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砸大蛟讨封后》三珠树

76、问签 于自己而言

　　栖尘将手伸向匣山腰侧，迟迟没有解下储物袋。

　　双眼静静凝视匣山算不上伟岸的身躯，抬手覆在了匣山的手背上：“栖尘，谨记师父教诲。”

　　储物袋落地，匣山身躯片片剥落，飞屑盘旋于穴室上空，随后齐齐飞入寒潭之中，无声沉底，沉入曾囚困甘洮数年的凄寒牢笼之中。

　　三人久久无言，最后还是栖尘整理好情绪，拾起储物袋起身：“我送二位出去。”

　　储物袋紧紧攥在掌心，如烙铁般烫手，又如针扎般难耐，栖尘却没有胆量将之开启。

　　明杳看出了他的犹豫，决定推他一把，问：“不打开吗？”

　　“师父愿意将储物袋留给我，我已知足了，里面内容为何，我……并不在意。”栖尘反手捏住储物袋就要挂在腰侧。

　　“我有一推测，之前尚未落实才未及时告知，如今或能弄清楚了。”明杳微微低头致歉，“栖尘，你的心魔当真已全部消散了吗？”

　　明杳的话像一柄擦拭已久，只待亮剑的利剑，一出则惊人，狠狠扎向了栖尘心间。

　　这是何意？

　　栖尘忽地忆起之前明杳也曾问过他，问他剑骨还好吗，这样看来明杳总是语出惊人，以最平淡最求解的语气问出石破天惊的可怖话语。

　　心魔肯定消散了啊！是他亲手将剑捅进了华清的胸膛，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弟，了结了心魔！

　　栖尘不禁抚上胸膛，苦笑问：“明姑娘说笑了，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哪还有假。”

　　明杳摇头：“遇见你之前，我们曾在山道解救了倒吊着的华清，他昏迷前说是你干的，若你不知，想必那话也是骗我们的。那个华清是漏网之鱼，也是你尚未完全除掉的心魔。”

　　栖尘眉头倏然拧紧，却不知该做何表情，究竟该为心魔未除净而忧心，还是为能再见华清一面而宽心。

　　“他在何处？”

　　“当时将人留在原地了，此时在哪就不好说了。”

　　闻言，栖尘拧着眉不说话，手却伸向了腰间，取下储物袋，遵循心念就要解开紧制。

　　明杳突然据实相告定是有所推测，眼下能让明杳突发说出推测的唯有刚得来的储物袋。栖尘与明杳等人相遇后几乎一起行动，能避人耳目找到心魔的只有迟迟不露面的匣山。

　　手指猛地收紧，栖尘顿下决心，定要打开一看。

　　金光乍现，禁制解开，栖尘正要仔细检查，一股旋风从旁横生。未待几人反应过来，栖尘只觉手中一轻，储物袋被轻松夺去了。

　　旋风绞杀周遭一切障碍，堪堪悬停在寒潭之上，是消失已久的七杀。

　　“怎么会是你。”栖尘喃喃自语，七杀所造成的伤口开始泛血，遺忘已久的疼痛再度袭来。

　　他明明记得自己已将七杀给解决了，如今出现在眼前的人，衣着靓丽，脸上不见一丝惫态，当真是与自己鏖战已久的那人么？

　　七杀扬唇一笑，仿佛对栖尘心中所想了如指掌：“南斗六星是天上星，生者存世，注生南斗自然不消。”

　　见了栖尘的反应，又听了七杀模棱两可的话，明杳还有什么不懂的，她早已习惯七杀老神在在的模样，双目直直盯着储物袋。

　　明杳认定：“所以储物袋中当真是心魔，也就是南斗所需的身本忧。”

　　“下降日在即，七杀就不与诸位客气了。”七杀一记掌风打过，仅供一人通行的洞口顷刻洞开，“那么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知道栖尘必会阻拦，又转身道：“你师弟早已死亡，勿再过多纠缠。这回由我替你解决心魔，回收身本忧，约定依旧不变。”

　　说罢，七杀足尖轻点潭水遁洞而出。

　　苍潜随即回首撕咬，终是慢了一步，隐约还能听见七杀朗声提醒：“六月初六，于葵城恭候大驾。”

　　蛟首猛然撞向石壁，地动山摇随之而来，石块簌簌掉落，洞天摇摇欲坠。

　　栖尘快步抓住明杳手臂，带人朝七杀造成的石洞奔逃，他急切道：“快走，洞天要塌了。”

　　三人狼狈出逃，出了石洞才发现外面并没有路，唯有紧贴着洞外斜坡下滑。地动不断，斜坡坎坷，原本的下滑变成了滚落，天旋地转了许久才停。

　　耳边响起繁杂的脚步声，似乎是观中弟子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明杳顿时放松了不少，看来玄守观的迷雾已经散去，终于能够重回现实了。

　　数日后，明杳醒来，只觉观中气氛异常沉寂，或因栖尘告知了一切。

　　玄守观大门紧闭，不见参拜的信众；观内弟子也一改私下嬉笑打闹的常态，皆沉默不语；缭绕的紫烟不再轻盈高升，而是沉沉落下，似乎以此守护着遭受重创的玄守观。

　　道童带路，明杳寻到了栖尘，他与观中弟子们一同正张罗着追思度亡的法事。

　　恩同再造的尊师匣山“羽化”，相依为命的师弟华清离世，两场法事容不得一点马虎松懈，栖尘这几天几乎没有合眼，法器与供品的单子清点了一遍又一遍，坛场也清扫了一回有一回。

　　此时栖尘仍在清点，道童刚才上前禀明，就被明杳叫住：“别去打扰他，我在这里等着就行。”

　　明杳深知栖尘的苦闷，接连失去最亲近的两个人，他没有时间整理情绪，身为玄守观的弟子，他要负责的事还有很多，只能马不停蹄地投身到忙不完的事物中。

　　而只有这样才能麻痹自己不去多想，才能从忙碌中得到片刻心灵上的喘息。

　　此时，四周忽而响起了低吟，起初只是一两声远远应和，随后应和渐渐多了起来，声音也逐渐放大，观中弟子们相继放下手中的事，彼此对视，一同走上前，对着坛场同吟安魂咒。

　　栖尘也在其中，他站在最前面，久久凝视着坛场，直至吟咏完毕，弟子们纷纷复归忙碌，他仍站在原地。

　　最后还是栖尘自己清醒了过来，身后钝痛的伤提醒着他，他不能再陷入过往的回忆中了。栖尘收敛了情绪，转身看见台阶下等待已久的明杳。

　　栖尘面容憔悴，手臂上的伤也只是用麻布草草包扎了一下，青衣道袍遍布割痕与灰尘，似乎从那日后他再无关注过自身。

　　“法事时间定了吗？”

　　“明日举行。”栖尘答，声音沙哑得像粗砺的砂石。

　　明杳点点头，询问苍潜如何了的话与告别的话堵在嗓子，如何也说不出。

　　明杳不语，栖尘也未出声，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般说：“明姑娘，你醒了啊。”

　　“才醒不久，与我一道的……”

　　栖尘会意：“他伤地极重，又过分耗费灵力，应在客舍重，还未醒来。”

　　“我去看看他。”明杳立刻回答，与栖尘作别后，不禁加快了脚步奔向客舍。

　　栖尘凝望明杳跑远的背影，忽然说：“明姑娘，我明白南斗为何存在了。人怎能接受至亲的离世，那根本是无法承受的……”

　　风声呼啸，明杳停住脚步，旋即转身，地平线上只能隐约望见栖尘转身时的冷毅背影。

　　客舍门开了一道小缝，醒来的苍潜转动眼珠朝门口看去，恰好撞见鬼鬼祟祟探出头的明杳。

　　“我都受那么重的伤了，你都不愿意进来看看我。”

　　苍潜张口就是哭嚎，吓得明杳立刻进了屋，牢牢关上房门。她走进细看，片刻才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你现在可以维持住人形了，这副模样真是好久不见了。”

　　“真的？”苍潜一听，双手立刻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翻来覆去地看，末了，还不忘确认自己的脸有没有事。

　　“好了，当心扯到手臂上的伤口。”明杳坐在床边，阻止苍潜对俊脸毫不留情的揉搓，“明日有度亡法事，我们理应去看看。”

　　“去，当然要去。华清的事，如果当时我反应再快一点，或许他们师兄弟还能再见一面……”苍潜从床榻上直起身子正色道。

　　明杳也十分懊悔，如果当初早一些告知还有心魔尚存，是否能改变如今的结局。

　　不，六月初六迫在眉睫，虽不清楚南斗如今是否集齐了六贼，但也能预见到南斗只会更加不顾一切地抢夺。

　　若真到了那般地步，能两败俱伤已是最好的结果，怕只怕他们不敌七杀，就此殒命。

　　明杳沉默不语，心知不应一言不发，但被懊悔笼罩的她难以脱身。

　　最后还是苍潜率先开了口：“你曾说与匣山道长相遇是为解签？”

　　见明杳点头，又问：“真那么灵？”

　　“我签没被解开，当时炸炉了。”明杳无奈，细想想炸炉估计那签文早就不知所踪了，如苍潜又提起，明杳上下打量两眼，“怎么？你也想去求签？”

　　苍潜一扭身，拖长音：“本蛟才没有什么要求的，倒是你，再去求求呗，就当作是弥补遗憾。”

　　明杳没有立刻回答，那次求签，她是寻求回家的路，如今时过境迁，最迫切的事不知不觉改变了，而这最迫切的事又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动摇，或许不应她来决定，或许她也应问问本心。

　　于自己而言，最为迫切的事究竟为何。

　　“那就求吧，遇事不决，当问安心。”明杳答，轻轻在揉皱的被褥上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