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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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宇被撤职的当天，他的父亲也同时赶到了董晋的办公室。
贺宇的父母一向对儿子管得甚少，平日里被他乖张的模样欺骗，竟不知自己儿子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这件事情毕竟是自己孩子理亏，于是理所当然地将姿态放低，试着缓和班主任脸上的严肃表情。
“董主任，您做的对，您做什么决定我们当家长的都支持，就是请您不要放弃这个孩子。”贺宇的爸爸说道。
老董看上去格外平静：“行了，贺宇爸爸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从今天开始让他别想有的没的了，脚踏实地学习才是关键，您也回去吧，工作都挺忙的。”
班主任显然已经有了逐客的意思，贺宇父亲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把自己带来的“心意”放在桌上，随后带着贺宇走了出去。
贺宇父亲仍是不放心又去校长办公室那里坐了坐，最后算是得到了一个保障。
汽车停在校园停车位的时候，易江正好推车准备出校园，贺宇注视着车窗外面的人，随口说道：“就是他，新的接班人。”
贺宇父亲坐在后排顺着贺宇指的方向看过去，面色有些惊讶：“是他？”
“爸？你认识他？”贺宇更是惊讶。
“可能是看错了，前段时间医院抢救了一个自杀的女人，可她做手术那会儿就一个高中生儿子陪着，这种事不常见就传开了。”贺宇父亲不确定地说。
“别想了，以后好好学习，别让你老师和我们操心。”贺宇父亲叹息道。
可贺宇这小子，明显记到了心里，中午回家他就通过之前给班主任收发的家长联系方式，顺利找到了易江母亲的姓名和电话。
贺宇回到房间，给自己父亲医院的下属拨通了电话：“王叔叔，我是贺宇，我听我爸说前段时间我同学妈妈王阿姨住院了，关系都挺好的我想去慰问一下，不知道她还在医院吗？”
“啊？”对面的人先是震惊了一下，随后立马端正了态度毕竟这是院长的儿子，“小宇啊，哦你同学妈妈啊，稍等我查一下。”
不到一分钟对方有了回应：“已经出院了小宇，你不用来了。”
贺宇有一丝泄气，他接着问：“王叔方便告诉我一下是什么病吗，我好对应着去买些补品送过去，这同学和我关系特别好，我也想出出力。”
“这…”王医生现在的心情简直是冰火两重天，一方面是病人的隐私一方面对面又是贺宇，他声音很恭敬，“小宇啊这是病人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贺宇穷追不舍声音冰冷：“王叔，这事儿我也不想惊动我爸，我是真的很关心同学父母，要是您不告诉我，我再找别人好了。”
显然王医生妥协了，贺宇轻而易举地知道了一切。知道了在易江身上扎下的那根最痛的刺。
信息被泄露到贺宇的手机，看到两个人的诊病记录时，贺宇讥笑道：“真是一家子人都是疯子。”
“疯子怎么能当班长？”贺宇恶劣地说。
*
“别打了，易江。”这是易江离开教室的时候脑子里唯一记得的一句话。
各色的眼神落在易江身上，像一层巨大的阴霾穿透他、渗透到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但最令他无法回避的仍然是来自柳湘的那道目光，尽管周围人的神情让他不适，但他不敢面对的还是柳湘。
他一直以来最想藏好装作若无其事的事情竟然以这种方式彻彻底底地被袒露，与他格格不入的凶狠、暴力尽数呈现在眼前。
没等董晋完全走进教室，易江已经转身离开，李萍萍立马跑到柳湘跟前检查她的状况：“小湘你疯了！刚才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王叶立马蹲下来和李萍萍一起把柳湘从地面拉起来，二人合力让柳湘坐到了他们那边的位置。
柳湘的神情看着让人担心，她现在脑子一片混沌，丝毫没听清身边的人在说什么，她甚至都没察觉她无意识望着的方向一直是易江离开的那扇门。
贺宇被带走，娇兰进来维护秩序：“好了都安静，咱先把试卷都发完，没事的再自习会儿，就算放假了今天也必须给我静下心来！”
办公室里，贺宇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打人的是易江，受伤的是自己，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董晋捏着贺宇的下巴转来转去，又看了看站在另一边的易江，轻笑了一下：“下手还挺重。”
看到班主任自在的神情，贺宇有些坐不住：“老师，他先动手的，你看他给我打的，嘶～嘶。”
董晋淡定地坐在两人中间，此时他并没有抽烟的欲望只是静坐着：“易江，你怎么说。”
易江无话可说，但如果再来一次他估计还会这么做，易江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样子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贺宇，你先回去。”董晋命令道。
“我！”贺宇不服气地轻嗤了一声，出了办公室的门他忍不住喊了一声，“艹！艹！艹！”
贺宇安然无恙地回到教室，一部分同学在议论：还得是人家家长厉害啊，怎么做都没事。
下课的铃声响起，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原本今天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而现在悬而未决的状态，让柳湘觉得每分每秒都像凌迟。
不等铃声响完柳湘立马出了教室，往董晋办公室跑去，远远地看着办公室的灯亮着门也开着，柳湘带着喘息手搭在门沿。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去哪了？内心深处的声音萦绕在柳湘耳边。
柳湘找寻了活动室又看了教室，没有易江的身影。柳湘靠在活动室的门边，突然想到了什么：易江上次就是在这里给自己送了药。
易江的拳头上布满了红痕肯定是受伤了，柳湘立马跑去校医室，只有一个值班的助理，半个人影都没有。
柳湘买了一些消毒药水和创可贴，装到自己的口袋里，校园广播再一次响起：祝全体师生假期愉快，注意出行安全、饮食卫生……
哗啦——
一闪而过的记忆涌上心头，上次也是这个差不多的时间，易江带自己去了天台！柳湘凭借自己对易江的了解，这个时候他一定是去没有人的地方！
内心深处的声音越来越确信，柳湘立马调转方向，像是找到了“解锁密码”，此时正期待着验证是否正确。
跑上去的时候柳湘的心跳像细密的鼓点仿佛穿透了静谧寒冷的夜空，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看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果然，易江在天台。
这个夜晚，有人其乐融融阖家团圆，有人坚韧不拔辛勤工作，而她庆幸自己成功找到了易江。
冬季总是事故多发的季节，天台已经被加了一盏高高的明灯，以阴影为界限，呈现着明与暗的两个世界。
易江并没有坐到夜灯照耀的地方，他整个人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一条腿屈膝着一只手臂搭在上面，脱下来的校服被散落在一边，黑色羽绒服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看着这个画面，柳湘心里不自觉地泛着阵阵酸楚。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借着灯光的幻影柳湘一步一步走到了易江的面前，她把酸楚按在心里，故作轻松地说：“原来你在这儿，被我猜到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柳湘蹲下去，与易江的视线持平，她看到散落在地上的校服，亲手捡起来叠好搁在一边。
易江亲眼看着女孩逆着光朝他走来，出现在她面前。他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的手藏在口袋。
“厉害，很…”
话还没说完，手臂就被柳湘拉住了：“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易江就乖乖地伸出手，他还没有问柳湘被自己误伤的地方痛不痛，柳湘就先关心了他的伤势。
那只手已经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这只手此时遍布着红痕与瘀青，还有一些被刺破的口子，柳湘小心翼翼翻到手心，看到了，原来上次易江的伤一直就藏在手心虎口的位置。
那抹淡粉色的痕迹，将永远地留在那里。
“啪嗒——”
一滴泪滴落在易江的掌心，易江再次望向柳湘的脸时，上面已然挂着泪珠，她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易江仿佛已经聆听到了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打人的是我，哭泣的却是你？
易江抬起另一只手，一只还算干净的手，指尖贴着柳湘的脸颊抹去了那道泪痕：“不哭。不要为我哭。”
听到这句话，柳湘心里的防线彻底绷不住了，泪腺在那一刻断裂，她不自觉地就发出委屈的呜咽：“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个人，你真的很好！真的很好！你相信我！易江。”
那一刻，易江心里长久缺失的部分仿佛被紧紧地塞满了，只不过这份情感浓度带来温暖的同时，也带着灼热的刺痛。
易江从柳湘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他身体微微前倾，轻按着柳湘的头靠过去，双臂环绕着柳湘的肩膀，一下一下顺着柳湘的背，想把那些委屈的呜咽全部冲刷。
这是一个近乎紧紧相拥的姿势，只不过易江没有用力，而只是轻轻笼罩着柳湘，柳湘贴着易江的心口就这么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情绪逐渐稳定，柳湘抬头望着易江，哭完了她才想起来自己是带着创可贴和消毒水过来的，她直起身子又回到了往日的安全距离。
女孩不太灵敏地从口袋里掏出棉签和药瓶：“你别动，我帮你简单清理一下行吗，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校医吧！”
柳湘下意识想把东西收回去，易江伸手阻止了柳湘的动作，他温柔地说：“不用，你来就好，没事的，不严重。”
柳湘还是不放心，但也点点头。
动作是很轻的，药液沾到伤口地方虽然有些隐隐的刺痛，但这对易江来说已经是最有效的疗愈方式。
他的眼神鲜少直白热烈，而今晚借着夜色的遮掩，他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柳湘的每一个表情他都不想错过。
“好了。”柳湘像一个合格的“护士”，做好最后一步工作。
“谢谢。”易江盯着自己的手轻声地说。
“没事。”柳湘的声音带着哭后的闷声。
易江突然说：“对不起，打疼你了，真的对不起。”
他像是一个做错事的等着发落的小孩，柳湘看到了易江表情里的愧疚，她眼里噙着笑意：“真的没事，不信你看我能蹦能跳的！”
正准备证明什么，易江却突然说：“刚才我的样子，你会怕我吗？”
易江总是会在无法预料的时刻问出柳湘无法预料的问题，一些直白不掺杂任何掩饰的话语，期待着柳湘的答案。
“不怕。”柳湘的音调比刚刚稍微高了一些，声音足够清晰，“不是你的错，换作是我也受不了别人随意贬低我的父母，你不是暴力狂，你只是在维护自己爱的人，你不要想这些不好的事情好不好。”
易江往柳湘面前又迈了一步，冷空气的寒意将他的紧张稀释，他轻声地说：“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柳湘的身体本能比震惊更先作出反应，她张开双臂往前跨了一步，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可以。”
易江完全将柳湘包裹在怀中，他一只手扣着柳湘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抚着柳湘的头发：“谢谢你小湘，真的谢谢你。”
柳湘的回应便是加深了自己手里的力气，双手紧紧环着易江的腰：“没事。”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