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囚爱》邻竹

26、第 26 章

　　许是我的记忆带动了宋雨熙的记忆。忽然间，亮白的阳光吞噬了所有，余天城的脸和她记忆中昏黑中的脸重合。

　　余天城掐住宋雨熙的脖子，亲吻她长发。粗重的呼吸鼓动耳际，陌生的口水腥臭充斥鼻间。

　　“你不干净了，王松还会要你吗？”他阴沉沉在耳畔，“宋雨熙，我的耐心有限，不要总拒绝我，我会烦的。”

　　紧接着，滋啦一声，衣裙被撕破。宋雨熙浑身打抖，我能感受到记忆中她害怕得连哭喊都发不出来。

　　阿泽，阿泽，阿泽……她唯一能想到的求救方法是在心里呼唤金泽。可是金泽不见踪影。

　　那个喜欢给他送花、眼里刻印他身影的女孩，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身边。

　　余天城的手从长发转移到脸颊的时候，宋雨熙终于呜咽出声：“求求你不要……”

　　“求我吗？”昏暗中看不清余天城的表情何其可憎，“亲亲我，我可以再有点耐心。雨熙，我比王松更适合你。”

　　他凑近的香水甜味熏得脑袋发昏，宋雨熙双手握拳抵在胸前不住打抖。

　　“你们接过吻了吗？”他伸手向宋雨熙的嘴巴。

　　宋雨熙捂住嘴巴，拼命摇头。

　　“没有吗？”他抓住她的手拉开，禁锢在墙……不，是平坦的床上……

　　她忽然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转头向透进微弱路灯的窗户大喊：“金泽！”

　　昏黄的路灯一瞬大亮，像头顶的太阳一样炫目……周遭的嘈杂猛地灌入耳膜，我拽住余天城的衣领，一拳挥上他的脸。重重的拳头，立马让渣男的鼻血飙了出来。

　　余美欣尖叫着喊哥哥，我拉住给余天城擦鼻血的她，吼道：“你没见过男人吗？为什么花痴？！”

　　“雨，雨熙……他是我哥哥，别，别打我哥……”

　　“哥哥？他不是人渣？你竟护他了？余美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喊得太用力，喉间腥甜上涌。我忍不住咳一声，地砖上多出了点点艳红色。

　　“雨熙！”

　　王松和刘霖的声音，那样熟悉，可是他们握住我的手一点老茧都没有。他们的脸那样饱满红润，一点也没有刑警常年熬夜的黑眼圈。

　　在想起余天城的名字时，我以为韩毅派人来接应的喜悦终于全部烟消云散。韩毅可以派任何人来，唯独不可能是余天城。

　　我甩开王松和刘霖，转身回家。走两步，撞上一人。熟悉的桂花香飘来，我仰起脸茫然相望。俯视我的金瞳锐利又温柔，他肩上的小火鸡啄一啄我嘴角的血腥，继而对我身后竖毛哈气。

　　有时，我在想，菲尼克斯大概前世是只猫，所以爱炸毛。这只爱炸毛又烧过我的小火鸡，却是我现在为数不多的希望了。

　　“阿泽，我想回家。”

　　我不确定这话是我说的还是宋雨熙说的，但金泽和菲尼克斯是这个陌生世界里我唯一熟悉的东西。

　　在我那辆左前灯掉了漆的SUV还在的时候，在拉开院门外边是五峰山景区的时候，他们都陪着我。

　　“我们回家。”

　　年轻的小吴拉开轿车后门，金泽伸手为我挡住车门顶。

　　头顶的烈日变得刺目，我垂下酸涩的眼睛，爬上老式SUV。金泽随后上车，菲尼克斯飞到我肩头啾啾地蹭我脸颊。

　　小吴启动车子，调头回去。车窗外，王松他们注目，我靠上硬实的椅背，闭上眼睛。

　　街上的喧嚣，在金泽握住我的手时安静下来。我不由也反握他，却又立马松开。我不能依靠谁。这个男人也是让我深陷泥沼的罪魁祸首。

　　老式SUV从后院进了民宿祖宅。它停在两颗大樟树的绿荫下。车头正对的金凤雕塑，在院中仰天长啸。

　　古铜色石雕，没有半分菲尼克斯真身的威猛，但有小鸡仔的蠢萌。我伸手触上石雕脑袋，肩上的菲尼克斯便挤进我手心啾啾叫。蠢萌痴样，更甚。

　　我好笑道：“你还要和一块石头争宠吗？”

　　“啾，啾~”菲尼克斯啄啄我掌心。小小鸟嘴，麻痒痒，欢快地啾啾啾。

　　我想，如果是菲尼克斯，一定可以等我破案回家后还活着。他不会因为主人长久奔波在外无人喂养而生命终结。他会在我打开家门的第一时间扑进我怀里，欢迎我回家。

　　我捏捏菲尼克斯的小尖嘴，宠溺一笑，而后对身后的金泽说：“金泽，我要退婚。”

　　“退了就不能恢复，”金泽轻轻转过我的肩，直视我的眼睛，“你要想清楚。”

　　“你不想我退？”我扯住他换了长衫的衣领子，“所以把我推给别的男人？”

　　“不是。”

　　“怎么证明？”我拽低他的脑袋，脑门用力抵住他脑门，“证明不了，今晚我就嫁别人。”

　　金泽红了脸。菲尼克斯一见，立马飞上金泽脑袋啾啾啄乱他整齐扎一束的金色长发，似乎在抗议我给予的亲密。

　　“我从没那样想过。”金泽拍开菲尼克斯，“雨熙小姐喜欢，我都可以同意。”

　　“我喜欢你喊我雨熙，你怎么老加不必要的称呼？”时刻提醒我是“宋雨熙”？

　　“雨熙……”

　　“证明不了了吗？”

　　“雨熙想要什么样的证明。”

　　“吻我。”

　　金泽睁大眼，下移的视线停在我的嘴巴，凸起的喉结轻轻滑动。

　　“婚前当守身。”他的嗓音些微暗哑。

　　“怎么，怕克制不住强了我？”

　　“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也就是说那晚换成宋雨熙的未婚夫，你就纵容她被强吻？”

　　“那晚？”

　　“金泽，不要装傻。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要不在意，为什么要救宋雨熙？王松能及时赶到是你帮忙了吧？可话又说回来，你要在意，怎么可以让余天城碰她？”

　　余天城蛆虫一样腥臭的口水，通过宋雨熙的记忆烙印在脑海。熊熊怒火涌上心头，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抽上了还现委屈的金泽。

　　“你还无辜吗？”我盯着他红出五指印的脸，“你知道宋雨熙有多害怕吗？你可以不喜欢，但不能蹉跎她的感情。你有保护宋雨熙的使命，你是宋家的管家，不是她的主人。你没有资格掌控她的命运。”

　　“我没有要掌控。”

　　金泽脸上的五指印不消，我伸手戳戳：“为什么不消掉，想宋雨熙心疼吗？”

　　“什么？”

　　他一脸茫然，不像装的。“你有痊愈伤口的能力不是吗？一个耳光的五指印，更是轻而易举。”

　　他摸了摸被打的左脸：“没关系，雨熙能消气，尽管打。”

　　“现在消掉。我可不是喜欢打人的恶女。”

　　“是。”

　　他什么动作都没有做，只是盯着我的金瞳微微闪光，红印子便消了。

　　我不免嘲弄：“你有这本事，宋雨熙和别的男人洞房该不会喊疼了。喊了也没关系，你可以在旁治疗。不管别的男人怎么粗暴欺辱，你都可以让她无痛洞房的吧？”

　　金泽脸色煞白。

　　我冷笑一声走往前院。菲尼克斯啾啾跟随，我转头喝道：“你也一样，在这好好反省。”

　　“啾……”菲尼克斯垂下脑袋。

　　男人不会懂女人被强迫的恐惧。每年都有许多起强.奸案发生，即便法律对重罪的惩罚赋予死刑标准，还是有很多色欲上头的禽兽前仆后继，仅存的一点智商全用在怎么抹除罪证上。

　　不，是在这一点上拥有了超群的智商。他们各种狡辩，法庭上说的最多的一句强.奸犯名言就是：“她是自愿的。”

　　怎样算不自愿？

　　她说了不要不算。因为还有一句名言：“女人的不要就是要。”

　　她奋力挣扎也不算。那用尽气力维护的自尊自爱，会被解读为欲擒故纵。

　　只要她是女性，她就不能是完美受害者。不是完美受害者，便罪该受尽凌辱。强.奸犯的一次不够，还有看客们的一次又一次。

　　宋雨熙留学在外的那晚，路灯闪耀出太阳的光芒时，房间的灯亮了——余天城在灯亮之前，一骨碌起身站在床边，伸手探向蜷缩一团的宋雨熙：“雨熙，你哪里不舒服吗？”而后转头看向开灯之人，“我刚一上来，就听到雨熙很难受，都忘记开灯了……”

　　不是挂着深紫色床幔的民宿卧房。简单日光灯的白墙公寓里——两张铺着酒店专用白被子的单人床，中间两张书桌——两把椅子收进桌底，靠近宋雨熙床铺的那一张，上面摆着一个古铜色金凤小摆件。

　　宋雨熙抖着手，伸上书桌，抓住摆件，放胸口紧紧捂住。

　　开灯的人在唤她，不是她魂牵梦绕的人。她闭着眼的脑袋嗡嗡嗡得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但她知道不是金泽的声音。

　　“雨熙，雨熙……”

　　来人扶她坐起来，淡淡的木草气，丝丝清爽缓缓驱散迷障双眼的浓重黑雾。

　　“雨熙？哪里不舒服吗？”

　　宋雨熙睁开眼，看见是王松。

　　余天城站在王松身后，瞪眼俯视她。在旁的余美欣，一脸担忧。

　　宋雨熙抓紧王松的衣服，嗓音颤抖：“我，我可不可以和你住一间？”

　　王松当夜找了新的住所，一间两居室的套房。他和宋雨熙一人一间房。

　　四人一同的留学——本来宋雨熙和余美欣学绘画，王松和余天城学的金融管理，每天两位男士先送两位女士先去美院，再去自己的商院——从那晚开始，两两各自护送自己的女伴……

　　我走回三楼卧房，扑进柔软干爽的墨色锦被里，细细回想余天城进宋雨熙房间的情形。

　　可惜，宋雨熙只牢牢记住最可怕的一幕，连王松帮她收拾行李的画面都模糊不清。

　　那晚，王松紧紧拉住她的手在黑夜的街头找住宿，支撑着她接下来两年的留学生涯。

　　“阿泽不愿陪我去……”宋雨熙不久前的悲泣，又萦绕耳边。

　　她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我带着这个疑问，在她破碎的记忆片段里搜寻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雨滴打在窗玻璃上，嗒嗒得扰人。我睁开眼，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上午才下过的暴雨，这会又倾盆而至。我打开房门，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推开彩色琉璃窗。果然，后院没金泽和菲尼克斯的影子了。

　　听轰隆雷声不远头顶，两人应该又去五峰山打架了。

　　我伸手出走廊的窗户，接住雨水。正下得起劲的雨，忽然停了。不带减小的趋势，猛地一收，头顶的乌云就放出蓝天。

　　可走廊上的屋顶似破了，瓦上的雨水滴进了走廊，滴滴答答响在身后。

　　我转过身，仰头找破漏之处。一白衣女尸浮在半空，顶着“宋雨熙”的脸。

　　“如果阿泽陪我去就好了。”她哭着说，泪水和长发上的水珠一齐滴落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