泽直接带着凌九妄和彦祝进去了偏房。
      只见岑盼春一袭嫁衣如火,浓妆淡抹,头戴珠冠玉簪,珠冠上有一只金凤,玉簪上点缀着一排并蒂花。耳挂珍珠,颈缠璎珞,手腕戴着一对龙凤镯。
      岑夫人正忙碌着给她梳妆打扮。
      岑夫人看见几人热情道:“石大师,您来了。”
      岑盼春对众人莞尔一笑,显得十分淡定从容。
      她拿起口脂,轻抿一下,犹如画龙点睛,看起来更加端庄秀丽。
      梳妆完毕,她站起身走了过来,一颦一步,摇曳生姿。
      晏筠泽:“岑姑娘请上轿吧。”
      他暗中递给对方一块玉佩。
      岑盼春低头瞥了一眼:“这是?”
      晏筠泽:“辟邪用的。”
      他给对方的玉佩,是镇灵玉。
      岑盼春把玉佩攥在手心里,道:“好,多谢大师。”
      几人从偏房出来,目送她上了大红花轿。
      岑夫人高兴道:“春儿总算要嫁出去了。”
      岑盼财附耳道:“这笔买卖很值得。”
      岑夫人嫌弃道:“瞧你这话说的,倒显得我们不厚道了。”
      岑盼春刚上轿,就感觉头晕目眩、胸闷气短,仿佛有人在勒着她的颈脖。
      然而这种感觉只有一瞬间。
      她瞥了一眼薛唯天的牌位,在旁边坐了下来。
      唢呐声起,晏筠泽等人走在前面,轿夫起轿跟在他们后面,岑盼财与夫人并行在一侧。
      外面喧闹的锣鼓声源源不断灌入耳朵里,岑盼春莫名感到有些烦躁不安。
      她闭上眼让自己静下来。
      突然,她耳边传来了女子悲痛的哭声,似有若无,忽远忽近。
      离废庙越近,那哭声就越清晰,而且似乎不是只有一个人的哭声。
      岑盼春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道飘渺的声音,在喃喃道:“薛郎……薛郎……”
      她猛然睁眼,那道声音顿时消失。
      她攥紧玉佩,手心里已经攥出来一层冷汗。
      不多时,众人抵达废庙,薛家一行人似乎等候多时。
      岑盼春将玉佩挂在腰间,然后单手扶着额,踉踉跄跄下了轿子。
      彦祝察觉到她的不妥,关切道:“岑姑娘,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岑盼春强颜欢笑道:“无妨。”
      薛夫人看见岑盼春,不禁夸赞道:“今日一见,岑姑娘真是位可人儿!”
      岑盼春:“薛夫人说笑了。”
      薛夫人上轿将薛唯天的牌位取了下来,捧在双手上。
      薛壮山:“既然人都到齐了,先进去吧。”
      斜阳穿过稀疏的竹林,昏黄的光线照在废庙,快到酉时了。
      晏筠泽领着众人陆续进入庙中。
      参与这桩婚事的人约有二十个,废庙里面本身不大,进来二十人就已经稍显拥挤。
      晏筠泽站在供台前,凌九妄和彦祝分别站在他的两侧。
      岑盼春缓步向前,薛夫人捧着牌位一同站在她的身侧。
      晏筠泽庄严肃穆道:“吉时已到。”
      人群变得一片寂然。
      晏筠泽:“为圆满薛老村长之夙愿,择此吉日良辰,奉命操办薛家与岑家的这桩婚事。”
      他继续道:“薛家亡故之子薛唯天,岑家岑盼春姑娘,虽阴阳相隔,愿以香火为媒,天地为证,邀诸位共同见证二位的姻缘缔结。”
      岑盼春越听着他的证词就越觉得头疼,先前她脑海里的声音又出现了。
      仿佛有人在她耳边冷笑道:“薛郎……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你么……”
      我无意与你争抢薛公子,只是这一切由不得我,岑盼春心想。
      没想到聂玉兰居然能够听得见她的心声。
      “我不想再滥杀无辜了……”
      “我这缕冤魂,已经困在尘世间整整五年了……”
      “为什么薛家要一直打扰我和薛郎的安宁……”
      玉兰……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岑盼春在心里问她。
      “从这里离开,有多远就走多远,不要回来……”
      可你还会一直留在这里,永远不得解脱。而薛家,也会源源不断地去寻找到下一个像我一样的人。岑盼春心想。
      她对脑海里的聂玉兰低声道:“你的心声和念头,需要被人听见,就用我的唇舌,去告诉所有人。”
      岑盼春竟然主动让聂玉兰附身。
      像她这样勇敢的,还是第一个。
      聂玉兰的冤魂以前附在那些姑娘身上,要么就是让她们掐死自己,要么就是一头撞在墙上,要么就是用发簪自尽。
      可是这些事情她做的多了,也就麻木了,因为这样根本无法彻底阻止薛家。
      聂玉兰的冤魂果断地占据了岑盼春的身躯。
      岑盼春突然跪坐在地,握紧双拳,神色痛苦。
      她感觉两眼一黑,随后失去了意识。
      薛壮山见状皱了眉。
      凌九妄有所察觉,低声道:“筠泽,起阵。”
      晏筠泽抬起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系着红绸缎带的青玉铃铛。
      这是唤魂铃,可以与庙里分散在四处的遗物产生共鸣,将冤魂的怨念分散到遗物里。
      聂玉兰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晏筠泽的脑海中,道:“我不杀她……我想……说话……”
      晏筠泽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她。
      如果对方要杀了岑盼春,早就不择手段让她自尽而亡了。
      他看得出来,聂玉兰只是附了身,并没有做出极端的行动,于是停止了摇铃,垂下了手。
      众人不解。
      岑盼春磕磕绊绊地站起身来。
      聂玉兰借着她的身躯,幽怨道:“为什么薛郎死了五年,你们还是不肯放过他?”
      她继续道:“你们不肯让他安息,我也不会离开!”
      薛壮山被吓得不轻,厉声道:“你……你你你这个妖妇,居然还没死!”
      薛夫人附和道:“真是阴魂不散!”
      聂玉兰冷笑几声,道:“我早就死了。”
      岑盼财惊讶道:“你是谁?快从春儿身上下来!”
      岑夫人低声埋怨道:“早就说了不要拿春儿冒险。”
      聂玉兰开始坦白真相:“薛郎当年根本不知你们为他定下了婚约。”
      薛壮山:“休要信口雌黄!”
      聂玉兰:“我错手伤害了薛郎,但是他并不怪我,而是在死前告诉了我实情。”
      她继续道:“你们根本没问过他愿不愿意成亲。”
      彦祝和凌九妄面面相觑。
      聂玉兰:“他说他全然不知婚约之事。”
      她得意洋洋道:“不然你们觉得,仅凭我一介弱女子的力量,能这么轻易杀死他么?”
      薛壮山:“谁知道你是不是给天儿下了药!”
      薛夫人数落道:“成亲讲究门当户对,你们聂家家境贫寒,也配么?”
      双方各执一词,也不知孰真孰假。死人和活人说的话,应该相信谁?
      聂玉兰闻言哭泣,泪水从岑盼春的眼里流了下来。
      悲恸的哭声在整座废庙里回荡。
      她始终坚信薛唯天与她是真心相爱。
      她对薛家充满了失望:“我对不起那些被我杀死的无辜之人。”
      她转而充斥怒意,盯着薛壮山和薛夫人:“我当初就应该杀了你们。”
      聂玉兰:“瞒着我爹娘将我的尸骨投下冰冷的江水,我可是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
      薛壮山闻言心头一悸:“所以你一直害死那些姑娘就是为了报复我么?”
      “与其让你们就这么直接死了,更不如让你们过得不如意。”聂玉兰大笑道,笑声里掺杂着几分癫狂。
      “我在尘世间已经待了五个年头。”她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头数数,“一、二、三、四……”
      聂玉兰叹了口气:“我杀了二十多个姑娘,她们本该幸福,只可惜她们的姻缘却交给了别人做主。”
      薛壮山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打断道:“别、别说了,聂玉兰,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们!”
      聂玉兰不紧不慢道:“放这位姑娘走,将我和薛郎的尸骨归于一处,这样就足够了。”
      薛壮山闻言却有些犹豫不决。
      聂玉兰:“反正我已经死了,只要薛郎不得安息,我就不肯离去,你们就要受到我一辈子的折磨。”
      岑夫人心急如焚:“薛村长您快答应她,让她放过我的春儿吧!”
      薛壮山还是答应了她。
      他看向晏筠泽,道:“石庙祝,这件事全权交给你负责。”
      他一甩袖,眼神示意其他人一同离开废庙。
      岑家等人也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们走后,庙里顿时寂静下来,庙外竹林里的窸窣声也清晰起来,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更是映衬出几分清冷。
      聂玉兰恭敬道:“大师,摇铃吧。”
      晏筠泽重新抬起手,摇着铃铛,她的怨念,正在一点点地从岑盼春的身上离开,散落到那些摆放在墙沿的遗物里。
      她在彻底抽离出来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的力气褪去了朱红嫁衣,只剩一身素白里衣。
      嫁衣被剥落在地。
      岑盼春正要倒下,彦祝连忙上前搀扶,道:“岑姑娘她……”
      晏筠泽:“先让她在翡石村休养一日,明日再回棉田村吧。”
      彦祝想到可以带她去聂婶家里借宿一晚,于是背起岑盼春,先与凌九妄和晏筠泽分别。
      凌九妄走到那件嫁衣旁,弯下腰翻找着那块镇灵玉佩。
      他沿着墙边,将聂玉兰的遗物收拾起来,连同那块镇灵玉佩,一起装进木盒里。
      那件嫁衣也被他折起来装在另一个木盒里,两个木盒一小一大,一上一下放在一起。
      晏筠泽:“殿下。”
      凌九妄:“筠泽何事?”
      晏筠泽:“总觉得,殿下似乎成长了许多。”
      师徒二人在三百年前起阵压魂,没想到三百年后还会有这样的经历。
      凌九妄:“总不能一成不变。”
      晏筠泽欣慰道:“也是。”
      二人将红绸缎带和门窗上的喜字拆除,不多时,庙里恢复了原样。
      离开废庙,二人前往翡石村,以薛壮山的名义喊了几个村民,众人一同前往聂玉兰的坟冢。
      村民将装着她尸身的木棺挖了出来,随后运到薛唯天的坟冢。
      晏筠泽:“你们走吧,剩下的我们自己来。”
      凌九妄蹲下来,打开薛唯天的木棺,将聂玉兰的遗物放了进去。
      他一顿翻找,找到了薛唯天的遗物,仿佛想印证聂玉兰说的话。
      也是一模一样的木盒,里面装着几封信件。
      他好奇地拿了最后三封信打开来看。
      第一封:正月初八,爹娘询问吾之婚事,所求良人为哪一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姑娘。吾羞于启齿,便避而不谈。
      第二封:正月十二,今日忙碌,未得闲暇出门,不知玉兰是否会怨吾?
      第三封:正月十五,吾与玉兰去了邻村的元宵灯会。元夕结彩帐,灯影换流光。执手共笑语,月下影成双。
      一字一句,无不情深。
      薛唯天并非谣言所说的那样,是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
      只不过谣言从何而起已经无从得知了。
      凌九妄将薛唯天的遗物放回去,然后站起身。
      晏筠泽小心翼翼地将聂玉兰的木棺放进去。
      二人等待了五年的时间,如今终于魂归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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