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心愿》一堆苦瓜

8、是我

　　人生这趟列车，有的人下车，有的人上车，但不知何时他们又在某个岔口汇合。

　　“是我。”易江双手撑着桌面，很显然是从别的教室搬过来了。

　　“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易江开口就能让人瞬间变沉默。

　　这个角度看过去，由于背着光，易江本来就白的皮肤仿佛是在发亮，他就这么俯视着盯着柳湘，仿佛是在等待回答，眼神是说不出的平静，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无波澜。

　　柳湘自以为自己大多时候都是很平静的，但是和这位比还是逊色了。

　　什么话？问他为什么在这儿？是要来我们班吗？问他为啥不去补课？问他为啥看着自己？心里想了一堆，最后被一个关我什么事的念头给压了下去。

　　“你想多了，是你挡到我了，我要出去。”柳湘撇开了自己的视线，落到了易江的身后。

　　“哦，那你快去忙吧。”

　　“怎么了小湘，快出来啊。”

　　“没事。”

　　王叶见柳湘迟迟没出来，便穿过易江过来拉她，眼神不经意地往上瞟了一下。

　　只见柳湘出去，他就搬着桌子进了教室，分班考试的结局原来是这样啊，殊不知这是他们故事的开篇。

　　这么一折腾，开学的大半上午是废了，整栋教学楼的动静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老董的一声大喊：“好了都安静，人都齐了吧，不管你们都有什么想法，现在收收心吧，自我介绍这种浪费时间的环节就不要有了，以后都会熟悉的，成绩表都有了吧，你们抓紧选一下座位，这个学期可耽误不得。”

　　“在座的51位也是上次考试的胜利者了，不过你们也不要骄傲，距离高考还有大半年，到时候也希望你们能发挥出这样的水平。好了，先拿出数学书吧，放学的时候再动座位。”

　　又是数学自习，台下又是唉声一片。

　　“你们还好意思说，别以为留在这就是实力好了，你们自己看看是不是数学拖得后腿？好了，真这么抱怨，下次每人数学提十分就放过你们了。”

　　老董和娇兰互相交换了眼神，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哇！”

　　台下赞叹一片。

　　只见娇兰老师一头大波浪，穿着利落漂亮的米色衬衫和修身且裁剪利落的牛仔裤大步迈上了讲台与平常一身休闲装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乐凯率先起头、紧接着是王彬然后是全班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老师你咋这么美了，都开始化妆了，这头发是用了什么生发液咋短短一个暑假长这么快。”

　　新来的同学不明所以，但是审美这件事却是极其统一的，也连连赞叹，心想新班级的老师都这么好看吗。

　　“别贫嘴了，这是我新接的头发 ，好了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大家都有不同的烦恼，就比如我，家里催着相亲也只能妥协着改变风格，你们就对数学课也妥协一下吧。”

　　同学们大约在想如果一直能看见这么美的娇兰，或许愿意溺死在数学课上。

　　“易江，上次你的数学成绩最高，把卷子给我。”

　　此话一出，集齐了整个文科班的目光，齐刷刷地对着易江。柳湘叹道：这人在补习课上的风采又重演了呢。

　　“铃铃铃，下课时间已到…”

　　“好了，你们老班让我看着你们调座位，抓紧开始吧。”

　　“刘文，司敏你俩先选。”

　　班里一直都是按照排名来挑位置，柳湘在班里一直是第七个，没一会儿她就轻车熟路地坐回了自己一直坐着的位置，这里靠窗户近，总觉得很有生机。

　　下一个，易江。

　　只见易江朝着柳湘这边走来，柳湘林殊王乐凯左右四个人都捏了一把汗，生怕四个人的小集体被搅乱了，不过幸好幸好，易江最后坐到了柳湘隔着过道的右边的位置。

　　陆陆续续，四人小集体成功归位。

　　王乐凯长长地松了口气：“太好了，还是我们。”左右和林殊也一脸轻松愉悦的模样。

　　柳湘觉得自己可能不太好，就是感觉很奇怪，怎么偏偏就一个班级了，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最近好频繁地遇见，之前怎么在学校毫无印象？

　　王乐凯这自来熟的性子还是改不了，像当初搭讪柳湘一样，开口就是：“哎数学学霸，以后多仰仗你了。”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以后可能要一直找你借数学作业抄了，你可别嫌烦。

　　易江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夸赞一时语塞，最后勉强挤出几个字：“不敢当。”

　　柳湘觉得他们都能感受到吧，这个男生得了一种非必要就不说长句子的病，给人的感觉真的很敷衍。

　　其实王乐凯左右的数学成绩都很好，要不然王乐凯怎能绝地求生，多不说至少在柳湘印象里，不管多难的卷子王乐凯的数学就没有下过110，很多人都很羡慕。

　　“走吧，柳湘放学了。”王叶活像一片小叶子一样又窜了过来。

　　走到推车棚，王叶犹犹豫豫地似乎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柳湘，你和那个新转来的叫易江的男生很熟吗？”

　　王叶甚至用了一个语气助词叫作“很”。

　　“嗯？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上午那会儿你俩在教室门口说了半天话，本以为是个路人甲没想到是新同学，而且他怎么直接坐你旁边了，这不是明摆着只认识你吗？”

　　“你想多了，我和他就是在补习班见过两次，哦对了上次咱们刚放假那会儿看完电影他撞了我一次，总共也就三次吧。”

　　“次数是挺少的，但你这记得也太清楚了吧？王叶生怕自己的好姐妹被拐走，不由得拉紧了柳湘。”

　　“那是因为每次这人都奇奇怪怪的，哎呀真的不熟，但是解释起来真的很麻烦，总之我对他印象一般。”
　　“真的吗？”王叶狐疑地盯着柳湘。

　　“真的真的，比真金还真啊。”柳湘拍了拍王叶的肩膀。

　　这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易江就这么推着车穿过了她俩面前，头也不回地骑车走了。

　　王叶拽了拽柳湘：“都怪我，不该八卦的。也不知道那人听到了多少，他的背影看起来好冷淡啊。”

　　“没事，听到也没事，都是事实，走吧快回家。”

　　柳湘和王叶告了别，骑车到红绿灯十字路口时，看到了熟悉的背影，易江的。

　　柳湘没有当作一回事，只顾着自己骑车甚至连招呼也没打。

　　不对，不对，一个路口，两个路口，这人咋一直能碰见？毕竟之前走这边的时候已经没怎么碰见过一个学校的校服了。

　　终于在最后一个路口，柳湘忍不住追上去，开口问道：“你怎么一直跟着我？”

　　易江似乎被这句话逗笑了，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没有，我回家。”

　　柳湘明显不相信，心想真的这么巧吗？

　　过了会儿，就必须相信了。

　　易江走了这条路的相反方向，而柳湘是另一个方向，终于岔开了。

　　易江回到家里，一番功夫之后才开启了午饭。

　　王艳一边夹菜一边询问：“新班级怎么样，位置什么的都合适吗？这个班的节奏能跟上吗？”

　　易江吃了一粒米饭：“可以，挺好。”

　　“嗯，那就行最后一年了，抓点紧，那个英语补习的家教妈决定每周一三五晚上放学老师还回来家里，周六日也别闲着还是照常去。”王艳手里夹菜的动作没有停，只想让孩子多吃点。

　　“嗯，知道了。”易江平静得像是待宰的羔羊，毫无生还之力。

　　一直都是这样，王艳每次都很决绝地安排，只需向易江发出一个具体而不容拒绝的指令，易江就得答应。

　　暑假数学补习班的第二天，易江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王艳便告诉他不用去了，他的数学实在是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而且王艳一番打听这个所谓的最好的老师，其实不过也教授着一批基础不太好的学生，对于一般的学生来讲，提升作用确实很大，但对易江这种天赋型选手实在是很难托举了，毕竟那位老师也不能因为易江一个人而完全不顾其他学生，只一味地拔高提升难度。

　　于是那阵子他就这么消失了，王艳只得和那位老师讲，自己孩子身体不适，这段时间承蒙老师找照顾。转头便将英语私人家教老师送到了家里，于是英语完美地替代了数学。

　　这么一番折腾，成绩怎么会不提高，但是王艳仍然觉得不够，于是在开学的第一天易江就被告知了，家教仍然在继续。

　　下午的第一节课，竟然破天荒地改成了英语。对于柳湘来讲，终于见到了自己最喜欢的老师。

　　娟子一如既往戴着扩音器，一来方便昏昏欲睡的学生们提神，二来也为以后的嗓音攻坚战保持体力。

　　“好了，同学们，新书都领到了吧，打开书后面第一单元的单词一起跟读，anecdote。”

　　“anecdote、anecdote、anecdote…”

　　“absent、absent、absent…”

　　这是易江第一次在这个班里上英语课，只觉得一切都出奇得很好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