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囚爱》邻竹

37、第 37 章

　　从那家常去的红豆圆子店旁的古巷遇见从天而降的金凤的那一刻，我25年接受的科学理念已出现裂缝。

　　再见识到金泽的各种“妖力”，不知不觉间，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我已然能接受。

　　可鸾叔说的一通话，我还是难以消化。

　　“叔，您是说我已经死了？”

　　鸾叔盯着我，眼里闪动的泪光就要落下，这时金泽接话道：“有我在，雨熙会永生。”

　　鸾叔看向他，泪光忽地缩回。抖动的双唇似要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我担心金泽又搞脑子会错过最后了解真相全貌的机会，先一步道：“叔，您想说什么便说，我都能接受。宋雨熙也说我是她。但我脑中没有作为她的生活记忆，您可以多与我说说吗？”

　　鸾叔看回我，抹了把不知为何愤怒的眼睛说：“金泽说得对，你不会有事。”

　　“叔，您不说清楚，我很难相信，也不知道我能为宋雨熙做些什么。您尽管说，我能帮忙都会帮忙。希望您也能劝金泽遵守约定，放学生们回家。”

　　“会的，孩子们都能回家，完好无损的。”

　　我放下心，感觉到鸾叔似还有顾虑，试探道：“您有三个儿子吗？”

　　“不，只有金泽。”

　　“那菲尼克斯？”我指指站金泽肩上的小火鸡。

　　“是也不是。”

　　“那他是？”

　　“金泽的一部分。”

　　我看向完整无缺的金泽，疑惑哪部分。“那刚才天上的那个金泽，是吗？”

　　“他……”鸾叔看向愤愤然起来的金泽，“是一百年后的金泽。”

　　“您，您是说，我在一百年前？”

　　鸾叔点头：“别担心，金泽会送你回去。”

　　我看向金泽。他没有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有丝决然。

　　“金泽？”鸾叔道。

　　金泽点了下头，极轻的，似不太情愿。

　　“如果他不听话，熙儿可以来这里找叔，叔定好好教训他。”

　　“我上次来了，但叔把我丢出去了。”

　　“何时？”鸾叔有些吃惊。

　　我说出前不久的深夜，他盯向菲尼克斯。小火鸡把脑袋扭向我，“啾啾”着无辜。

　　我懒得理，继续说清楚：“我掉进了山下树林里，等醒来却是在床上。但我的脸被树枝割出了血。”

　　鸾叔挨个瞪一眼菲尼克斯和金泽，转头对我和蔼可亲：“下次来直接喊叔。叔要还不出来，就大点声。叔平常会睡觉。”

　　原来是要大喊大叫。担心被金泽发现，我都悄悄摸摸。

　　我点头，鸾叔又说：“熙儿要牢记一点，金泽有保护你的使命，他不敢违背。你安心找出死因，便能离开。那几个女孩子，金泽不会伤害。”

　　“为什么非得找学生来？如果需要我来，直接告诉我，我会来的。现在我已经知道需要帮宋雨熙找出死因，可以让学生先回去吗？”

　　“之前金泽没把握你会来。如今你和她们的命脉牵连，无法强行解开。你只需好好的，她们就安然无恙。”

　　“如果……我受伤了呢？”

　　“不要危及生命，那之前，金泽都会保证她们的安全。”

　　“如果危及了呢？”

　　鸾叔眼里一闪而过的悲痛，让我不想追问。可我的生死怎能背负六条无辜的性命？

　　“没有如果，”金泽道，“我不会让如果发生。”

　　“对。”鸾叔似自己给自己打气，“熙儿是刑警，很快就能破案。夜深了，回去好好歇息再找线索。来日方长，慢慢来。”

　　同鸾叔告别，被金泽带飞回民宿的路上，我暗自消化鸾叔的一番话。金泽需要我来帮宋雨熙破案死因，担心我不来，便利用南城美院的学生失踪诱我前来。

　　我问为什么不让男刑警来，鸾叔解释说：“都是女子，才更好了解。”

　　大概对宋雨熙的喜爱，让他们爱屋及乌高估我的实力。如果让韩毅来，或许案子早破了。也不必让菲尼克斯蹲守红豆圆子旁的古巷，苦苦等我经过。

　　我还是没能问出菲尼克斯是金泽的哪一部分，也没问清楚金泽为什么要用身体的一部分来引诱我。

　　我想问清楚，但鸾叔似有意打断，告诉我金泽早就关注了我，所以了解我的喜好。比如因为父母早早离世，我内心其实向往有轮回。

　　所以，当菲尼克斯出现的时候，我没有多少排斥，第一反应是不死神鸟来助破案。

　　或许，我潜意识希望有灵魂——父母的灵魂，等在我的公寓。我看不见，听不见，但其实他们都在说：“欢迎回家。”

　　我问鸾叔金泽可以送我回一百年前破案，为什么自己不逆转时空回到一百年前发现真相？

　　鸾叔说：“那样的话，两个世界都会崩塌。金泽需要在你那个世界，稳固核心……”

　　相当于圆心，百年后的金泽坐镇中心点，五峰山就是那个点。六位女孩，是六芒星——两两三角形构筑最稳妥的平衡点。

　　至于为什么是与我身高体重相似的女孩，此刻的金泽愤愤道：“得不到，就想先看看。”

　　鸾叔一脸无语地看了眼金泽：“熙儿，抱歉，两个时空的自己相见，会造成智力上的一点损伤。”

　　“我没傻！”金泽叫道，面色涨红，不知生什么气。

　　“脾性会容易狂躁，”鸾叔暗淡了些目光，似在责怪自己，叹了口气，“这都怪我。我没能护好你父母……对不起，我也不能帮你……”

　　鸾叔没有说宋雨熙父母遇难的经过，我也无法在老人家心口撒盐而追问。主要是鸾叔定不会说。就像天机不可泄露，不然天地间必有大动荡。

　　他和金泽都这般神通广大，却无法让宋雨熙安息。这大概就是韩毅说的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运行规则。

　　凡人的世界，只有凡人才能干涉。神不可插手。

　　“可是，菲尼克斯烧死了宋雨熙的亡魂。”

　　问出这个问题，鸾叔憋回的眼泪溢出了眼角。我等待着一个凄美的故事，好一会后，他道：“当时，是不是很痛？”

　　他看着我说，蓄满眼泪的青蓝色眼睛露出与年轻样貌不符的沧桑。

　　我本该摇头以示安慰，却想起韩毅说的“心软是刑警的一大忌”。感同身受，会让我们止步不前，抑或走往错误的方向。

　　我们不能代入任何一方的感情，却又得揣摩每一方的心理。我们像完美读取人类感情的机器，只是读取而已，为破案指明方向。

　　我将当时宋雨熙被钉在门上焚烧时，脑中痛苦嘶喊的感受说了出来。就见鸾叔潸然泪下。

　　还有金泽。

　　他似乎才知道宋雨熙的亡魂被焚烧，惊愕得双目圆瞪，而后不由分说与菲尼克斯动手。

　　两只金凤燃起火焰，在一瞬凝结成冰的湖面上扭打。采取的是最原始的摔跤，巨大的翅膀，利刃的爪子，让碎裂的冰坨子四处迸飞。

　　鸾叔不予阻止，带我进墓穴。来到宋家灵堂前，他对最上方的宋天师牌位鞠躬：“我宋鸾，定助雨熙小姐幸福。”

　　鸾叔告诉我他本是天地孕育之鸾鸟，浴火重生之际遭妖魔趁虚而入受重伤，奄奄一息时，遇捉妖师宋启解救。自此由宋启赐姓，成为宋氏守护神，保佑宋家子嗣少灾多福。

　　但鸾鸟是真神，不同宋启因捉妖成名被封天师。自古神明不能干涉凡人，宋鸾这般尽心守护，也无法改变宋家的单传。

　　他一度自责想烧了自己重生出新一代更好的守护神，宋启告诉他：
　　“一切命数，在我与你相遇的那一刻便注定。我无法看着你被蛇妖吞入腹中，你注定会成为宋鸾。如今命轨已有方向，若强断，你又如何知晓哪种是好的。我已算过，我们宋氏一脉，终会亡。”

　　宋鸾当即立誓誓死护宋家子嗣周全，宋启摇头：“天数你我都不能变，九代单传后便没有了。”

　　当宋雨熙出生后，宋鸾才知宋启的算过是真的算过了。但他还想尽可能扭转，不能干涉，便与宋雨熙父亲商量她的婚事。

　　宋家最缺子嗣，尤其男子。他们筛选了一众大家族，最终选定了多男子的王家。王松便是被寄托了让宋家开枝散叶的上门女婿。

　　为了宋雨熙的婚事顺利进行，宋鸾一点神力都不敢动用。深怕一旦窥了天机，命运轨迹会朝相反的方向行进。

　　“我应该看一眼。”他在宋启的牌位前忏悔，“早看一眼，雨熙不会失去父母。我遵照您的指示五百年未看一眼，可是什么都没有好转……”

　　鸾叔告诉我的这些，我认真存储进大脑深处。我不想做读取的机器，却仍然无法把自己等同宋雨熙。

　　我有自己的父母，他们是南城小乡村里的一户农家，不是有传承历史的大户人家。他们接连病死，身边没有宋鸾这样的神明守护。

　　我也只是挣扎着独自过活的普通人，不是有金泽陪伴仍惨死的离奇贵族子女。

　　“叔，也许我就是命定的终点。我被金泽选中的那一刻，我的命运，已与宋雨熙的缠绕在一起。不论这是哪，什么时间，我宋雨熙，都愿意为死去的宋雨熙全力以赴。因为我是刑警宋雨熙。”

　　鸾叔深深望进我的眼里，不知看到了什么，含着泪光的双眼浮现笑意却又流泪。

　　“雨熙，请原谅金泽。他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