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囚爱》邻竹

33、第 33 章

　　我敢肯定一定是宋雨熙残留脑中的记忆夺了意识。我一点不喜欢金泽的触碰，却无法推开他的怀抱。

　　宋雨熙深爱金泽的执念，随记忆刻进了我的身体里。我不但推不开，还缩进他宽阔的怀抱：“阿泽哥哥……”

　　我哭得梨花带雨，却不知是不是自己在哭。

　　“阿泽哥哥，你不要包庇菲尼克斯。他干了坏事，该受到严厉的惩罚。”

　　金泽只抱紧我，不予回应。

　　鸾叔见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木讷样，哼了鼻子：“金泽，你是哑巴吗？还不把恶人交出来？”

　　金泽仍只抱住我，充耳不闻。他脸颊蹭着我脑袋，像只久别主人的宠物狗，就差舔脖子了。

　　“金泽！”鸾叔瞪大闪金光的青眼，喷出蹿老高的火苗。

　　金泽顿住蹭蹭的脑袋，抬眼看自己的父亲。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加重。他似乎在生气。

　　“父亲都离开人世了，为什么还要来管？”

　　果然。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您已经把雨熙交给了我，雨熙便是我的。您只管安息，我会好好陪着雨熙。”

　　“你好好陪了吗？你把雨熙弄哭了！”

　　“我会负责。父亲不要再问了，吵醒宋伯父他们，您要怎么解释？”

　　“你要翻天了！”鸾鸟凝成形的青羽翅膀对着金泽脑门一指，兀地变成一把青剑，“你要敢忘了自己的使命，我现在就宰了你。”

　　鸾叔目眦欲裂，让我确信他是真心疼爱宋雨熙。我一个胳膊肘顶开金泽，就要跑向鸾叔诉苦，下一秒被金泽给拦腰抱住。

　　“雨熙，你要去哪里？”他蹭着我脖颈哽咽，“为什么总要抛下我？”

　　“金泽！”鸾叔的利剑挥出一道金光，擦过我头顶，击中金泽的脑袋。

　　我来不及看金泽有没有事，鸾鸟的大翅膀卷走了我。我就要到鸾叔身后，一声凤鸣，肩上忽地一沉，一只长着金红羽毛的凤爪抓住我。

　　“父亲，您来得正好。我思来想去，雨熙不能嫁作他人妇。”金泽说着另一只凤爪向鸾叔的翅膀一抓，鸾叔金光凝聚的的形体顷刻间碎成无数星光。

　　“你反天了！”鸾鸟一瞬重塑涨大，飞出一个金圈，眨眼间缠住金泽的凤颈。

　　金泽扑腾着翅膀挣扎，一时间碎裂的石块飞扬。

　　“你再扇，再扇？要把墓穴扇踏，看我不把你的脑袋拧下来。”鸾叔变成人形。

　　几乎和金泽长一样的稍年长的英俊男人，青蓝色的眼睛严厉着凶光。他抬手一个爆栗子敲上扭动试图挣脱金圈的凤脑。

　　金泽被敲晕在地，巨大的身形迅速缩小至一只小火鸡。和菲尼克斯一模一样的火红毛茸茸，很难叫人不相信他们是兄弟。

　　小火鸡脖子上套着一个金手镯似的项圈，睁着两只小金豆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鸾叔……”我感觉心口一软，赶紧忍住宋雨熙的犯蠢，蹲地上戳小凤脑袋。让你敢对我嚣张。

　　“啾……”金泽软绵绵一声，我的手顿住，很想改揉小脑袋。

　　“熙儿，”鸾叔蹲下身子，透光的手轻轻揉我脑袋，“委屈你了。你慢慢说，叔听着。”

　　“叔……您看我是宋雨熙吗？”

　　问出这个问题，我其实很害怕被发现不是宋雨熙，而承受这个非常疼爱宋雨熙的男人的怒火。不定一挥手，就把我给撕碎。不定我比宋雨熙还要惨死。

　　但我已无路可退。置死地而后生，是最后的出路。

　　鸾叔盯着我看，看着看着蹙起了眉头。那小小的“川”字，让我浑身冒汗。

　　“熙儿，是金泽乱说了什么吗？”

　　语气还是温和的，我悄悄松口气，摇了头。

　　“鸾叔，我本来是一名警——”

　　一声尖利的凤鸣忽然啸起，震得耳膜生疼。鸾叔立马捂住我耳朵。他看向躺地上的金泽，又猛地转头朝我身后望去。

　　我也转头想看，鸾叔固定住我的脑袋。我就看见他的双眼震惊得瞪圆。

　　一团火红罩来，鸾叔忙把我拉到身后。菲尼克斯熟悉的哈气声传来，我从鸾叔身后探出脑袋，就见通身冒火的巨大金凤扑扇着翅膀，掀起一股碎石热流。

　　电光火石间，菲尼克斯对着鸾叔喷出一口火。

　　“菲尼克斯，住手！”我大喊。

　　菲尼克斯转动眼珠，瞧我一眼，火势喷得更猛，似要烧死躲鸾叔身后的我。

　　鸾叔抬臂一挡，那火从他身上亮起罩住我的金光边缘四处蹿走。菲尼克斯的凤眼越发凌厉，仇人般火势越发猛烈。鸾叔不得不化成青鸾的兽身抵抗。紧紧牵着我的手成了翅膀，罩住我。

　　可我明显感觉他抓地的凤爪在后退。没了真身的他，怎能奈何心狠手辣的菲尼克斯？

　　“菲尼克斯，我跟你走！快停下！”

　　我刚探出脑袋，就被鸾叔用羽毛又罩进去，心头不由涌现悲伤。他也是这样护着宋雨熙的父母而不惜自己性命的吧？

　　“菲尼克斯！”我扒开闪烁金光的青羽大喊。

　　菲尼克斯却金目燃火，焚烧着通身燃起金光的鸾叔。

　　“不要！”我的喊叫，一点也无法打动铁了心的魔鸟。

　　火焰在耳边呼啸，我蹲下身子，捧起鸾鸟脚边恹恹无力的金泽。“金泽，你快帮鸾叔啊。”

　　“啾~”他啄啄我手，奄奄一息得毫无气力。

　　我想大概是套住凤颈的项圈禁锢了他的神力，却如何用力也扯不开。鸾叔越来越吃力，不住带着我们往后退。

　　眼见到石壁，我恳求着菲尼克斯看在往日情分上收手，他却置若罔闻。想到自己之前还担心他被金泽抓去折磨，不禁嘲笑起自己。

　　“你枉为不死鸟！你是恶魔！”我真想掏枪射击。可枪早被菲尼克斯夺了去。

　　我抱着无法帮忙的小火凤金泽，眼睁睁看着鸾叔吃力得凤羽颤抖。想到菲尼克斯先前极可能躲在暗处等着金泽和鸾叔大打出手好坐收渔翁之利，我怒极攻心却又力不从心。

　　金泽被禁锢神力，鸾叔又无真身的虚弱拟态，菲尼克斯趁虚而入，想吞噬鸾叔残存的神力……神不会这样，只有魔鬼。

　　我忽然明白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今天这个局面。失踪的学生是饵，我亦是饵。我是最大的饵，用来对付忠心耿耿宋家的鸾叔。

　　越想越痛心越无力，喉间一阵翻涌，心血就咳了出来。血迹落在金泽身上，把他本就火红的羽毛染得鲜艳，连带着凤颈上的小项圈。

　　我抱紧他。理不清是非恩怨的脑袋，满满都是宋雨熙对金泽和鸾叔的依赖。那个七岁就失去双亲的女孩，和一同失去父亲的金泽相依为命。

　　“对不起……”我有什么资格怪金泽不救宋雨熙。

　　菲尼克斯的恶魔之力，鸾叔都吃力，我更束手无策。说什么金泽袖手旁观，我又何尝不是？我也和宋雨熙一样，只会哭。

　　眼泪吧嗒吧嗒落，小小的金泽用小脑袋来帮我擦，把颈部的凤羽都蹭湿了。

　　“啾！”他睁大眼，忽然一股大力飞起，啄着我嘴角的血迹。“啾！啾！”

　　“阿泽，对不起……”

　　“啾，啾……”金泽蹭着蹭着双眼猛然睁大。捧着我脸的小翅膀忽然变成胳膊，我想看清楚是不是幻觉，他一把搂住我，飞出了鸾叔的金光护罩。

　　他一带着我飞出，菲尼克斯就停了火势，转身飞往墓穴出口。

　　变回人形的金泽搂住我，飞上墓穴台阶。菲尼克斯缩小了身形，飞到他的左肩站着，对我啾啾啾。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敢情两人里应外合，对付自家老子啊！

　　“金泽，你混蛋！”我又一巴掌甩向金泽的脸，“鸾叔怎么会有你这样不孝的儿子？！”

　　我不敢看鸾叔的表情，愤恨地抓挠金泽的脸。两巴掌挽回不了什么。枉费长了一张天使模样的脸，心怎能如此恶毒？

　　金泽不闪不避，任我发泄无用的愤怒。“父亲，您在刚好，我有一事想请示您。”

　　“逆子，你还有事请示我？”

　　鸾叔的声音都颤抖了。我懊恼自己无能，捂住脸哭，不敢看他悲伤绝望的脸。

　　“您是我父亲，我的婚姻大事理应您做主。”

　　我一听强忍宋雨熙要吞噬我的无尽悲哀，抬眼盯金泽无耻的脸。只要他敢说出心上人，日后我一定要恨屋及乌，为宋雨熙和鸾叔报仇。

　　“你要成亲？”鸾叔吃惊得倒吸一口气，“和谁？”

　　金泽张口要回答，鸾叔又道，“不必说，也不要祸害好女孩。金泽，听为父一句劝，不要起不该起的心思。我们不能和凡——”

　　“孩儿没有起不好的心思。我真心爱她，只有我才能给她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你的爱不会害了她？你的存在，不是为了儿女私情。”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使命。我的交代，你都忘了吗？”

　　“谁定的使命？是您吗？还是头顶这片什么都不懂的天？”金泽提高的嗓门，直蹿头顶冷黑的天幕。

　　我呆呆看着金泽从没有过的严肃神情，不知为什么感到怜悯。他就像被囚禁在鸟笼里的雄鹰，在抗争自由高飞的权利。

　　意识到自己轻易波动的思绪，我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当什么童话故事？这两只会变成可爱小火鸡博取同情的恶魔，需要什么同情？

　　“每个人都有不惜生命的使命，”我冷嗤一声道，“一旦接受了，就不能反悔。为了一个区区心上人，你置父亲不顾，置宋家祖辈不顾，真该当场自刎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