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科洛托》南极原子

9、心理医生

　　可以说，直到第二天希维找到办公室、站在407门口的时候，她还完全是恍惚的。

　　她梦游般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

　　希维拧开把手，走了进去——洁净的病床，空气里散发着消毒剂的味道，这是一间属于医生的办公室。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医生有点眼熟。

　　“希维对吗？”

　　“嗯。”希维答道，坐在了医生对面。

　　医生打开她的信息表，微微点头：“犯罪预警部门？你很优秀，这个部门的人都具备缜密的头脑和坚定的意志力。真是难得，已经五年没有新人入职了。”

　　他说完，从桌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是几十包液体——“根据你的基因信息，这是为你调配的体能补剂，一天一包，不要忘记，它会帮你更好地胜任这份工作。”
　　他打开封口，从里面取出一小包，递给希维，“现在就可以试一试。”

　　希维看见里面黄绿色、黏糊糊的液体，犹豫着捏在手里，没有喝下。

　　医生没说什么，转而仔细地看着她，“希维，从你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你不太开心。能和我说说吗？”

　　希维还是犹豫着没有开口。

　　“我是心理医生，也许能帮到你。放心，我们的对话严格保密，就算公司高层都不能调取记录。”

　　听到保密，希维这才松动了一点——“朋友，”她缓缓说，“我的一个朋友，她不见了，我到处都找不着她。还有这份工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之前并不喜欢......”

　　“原来是这样。”医生缓缓靠在椅背上，“测量仪经常干这种事，对吧？为你选定一个从不喜欢、甚至不太了解的行业。但事实是，过很多年，你才发现原来机器是对的。”

　　“什么？你也认为——”

　　医生点点头，解开工作服外套，露出了里面的证件——

　　姓名：埃里克森

　　......

　　“埃里克森？”希维惊呆了，“你是埃里克森，曾经的天才小说家？”

　　埃里克森医生笑了，脸上微微泛红，“天才小说家？大家是这么称呼我的？”

　　“是啊......大家都为你感到惋惜。”

　　埃里克森摇了摇头，“没什么值得惋惜的，我并不适合做一名小说家。在20岁之前，我的灵感来得很快，我也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天才。但随着年龄增长，它们慢慢枯竭了，现在的我再也写不出任何小说了。”

　　他苦涩地笑着，“大家都说，是出版社不肯收我的稿子。但事实是，在20岁之后，灵感消失之后，我选择封笔，再也没投稿过......希维，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家爱看我的小说？”

　　“你的人物写得太好了，”希维说，“那些人物，就像现实中的人。每当我读你的小说，里面的人物就穿透了纸张，陪伴在我的身边。”

　　“这就是问题所在。”埃里克森感慨道，“我塑造出那样的人物，是因为我很容易看透他人的内心。我真正的天赋不是写作，而是心理。机器是对的，希维，机器从不说谎——”

　　“为什么都这么说......”希维喃喃自语，“难道就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机器判断错误了吗？”

　　“就算有，那它也正确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希维，为什么不试试呢？”埃里克森指指体能补剂，向希维示意，“就从这包补剂开始吧......朋友失踪了，你一定压力很大，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你需要它。”

　　希维看着粘稠的黄绿色汁液，内心深处有些动摇......试试总没关系吧——她捏起鼻子，抿了一口。

　　出乎意料的是，体能补剂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吓人，喝下去反而有一种清甜的水果香气。希维想起，在她还小的时候，曾经和梅洛一起去果园玩，就是这种感觉——

　　她不由多喝了一点，再喝一点，直到一包喝完。

　　“并不可怕，对吧？”埃里克森温和地笑着，“我也每天一包，它可以帮助我更好地工作......当然，我的颜色不太一样，它是蓝色的，很像小时候的天空。”

　　希维感觉自己的腹部逐渐发热——

　　难道是心理作用吗？多天来积压的忧虑一扫而空，她的思绪像回到了童年，和梅洛在果园玩耍的时候一样轻盈。

　　“它......真的很神奇，”希维抬起眼，有点惊喜。

　　“好好运用，它会帮到你很多的。”埃里克森微笑着，继续说，“还有最后一项工作要做，然后，你就要正式入职了。”

　　“是什么？”

　　“把你的头稍微侧过来”，他说，“需要更改一下接收权限......”他开始调试希维耳后的按钮，突然有点惊讶，“已经改过了？怎么不是初始设定？”

　　希维立刻想到了——在地下街道时，梅洛偷偷教她更改接收权限，为此还私用了她自己的开发者密码。

　　“呃......是巡查的警官帮我改的。”希维不想连累梅洛，只好小心扯谎。她努力在脑海里回忆，高级的巡查警官应该有开发者权限吧？

　　“巡查警官？”埃里克森有点怀疑。

　　“嗯......”希维都快把自己的手抠破了，继续编着，“有天我迷路了，不小心走到一个......好像是叫暗街，呃，黑街......还是叫什么地底通道的地方，上千条垃圾信息立刻入侵我的脑部视区，我差点崩溃，是一个路过的警官救了我，给我调了权限。”

　　“奇怪，他应该直接把你带离的，怎么会调权限，这有点超出职务范围了......你还记得这位警官的编号吗？”

　　“不，不记得了，”希维攥紧拳头，希望他别再问下去，“我当时头太晕，没看清编号，不过没关系吧......”她小心翼翼地问，“反正你也要改，这样一来，还省了一项工作。”

　　埃里克森轻轻笑了：“哦，我可没省什么工作。”

　　“怎么？”

　　“权限级别不一样。”他缓缓开口，“普通人的默认级别是1级，拥有最低防护；那位警官给你调的是2级，可以过滤一些高风险信息；而我要给你调到3级，也就是最高级，你需要最大程度地过滤掉一切无用信息。”

　　“3级？”希维有点紧张，“是我的工作环境太危险了吗？”

　　“你的工作环境的确不太安全，但不是这个原因。”埃里克森仿佛安慰地开口道：“所有进入科洛托的职员都需要调至3级，不管你是哪个部门......为了安全，也为了效率——过滤掉无用信息，可以更高效率地工作。”

　　效率，又是效率......

　　希维在心里默默想，她还没有入职，就已经听了八百遍这个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