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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无心 普通精灵族 ...

  •   普通精灵族的寿命可以达到两百岁上下,如果觉醒了魔法天分勤加练习,则可以再延长六十到一百岁不等。

      精灵族在百岁内都是青年男女的模样,可坎特翁斯看起来也就刚成年!

      面对那张圆润的娃娃脸,珂伊伯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烟霞织就的暖被盖上了天空,橘黄色的烛火远远的映着暗下来的森林,几声空灵的鸟啼捎来讯息——又有几名精灵族赶了过来,大约就是艾森豪威尔所说的薇拉和蕾切尔夫人。

      精灵族修长的四肢和轻巧优雅的仪态穿梭在林间真是赏心悦目,除了面容最年轻的女性略显焦急,其他的精灵还算镇定。

      泊凡向前一步截住兴奋的坎特翁斯,充当起介绍的桥梁:“我是侦查队的弓箭手泊凡,这位是梅洛恩部落三位智者之一的蕾切尔夫人,另一位则是她的女儿薇拉,作为副长老管理部落的基础事物,二者都是奥尔特的母族后代。”

      珂伊伯肃然起敬,挽手屈膝,行了标准的人族见面礼:“初次见面,我是珂伊伯·凯西,来自利德拉半岛的布兰德村……今天的不请自来实属冒犯,我愿为此受任何惩罚。”

      他没有刻意地抛出奥尔特的名头为自己撑腰,作为不了解当地规矩的客人,谦逊总不会出错,最起码要维持人族的体面。

      森水精灵其实不在意这些,不过对方已行礼,那么回礼也是很有必要的。

      蕾切尔单手朝天再落地,看起来很有威严:“凯西先生,您太客气了,我们该感谢您排除万难始终坚守在奥尔特身边才对,梅洛恩部落乃至整个伊丝缇大森林都会记得您的恩情。”

      珂伊伯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他的助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见他们磨磨蹭蹭地推让这么久,坎特翁斯忍不住插话道:“那个!埃沫茜老师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太多人堆在这儿还会干扰治疗,要不我和薇拉先去为珂伊伯安排住所?”

      他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看向另一位女性精灵,如果身后有尾巴早该翘起来了。

      珂伊伯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想起之前他说的“喜欢的女孩”,而薇拉的表情可不像是两情相悦。

      “母亲,上一次奥尔特大人回来情况就不太好,让我也来帮忙吧。”薇拉眉头紧锁,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坎特翁斯。

      蕾切尔仿佛没有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的微妙波动,面不改色地说:“凯西先生,您长途跋涉一天也累了,不如让坎特翁斯和泊凡带您休息一会?如果奥尔特大人有消息,我会让薇拉第一时间通知您。”

      以问询的口吻说出不容拒绝的话,跟奥尔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珂伊伯正好点惦记着求问智者树的事情,他还需要做些准备,也就没有拒绝,和泪眼婆娑的坎特翁斯一左一右被嫌他们跑得慢的泊凡夹在腋下带走了。

      等到三人的身影彻底隐没与树影间隙,蕾切尔的脸色微沉,半命令式地对薇拉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不要再和坎特翁斯接触了,你的心软会毁了自己。”

      “我没有!”薇拉着急地辩驳,谁也听得出来声音里的摇摆,“他、他们目前还没行动,我们还有机会提前阻止,您到底在担心什么?”

      蕾切尔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不管动不动手,他都有了叛律之心!只一味地宣扬所谓的先进制度,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他根本不了解伊丝缇大森林。”

      “别忘了你身为学者的追求,那样愚昧的男子不值得你的同情。”

      薇拉别过头去,不愿继续听这些难听的指控。

      气氛凝滞,蕾切尔有些无奈,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脸颊:“我的女儿,你从来都不是一个耽溺于小情小爱的精灵,不要为了一时的迷失而后悔。最近森林里将要迎来一场风暴,打起精神来,我们有更重要的对象要守护。”

      想起昏迷不醒的奥尔特,薇拉勉强压下了乱糟糟的思绪,率先敲响了树笼的门。

      以埃沫茜的实力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对话,一开门她就面色不善地说:“奥尔特的‘心脏’不能再拖了。”

      床上躺着的躯体几乎面目全非,从头顶到小腹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切面处平整紧致,没有一滴血,所有的器官就这样裸露在空气中。

      更骇目惊心的是,本该有一颗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周围的血管和骨头都呈现出被暴力破坏后的痕迹,简直难以想象当时的惨状。

      那巨大、渗人又惊骇的空洞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奥尔特被剖开的身体内,尽管对血族的特质有了深入的认识、尽管已经见到数次这样的场景,薇拉依旧红了眼眶,抑制不住地悲从中来。

      奥尔特没有心,无论是字面意义还是深层意义。

      空洞形成的时间甚至早于蕾切尔出生,那是发生在奥尔特幼年时期最不堪回首的往事。

      哪怕对于一个不死生物来说这也足够毛骨悚然。

      失去了心脏等于失去了身体和情感的控制中枢,成为不老不死、动弹不了的“活化石”,思维也将被永远锁在这具身体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无奈的是,就算毁了大脑,无心者也仍会受到本能的支配。

      残存的思维偶尔清醒、偶尔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零星的记忆将会时刻提醒着这一刻的残局,它会在漫长的时光中疯癫无状,堕落至世界毁灭也无法解脱。

      这是永生的代价,也是大部分不死生物的结局。

      因为某位神祇的干扰,奥尔特成了独一无二的例外。

      他能跑能跳,看过世界上无数风景,在战斗技巧与魔法研究领域登峰造极,唯一遗憾的是,他容纳不下生物该有的情感。

      情感之于他就像桥下的船,短暂地停留,而后随水流走。他观察情感,如同隔着玻璃观赏无声的戏剧,烟花的绚烂、人情的冷暖都只能映在眼里,留不下心中。

      他极力阻断了情感的干扰,又难以抗拒——永生已是痛苦的牢笼,没有感官的反馈,他怎么能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在不断地观察、接收着不同的情感,又会因为丧失了它们的载体而反复排斥、剥离,奥尔特认为这是极致理性主义的体现。

      反映到躯体则为剧烈呕吐、应激性封闭等等,更严重的时候还会失去意识,比如现在。

      奥尔特非常善于忍耐,他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靠着来路不明的“真心”玫瑰撑了几百年,终于濒临极限。

      他就这样敞着空荡的胸口,感受着数百年来每一缕穿心而过的风,再丰沛的情感都如镜花水月,幻痛的时候冰冷更甚。

      吸血鬼没有生育能力,严格意义上说,蕾切尔不算奥尔特的直系亲属。

      精灵族普遍没有太大的繁殖欲望,他的母亲仅有一个妹妹,经历了三代精灵的发展就剩蕾切尔这一脉,所以整个梅洛恩部落,她是唯一有资格替奥尔特做决定的精灵。

      蕾切尔伸手施展消耗巨大的治愈系魔法,每一缕流动的魔力渗透进奥尔特的身体又徒劳地溢出,她很清楚奥尔特的情况有多么糟糕。

      难以消化的情感和意识长期共生在大脑,缠绕成了一团根本无法分割的集合体,奥尔特一次次地尝试接纳是导致意识层面崩溃的最主要原因。

      “最后的方案——制作临时心脏吧。”

      奥尔特拒绝其他活体的心脏,魔法和植物造出的心脏很不耐用,只能解燃眉之急。

      一旦奥尔特的身体适应了它的处理能力,需要存放的情感会越来越多,这具身体将会彻底地分崩离析,一次又一次地替换也无力回天。

      他们没有机会再做替补,可他们别无选择。

      如果是奥尔特,也一定会要求这么做。

      蕾切尔其实也有别的考量,能被冠以“智者”头衔的精灵都拥有大魔法师的实力,她轻易地看穿了低级的变形术:“那个叫珂伊伯·凯西的孩子,有着一枚纯蓝色的右眼。”

      “什么?!千真万确吗?”埃沫茜蹭地站了起来,她也曾受奥尔特所托在世界各地寻找蓝色异变的个体,然而没有一个能达到奥尔特的要求。

      “告诉所有梅洛恩部落的精灵,从今往后,凯西先生就是我们的贵客,在奥尔特大人苏醒之前务必保护好他。”

      蕾切尔吩咐薇拉,也为在场的三位精灵下了禁制,“此事有最高的保密等级,就算公开也必须由奥尔特大人亲自解密。我先去伊丝克德圆桌继续参加中断的会议,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埃沫茜。”

      埃沫茜随手摘下装饰用的眼镜丢进垃圾桶:“我早就准备好了,装好心脏后,我要见一见那个人类。”

      ……

      远在部落中心公共区域吃饭的珂依伯打了个喷嚏,坎特翁斯嘴里塞着浆果蒸糕,见状便把手上的兔腿放到了他的碗里:“你感冒了?喏,多吃点肉补补才能好得快。”

      幸亏他们赶上了晚餐的最后时刻,偌大的公共区域摆满了圆形的餐桌,很多精灵都吃饱离席了,轮流劳作的精灵正在收拾,倒是显得有些冷清。

      他们喝了一点果酒,入喉时清爽解腻,过了一会儿后劲就上来了。

      珂伊伯惦记着情况不明的奥尔特,实在没胃口,勉强吃了一个鹿肉卷野菜饼,又在坎特翁斯的逼迫下把兔腿也咽了下去。

      “你别老想着他了!我看就是因为你们老把希望集中到奥尔特身上,他顶不住,这不就累倒了。”

      坎特翁斯嗝喃喃自语,“明明很多青年才俊都很优秀,大家也都在尽自己的努力守护森林,为什么所有的荣誉和闪光点都集中在最高的山巅……”

      这话听着酸不拉几,路过的精灵敲了敲坎特翁斯的脑壳打趣道:“那么,厉害的坎特翁斯有没有接待他国的旅游团、有没有做好这个月的生态调研工作呢?”

      坎特翁斯顿时不服气了,撸起袖子一件件地数着:“这个月我上蹿下跳地修了七处结界,还抓了四波偷猎者,不解决好森林的危机,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去做别的!”

      他气得红着眼眶吭哧吭哧地喘气,那精灵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头,忙从背后的藤篮里拿出一串水灵灵的葡萄递过去:“抱歉,是我的错,我们坎特翁斯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差!不要生气嘛……”

      坎特翁斯倔强地扭过头,却默许了葡萄留在桌上。那精灵又好言好语地哄了一阵才擦着汗走了,珂伊伯不方便掺和他们族内的事,便假装自己是个哑巴,帮坎特翁斯剥葡萄。

      坎特翁斯深吸一口气,似乎恢复了冷静:“我不是在嫉妒奥尔特,也没有想要取而代之。”

      “……伊丝缇大森林的资源分配与阶级制度,一点也不合理。”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自己对奥尔特投入太多的赞誉和期待了吗?”他颓然地直视着珂依伯,不做那些夸张表情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像一个通文达理的温润青年。

      “慕强一般地追随着他,却一点也不了解他,连人家到底要做的事都不清楚。伊丝缇大森林需要的是知识和真理,而不是一个被送上神坛的领导者。”

      “无论奥尔特怎么放下身段,几代精灵的寿命差距就摆在那里,是难以逾越的鸿沟。距离对下会产生幻想,对上则高高架起,远离民众的伊丝克德圆桌便是……为什么大家都安于现状,不愿意改变呢?”

      坎特翁斯看着无知无觉的珂伊伯垮了肩膀,“罢了,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看他深思熟虑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天这么想了。

      发自肺腑地维护奥尔特是真,审时度势的担忧也是真,坎特翁斯喝了酒,却始终很清醒。

      珂依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观点,发现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尤其前一句无法反驳,因为他的确凭借着奥尔特独特的魅力放大了不少对方的优点,忽视了其在平常人身上难以忍受的缺点。

      就比如,奥尔特总是理所当然地要求自己跟着他的计划走,像是笃定了自己会答应,所以有恃无恐,偏偏所有人都觉得很正常。

      换做别的谁,说一不二的臭脾气说得好听是自信、是清高,说得难听点就是刚愎自用、独断专行。

      他完全信任奥尔特,却不知道这种信任的根源从哪来——难道只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吗?

      要问奥尔特配不配得上现在的声誉,至少珂伊伯持肯定态度,不过坎特翁斯着重探讨的并不是匹配与否。

      他担忧这种全民追捧的气氛继续发展下去,将会造成神化的信仰。

      信仰承托着信徒的愿望,假如奥尔特拒绝了精灵们,过多的期待将会转变成不满,终会引起怨怼;倘若他真的实现了愿望,贪婪和不劳而获的风气能瞬间摧毁森水精灵的根基。

      诚然现在畅想这些还为时过早,但坎特翁斯的独特观点还是深深地震撼到了他,这或许就是思维差异化的碰撞吧。

      谁能想到坎特翁斯乐观的外表下藏着多少遐思?

      没来由的,珂伊伯感觉到一阵不安,傍晚他们还蹲一起傻乐,晚上就上升到了对现实层面的分析,他不想将这定义为有针对性的倾诉,可他着实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的坎特翁斯。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和坎特翁斯道别、又是怎么沿着树干爬上泊凡安排的树笼的。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一头栽倒在了柔软的水床上,叶型的徽章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恍惚中,远方传来一声古老的叹息,如厚重的编钟、又像清脆的铃铛,轻柔而不失力度地直抵珂依伯脑海深处。

      冥冥之中,血脉里流淌的某些魔力与之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他仿佛融入了漫天光华之中,身边的蝉鸣和喧嚣渐渐远去,除了感官尚能支配,四肢全部化为无形。

      他不自觉地跟着那声叹息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边界,只要一个念头,整座森林都在他的感知下律动和呼吸。

      他看见了奥尔特身上的缝合线,听到了坎特翁斯稳健的脚步声,片刻的残影无法干预、无法碰触,浮光掠影、短短一瞬,他沉默地穿行在时间的洪流里,几乎像一个闭目塞听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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