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说谎》行舟直上

1、第 1 章

　　秋季，午后。

　　已是放学时分，学生们却不像往常一样嬉笑打闹着冲出校门。

　　他们三五成群，低着头快步走着，偶尔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不时有人紧张地回头张望教学楼的方向。

　　有个女生不小心踢到了路边的石子，那声响竟让她和同伴都吓得一颤，两人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消失在拐角。

　　沈月华站在校门外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黑色夹克领子竖起，遮住了半边脸。

　　她默默观察着每一个学生的表情，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沉甸甸的乌云，笼罩在整个校门口。

　　直到最后一个学生离开，那个穿着藏蓝色制服的保安才慢吞吞地推上厚重的铁门。

　　哐当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格外刺耳，随后是咔哒一记落锁声，彻底隔绝了校内与校外。

　　沈月华这才从阴影中走出来，目光落在那几处异常的地面上。

　　那里有几处蜡泪残留，已经被清理过，但仍在地砖上留下了无法完全抹去的乳白色痕迹。

　　作为749局的新人，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出任务，走访学校调查事情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正在收拾清扫工具的保洁阿姨。

　　那位阿姨约莫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刻着操劳的皱纹。

　　“阿姨，打扰一下。”沈月华亮出一个样式简洁但带有特殊徽标的证件，“我想了解一下关于张薇同学的情况。”

　　阿姨看到证件，手中的扫帚顿了顿，眼神有些闪烁和警惕：“你、你是警察？”

　　“算是吧。”沈月华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温和而坚定地看着对方，“听说张薇失踪前，这里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阿姨紧张地搓了搓手，下意识地朝紧闭的校门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同志，这事儿邪门得很啊。我都跟之前来的人说过了，可他们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到什么。”

　　沈月华目光诚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专注，“您慢慢说，每个细节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这句话似乎给了阿姨一些勇气，她凑近了些，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就、就从三周前开始。”她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每到晚上十二点整，校门口，就这块石碑旁边，就会出现蜡烛，一圈，不多不少正好七根，围着石碑摆着。纸钱烧得哗啦啦响，那火苗…是蓝色的！幽幽的，怪瘆人的。”

　　沈月华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在随身携带的微型终端上记录着关键信息，同时追问：“您亲眼看见有人来摆放蜡烛，或者点燃它们了吗？”

　　“这就是最吓人的地方！”阿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根本没人！钟楼当当当敲十二下的时候，那些蜡烛就噗地一下，自己亮了，我隔着值班室的窗户看得清清楚楚，蜡烛一根接一根地冒起火苗，就像、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挨个点它们！顺序都不带乱的。”

　　“您当时出来查看过吗？”沈月华引导着她。

　　“我哪敢啊！”阿姨连连摆手，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以为是哪个调皮学生恶作剧，壮着胆子开窗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结果你猜怎么着？话音刚落，那些蜡烛唰地一下全灭了，一点烟都没有，就像从来没着过一样。

　　等我心里发毛，关上窗户回到值班室椅子坐下，再抬头一看哎哟我的妈呀！它们又自己亮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出声，更不敢出去了，就只敢躲在窗户后面偷偷看几眼。

　　沈月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除了蜡烛自行点燃和熄灭，还有没有其他让您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声音，或者…别的痕迹？”

　　阿姨不安地左右张望，几乎是在耳语了：“有时候…等蜡烛灭了之后，隐隐约约能听见女的哭声，我早上来打扫，看见石碑上面好像渗出水珠，是…是红色的，像血一样，我吓得赶紧用水冲掉了，等太阳出来，痕迹就没了，我也没敢跟别人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低语氛围。

　　“李姐，在这儿聊什么呢？”

　　刚才锁门的保安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目光却锐利地落在沈月华身上。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结实，制服穿得一丝不苟。

　　保洁阿姨李姐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直起身子，脸上掠过一丝慌乱，支吾着：“没、没什么，王队长，这位同志问点事。”

　　被称为王队长的保安没再追问阿姨，而是直接面向沈月华，笑容依旧，语气也算客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这位同志，是来找我们校长的吧？校长办公室在A栋三楼，这个点他应该还在，我现在带你过去。”

　　他的话看似热情，实则切断了沈月华与保洁阿姨的进一步交流。

　　沈月华迅速判断形势，硬要留下继续询问只会打草惊蛇。

　　她脸上也露出微笑：“好啊，那麻烦您了。”

　　她朝保洁阿姨李姐微微颔首示意，李姐则飞快地低下头，抓起扫帚和簸箕，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向旁边的工具房。

　　来到校长办公室里。
　　王校长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沈月华面前，白瓷杯底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叩”声。他圆胖的脸上挤出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却透着一丝勉强。

　　“林同志，请用茶。”他搓了搓手，指关节有些发白，“要我说，不过是些无聊的恶作剧。我们已经加强了保安巡逻，每晚三班倒，根本没什么鬼魂。”

　　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窗外正在暗下去的天色，喉结轻轻滚动。

　　沈月华没有去碰那杯茶,她从随身携带的黑色文件夹里取出几张照片，用指尖推到校长面前。照片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最后精准地停在校长眼皮底下。

　　“每晚都会出现在校门口的蜡烛，”她声音平静，“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纸钱，还有这个。”

　　她的手指点在最后一张照片上，“三个不同学生用手机拍到的白色身影。如果只是恶作剧，为什么两个月了，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王校长的目光在照片上匆匆扫过，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他拿起手帕，在已经泛着油光的额头上用力按了按，留下湿痕。

　　“这个……警方也来调查过好几次了。”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监控什么都没拍到，至于那个白影，可能是长时间曝光的问题，或者是有人故意穿白衣服装神弄鬼。”

　　“张薇呢？”沈月华突然问道，声音不大，却让校长手中的茶杯明显一晃，几滴深色的茶水溅了出来，在红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他慌忙放下杯子，用袖子去擦那些水渍，动作有些慌乱。

　　“张、张薇同学……”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声线，“她是个优秀的学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发生那样的事，我们全校上下都很痛心。”

　　“但警方已经有了明确结论，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的抑郁自杀，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不要再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说到这里，他右手不自觉地开始摩挲桌角，那里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这对学校，对张薇家人的伤害，都太大了。”他补充道，声音低了下去。

　　沈月华的视线从校长不安的手指移到他游移不定的眼睛上：“我能看看张薇生前的宿舍和教室吗？”

　　“这个……”

　　“恐怕不太方便。”校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僵硬，脸上勉强挂着笑容“事情发生后，她父母很快就把东西都收拾走了，那间宿舍现在也安排了其他学生入住，我实在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