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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共潮,蛉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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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像一块沉默的黑色墓碑,埋葬着凛久最后一点勇气发出的询问。
黑暗中,他蜷缩在门后,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楼下外婆和奶奶刻意压低的、充满忧虑的交谈声,每一个模糊的音节都刺在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秒都带着沉重的粘滞感。
“嗡——”
手机的震动透过地板传来,狠狠敲在凛久的心上,他身体猛地一颤。
来了。
答案来了。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僵硬地伸向那块冰冷的金属。指尖触碰到机身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他瑟缩了一下。
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将手机翻转过来。
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
LINE的提示灯闪烁着。
发信人:及川彻。
凛久感觉喉咙干涩发紧,他点开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训练馆记分牌的特写。
灯光下,数字冰冷而残酷:
青叶城西vs白鸟泽
第一局:15-25
第二局:20-25
没有多余的说明,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只有这赤裸裸的、宣告失败的结果。
“15-25……20-25……”
凛久无声地念着这两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想象瞬间有了具体的画面:排球裹挟着恐怖的风声,一次次洞穿青城的拦网,狠狠砸在空无一人的后排地板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巨响。
队友们疲于奔命却徒劳无功的身影,松本队长焦灼的呼喊,星野学长站在一旁懊恼着叉着腰……以及网前,及川彻一次次奋力跃起组织进攻,却一次次被对面铜墙铁壁般的防守拦下时,那紧抿的唇角和眼底深藏的不甘。
巨大的愧疚感和自我厌弃,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这一次,没有温暖的手将他拉出。记分牌上那冰冷的数字,化作沉重的锚,将他死死拖向黑暗的深渊。
“唔……”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间挤出。凛久猛地用手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新换药物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感也在此刻汹涌反扑,胃里翻江倒海,苦涩的滋味直冲喉头。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食道,却浇不灭心口那团名为“失败”和“负累”的火焰,反而激得一阵更强烈的反胃。
手机屏幕依旧刺眼地亮着,映着他失血的、扭曲的脸。
手指颤抖着,他点开及川彻的头像,在输入框里打下:
【对不起】
发送。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床铺上。他把自己重重摔进被子里,用枕头死死捂住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也试图隔绝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和自责。
黑暗中,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微弱地回响。
*
青城排球馆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大部分队员已经离开,只剩下拖地的水声和收拾器材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更添几分寂寥。
及川彻靠坐在墙边,背抵着冰冷的墙面。他刚结束了一组高强度的发球练习,汗水浸透了训练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微微喘着气,额前的棕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遮住了部分视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眼神有些空茫。
手机就放在旁边的地板上。屏幕亮了一下,提示有新消息。
及川彻懒懒地瞥了一眼,看到发信人是“凛久”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点开。
只有三个字。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砸在及川彻的心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猛地攫住了他,其中还混杂着一种更深的、尖锐的心疼。他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没能上场?对不起队伍输了?还是对不起……他及川彻又一次在牛岛若利面前败下阵来?
“笨蛋……”及川彻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凛久,还是在骂那个同样被挫败感啃噬的自己。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输了球,他比谁都憋屈,比谁都不甘。
牛岛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白鸟泽队员庆祝时沉稳的姿态,都像针一样扎在他骄傲的自尊心上。
他需要的是变强,是下一次把胜利狠狠砸回去!而不是这种……这种带着沉重负罪感的道歉!
这道歉让他感觉更加无力,更加……烦躁。
“走了。”岩泉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已经收拾好东西,肩上挎着包。他看着及川彻烦躁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他亮着的手机屏幕,大概猜到了什么。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闷,把手机塞进口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体育馆。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吹在汗湿的身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他……给你发消息了?”岩泉一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很平静。
“嗯。”及川彻闷闷地应了一声,双手插在裤兜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说了句‘对不起’。”
岩泉一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
他抬头看了看被城市灯光映得微红的夜空,“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不知道。”及川彻烦躁地啧了一声,“但看他那天昏倒的样子……”他顿了顿“应该挺严重的,班主任那边说他请了长假。”
岩泉一停下脚步,看向及川彻,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认真,“所以别给他压力了,混蛋川。我们能做的,就是别让他觉得,他的缺席是‘错误’。”
及川彻也停了下来,看着岩泉一。好友的话浇熄了他一部分烦躁,却也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无力。
他明白岩泉一的意思。凛久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任何一点额外的重量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就这样看着吗?看着那个在球场上光芒四射的天才,被伤痛和阴影吞噬?看着自己……明明知道答案可能就在眼前,却只能止步不前……
及川彻别过头去,继续往前走,步伐却比刚才沉重了许多。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他加快脚步,像是要甩掉这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岩泉一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青叶城西通往IH全国大赛的道路,在输给白鸟泽的这一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明明只是一场练习赛…
只是一场练习赛而已……
可那个被这阴霾笼罩最深、背负最多的少年,此刻正独自在黑暗中,无声地咀嚼着那名为“对不起”的苦涩回响。
一遍又一遍。
*
*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悠里外婆的草莓园。
凛久蹲在田垄间,宽檐草帽投下的阴影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毫无血色的下颌。
他重复着外婆教的动作,小心地拨开叶片,找到成熟的草莓,用指甲掐断果蒂,再轻轻放入身旁的塑料筐里。
冰凉和微腥的泥土气味是如此真实,却无力穿透那盘踞在他心底,深不见底的寒意。
新换的药物裹着他的大脑,让他思维变得迟滞而粘稠,身体深处传来一种持续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更糟糕的是,那挥之不去的恶心感,让草莓诱人的甜香也变成了某种令人不适的负担。
“小久,累了就歇会儿,喝口水。”外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暖和关切。
她递过来一个水壶。
凛久动作顿了一下,沉默着接过水壶。冰凉的水稍稍压下了些许翻腾的恶心,却浇不灭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巨石。
吃下的那些药真的有用吗……
好恶心……
好难受……
他看不见,也感受不到自己有一丝丝好转的迹象。
压抑的情绪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力道,掐断了手中一颗已近九分熟草莓的脆弱果蒂,用力到指关节都泛出青白。
艳红的汁液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指腹和指甲缝,粘稠得如同凝结的血,在明亮的光线下,刺目得令人心惊。
“外婆,”凛久沙哑的声音,带着极力压制却无法完全掩盖的颤抖,“我……是不是真的不该……再打球了?”
这句话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话音落地的瞬间,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凛久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背负着多少绝望和恐惧,才艰难地将这句等同于自我否定的宣判讲出口。
他死死盯着面前一株被阳光照得透明的草莓叶脉络,不敢去看身旁老人可能流露出的任何表情。
心疼…无奈…还是沉默的认同…
医生的严肃警告在耳边嗡鸣,脑中想象出的训练馆内溃不成军的惨败景象在眼前闪回,再加上这具连最基本的健康都难以维系的、可悲的躯壳里翻搅的混乱精神……
似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冰冷、残酷且无可辩驳的结局:放弃。
斩断那个与排球的连接点,就像掐断这草莓的果蒂一样干净利落,或许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包括他自己。
如果当初他没有因为冲动而接触排球,是不是在高中遇见及川彻后,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
是不是一切才会变得更好?
凛久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着…
是不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导致这一切变得这么糟糕…
外婆放下手中的小筐,走到凛久身边,也蹲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粗糙但无比温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凛久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小久,外婆看不懂那些小伙子们在场上跑来跑去打的什么战术。
但是,外婆懂你。”
她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那顶碍事的草帽,落在了少年低垂的眼帘深处,落在了那被痛苦和迷茫遮蔽的心灵角落。
“虽然很微弱,但外婆看见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喜欢排球。”
凛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医生的话要听,身体当然是最重要,这没错。”外婆的声音很坚定,“但‘不该’这个词太重了……
不是‘不该’,而是‘现在不能’。”
“就像这些草莓苗,”外婆抬手指向一垄垄生机勃勃的植株,“冬天受了冻害,春天就得慢慢养,急不得。强行让它现在就结出又大又甜的果子,只会把它累死,根都伤了,哪里还谈得上以后?”
凛久的沉默在田野的背景音里拉长。
田埂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儿在聒噪地鸣叫,更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雀啼鸣。
帽檐的阴影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区域,只有紧紧抿成一条惨白直线的嘴唇泄露着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事实上,道理他…都明白。
休养生息,谨慎观察,耐心等待……医生开药方时就是这样严肃叮嘱的。
可是,IH预选赛临近,队伍需要磨合的时间飞快流逝。
及川彻……还有青城的大家……他们会把宝贵的时间、精力,以及至关重要的信任,浪费在一株不知道何时才能彻底康复、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再结出果实的“冻伤的草莓苗”身上吗?
这个世界残酷而现实,它真的会为一个渺茫的“可能”而驻足等待吗?
他只是……迫切地想要站在他们身边,想要帮到他们……想要阻止那个梦中反复出现的、令人心碎的结局。
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梦中场景在现实里冰冷地重现吗?
“可是……”苦涩噎在舌尖,带着更沉重的疑虑。
关于时间、关于价值、关于他人可能的不耐烦。
可这些,凛久他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难道要质问外婆么……?
“没有可是。”外婆的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小久,你只需要问自己一件事。
如果身体允许,你还想不想站在那个球场上?
不是为了别人,不是为了赢谁,就只是……你想不想?”
想不想?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凛久淤积着厚厚情绪污泥的湖心深处。咚的一声闷响后,一圈涟漪顽固地荡漾开来,越来越清晰。
它粗暴地拨开了那些浓稠的自责、沉重的责任、扭曲的执念和如影随形的恐惧,只问那个最原始、最核心的本能。
凛久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排球撞击小臂时那熟悉的闷响,身体在预判落点时本能的移动,队友得分时击掌的短暂温热……
以及更遥远、更模糊的记忆深处,某个阳光暴烈、海风咸腥的午后。金色沙滩烫得脚心发痒,父母在简易的沙滩网前高高跃起,古铜色的皮肤在加州毒辣的日光下流淌着汗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排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充满力量感的抛物线。
而小小的自己,抱着硕大的插着吸管的椰子,坐在滚烫的细沙里,躲在巨大的遮阳伞下。
那一刻,一缕微弱的、无法言说却又如微弱电流窜过的……悸动。
仿佛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的音弦,被那个飞跃的球体,偶然地、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那微弱的火苗,似乎从未真正熄灭过。
它只是被严酷的命运风雪、厚重的自我否定的乌云和现实的重压层层覆盖、深深掩埋,微弱得连自己都快要遗忘。
“……想。”
这一个极其轻微的音节,几乎轻不可闻地从凛久死命咬紧的唇缝间挣扎着溢了出来。
飘忽得像一声虚无的叹息,却又沉重得像整个世界的轴心都随之颤了一下。
心脏在那一瞬间狠狠地痉挛、抽紧,随即又被一种奇异的、几乎令他晕眩的、混杂着酸楚与解脱的轻松感冲刷过。
外婆脸上因担忧而紧蹙的皱纹,因为这个微不可察的字眼而缓缓舒展开来。
她并没有笑得多么开怀,只是眼角堆起了深深的、欣慰的纹路。
“那就够了,小久。”
“心里有这颗种子,就够了。”
“剩下的东西,交给时间,也交给医生。外婆和奶奶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她没再继续聊这个沉重的话题,仿佛刚才只是谈论了一下天气。她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沾在围裙上的泥土,“来,帮外婆把这筐草莓搬到那边阴凉地方去,太阳要毒起来了,果子晒软了可不好。”
凛久努力控制着眼角几乎要渗出来的温热湿意,喉头滚动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跟着站起身。
沉甸甸的草莓筐压在他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微微发颤的手臂上。阳光穿过草帽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外婆的话语,带着泥土的质朴芬芳和生命最本真的韧劲,如同汩汩流淌的、温热的泉水,试图浸润他内心那片因恐惧和自我否定而寸草不生的干涸荒漠。
想。
这个字眼在他胸腔里反复回荡,像一颗在无尽黑暗中倔强闪烁的、微弱的火星。
他不敢让它燃烧得太旺,怕它被现实的冷风轻易吹灭。
但……
它确实存在。
*
凛久跟在外婆身后,将装满鲜红果实的塑料筐搬到仓库的阴凉处。
他的目光落在仓库角落的一只旧纸箱上。那里堆着一些杂物,就模样上来看,应该是妈妈上学时期的东西。
他蹲下身,拨开上面的灰尘,一个瘪掉的排球静静地躺在箱底。
皮面已经磨损,曾经鲜明的蓝黄色条纹褪成了灰蒙蒙的调子。
凛久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它。
“砰——”
遥远的幻听在耳畔炸开。
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锐声响,排球撞击手臂的闷响,队友的呼喊,观众的欢呼……
还有——
“凛久!接得好!”
及川彻的声音,带着明亮的笑意,穿透层层迷雾,狠狠撞进他的心脏。
凛久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
他盯着那只球,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
午饭后,凛久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嗡——”
手机震动起来。
凛久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拿起来。
LINE的提示灯闪烁着。
发信人:松本队长。
队长……?
【雾岛,身体怎么样了?】
简单的问候,却让凛久的心脏猛地收紧。他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字:
【在休息,还…不错。】
发送。
消息被秒读,几乎是下一秒对面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大家都很想你。】
【及川那家伙最近加练到很晚,岩泉都快拉不住他了。】
停顿了几秒钟之后,又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等你回来。】
等他…回来?
他们……在等他回去?
酸涩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的味道。
——他凭什么让他们等?
——他连自己还能不能站在球场上都不知道。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苍白的、扭曲的脸。
与此同时,班上那边,及川彻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摆烂,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揪着岩泉一身上的校服。
岩泉一无奈转头看向及川彻,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要不要去看看雾岛?”
及川彻的动作顿了一下。
“现在?”
“……不愧是你垃圾川”岩泉一无语,“你是想逃课吗?”
及川彻完整的接收到了岩泉一的白眼,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随即又沉默了下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怕了?”只是看一眼及川彻的模样,岩泉一就大概能猜到他这个好友在想些什么。
“谁怕了?”及川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只是…”
只是……
好吧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
几个小时后,凛久家门前。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刚刚亮起,及川彻和岩泉一站在门口,按了门铃,却迟迟没人应答。
“不在家吗?”岩泉一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及川彻抬头看了眼二楼紧闭的窗户,突然转身,“算了,回去吧。”
就在这时,院子的侧门被推开,凛久的外婆拎着一篮刚摘的蔬菜走了出来。她看到两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一,小彻,这么晚还没回家吗?”
岩泉一礼貌地点头,“奶奶,我们想来看看雾岛同学,他……还好吗?”
外婆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轻声说道:“他刚吃完药,现在正在楼上休息。”
及川彻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他……情况怎么样?”
外婆叹了口气,“医生说需要时间,急不得。”
她顿了顿,又看向他们两个问道:“要上去看看他吗?”
岩泉一看向及川彻,及川彻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低声说,“让他好好休息吧。”
外婆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及川彻转身离开,岩泉一跟在他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岩泉一才开口:“没能见到啊。”
及川彻没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眼夜空。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凛久刚才在洗澡,所以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从浴室出来的他,看见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LINE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伸手拿过手机,是及川彻发来的消息。
对方只发过来了一句话。
凛久盯着那四个字,指尖微微颤抖。
【等你回来。】
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手机屏幕上。
房间里的少年眼眶通红,像被这四个字烫伤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