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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赤水寨 我师父是天 ...

  •   梦耶非耶?真耶假耶?
      那画中蓝蝶翩翩,恍惚间,竟与他梦中所见别无二致。言令真神思飘渺,不觉看痴了。
      “小子,发什么痴?莫非你也对这画里美人儿动了心?”
      “算了吧小兄弟!按辈分,月眠姑娘都够做你娘啦!”
      医馆内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言令真有些尴尬地转过头,脸上发红:“啊,不是。我是看着这画中人,好像我的一个……呃,朋友。”
      “咦?那可难得。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也还没见过跟月眠姑娘一般风采的人物呐。”
      “真有什么‘朋友’?小兄弟,别见外,你这年纪,生了思春之心多正常!嘿嘿,要不要哥儿几个帮你介绍介绍?你这样一表人才,欢喜你的姑娘必定多了去!”

      黄伯原本只是笑眯眯听着,这时忽然开口道:“要说姑娘,不用你们介绍。依我说,现成的好姻缘不是明摆着?”他说着转头看向沈郎中,“咱们琴儿聪明伶俐,配这小子,也不算吃亏。老沈,你看如何?”
      有人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沈郎中的千金正待字闺中,和沈郎中新收的这小徒儿岂非正好合配?”
      然而堂中人起哄,沈郎中只是充耳不闻,神情冷若冰霜,竟似谈论的不是他的女儿。言令真更是起疑:“老师傅,您有位千金?何以我这几日从未听您提起过?”

      原来沈郎中的千金并非他的亲生女儿,他一生鳏居,只从岭南云游回来时收养了一个义女,取名沈月琴。此女聪明伶俐,从小跟随父亲学习医术,在医馆中帮忙料理,是以不少老病人都与她相熟。经言令真一问,有病人才后知后觉起来:
      “对啊,老沈,怎么好久不见琴儿了?”

      半晌,郎中才颤巍巍开口:“再休提她!”

      “为何再休提她?”
      这声音嘶哑尖利,仿佛凭空响起;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利器破空发出的无形嗡鸣。堂内众人还尚无察觉,言令真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断然一声大喝:“趴下!”
      他话音刚落,一只血红的飞镖立时穿门而过,带出森然破空之声。一个壮汉原本靠着言令真旁边的堂柱,听了他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情急之下,言令真咬牙横出一腿,重重踢在他后膝上。那汉子冷不防立刻跌倒,口里呜哇痛呼起来:
      “哎哟小兄弟!你这人怎么这样——”
      就在跌倒的瞬间,那飞镖堪堪擦着他的头皮,笔直地射进他身后的堂柱。言令真冷汗涔涔,骂道:“什么我怎么这样!你不要命了!”

      骤然生变,堂内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之声。只有言令真发觉了端倪,快步走到那柱子跟前,伸手握住镖头,用力一拔。拔出的瞬间,被飞镖钉进柱子的一张红纸飘落在他手中。言令真展开细看,皱起眉头:“这是……?”

      那竟然是一张喜帖!

      这时从门口又传来一声惊叫,一个妇人在慌乱中原本正要跨出门去,刚跨过门槛又吓得收回了脚,脸色刷白,回头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沈、沈老,是、是赤水寨的人!”
      众人齐往医馆外望去,就在门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好了两排彪形大汉:整整齐齐都穿着红缎马褂,褂上绣着囍字,头上系着红色头巾。看着像是喜气洋洋的接亲队伍,然而每个人手里却都扛着一柄三尺长的黑色弯刀,刀光如夜,横在肩头,刀身上隐隐可见三道血色水波图案。

      “沈老郎中,不妨说说,为何不愿提起爱女呀?”
      声音响处,两排彪形大汉自动分开,从后面走出一个干瘪细瘦的矮个男人。此人左脸上一道深紫疤痕,从额角贯至脖颈,望之狰狞可怖。此刻他嘴角抖动着,像是在笑,笑容却只让人遍体生寒。
      刚才被言令真救下的汉子浑身一抖,吓得紧紧拽住言令真的胳膊:“疤、疤脸屠进!”
      言令真不动声色推开他胳膊,往他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抚,小声问道:“嘘!谁是疤脸屠进?”
      堂内众人也都认出了这疤脸男人,畏畏缩缩退后。

      这屠进原是吴城东南的一个屠夫,除了明面上的屠宰生意,暗地里也接些酬赏杀人的活计,是以渐渐与人结下了不少仇怨。有一次他独自外出,回家以后却只见到老母妻儿的尸体,尸身被大卸八块横陈家中,死相极为凄惨。屠进大受刺激,埋葬好亲人尸首后查明细情,当即掂了最趁手的一把屠刀,在妻儿头七之夜寻仇上门。那是本地颇有头面的一家财主,屠进凌晨上门,夤夜出门,出门时变成了一个血人,脸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
      由此得名“疤脸屠进”。
      背了这么多条人命,屠夫的生意自然是干不了了。正巧吴城东南三十里有一座山岭,名曰赤水岭,无数土匪、流民、刑犯都在这山中落草为寇,形成盘踞一方的匪窝赤水寨。屠进就扛着刀上了山,久而久之靠一把屠刀慑服众人,形成盘踞一方的匪窝赤水寨,他也被尊奉为寨主。
      赤水岭中野菜丰盛,百果丰茂,寨中匪徒为避免官府缉捕,也甚少下山。当然,并不是他们完全不下山,赤水寨匪徒下山往往只有一个目的——劫掠民女。

      屠进闲庭信步走入堂内,在沈郎中面前站定,脸上仍是笑眯眯的:“亲家公,你好啊。”
      此言一出,无不哗然!

      兼之刚才那张喜帖,言令真思绪急转,立刻隐隐有了猜测:莫非是这老郎中的女儿被赤水寨的匪寇掳了去?家丑不可外扬,所以郎中才不肯告诉他女儿的事?果然,接下来便听屠进呵呵笑道:
      “亲家公真是不给面子。屠某此次前来,是专程为送上喜帖,令爱与犬子的婚期就定在三日之后。我听令爱提起,老先生膝下也就只有她一个孤女,难道届时亲家公还不肯来赏光?”
      说话间,他踱步到言令真面前,从他手中抽过那张喜帖,摊开来环绕一圈:“同喜同喜!同乐同乐!”

      大红喜帖上,沈月琴和屠明安两个拿金粉写就的名字,格外刺目。众人心中叹息沈家姑娘遭此毒手的同时,又都惧于赤水寨淫威,纷纷低头噤声,一时竟无人敢言。
      屠进眼见众人反应,脸上笑容不改。转身将喜帖居高临下递上:“亲家公,可不要敬酒不吃——”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沉着脸面色铁青的沈郎中忽地站起,接过喜帖,嘶嘶两下,喜帖变成碎纸,纷纷扬扬散落一地。老郎中直直盯着屠进,脸上表情全无,一字一句道:
      “匪贼流寇之徒,也配与沈某结亲?”
      屠进脸上笑容慢慢淡下去,他退后两步,身后一名带刀大汉旋即上前。轻声道:“亲家公看来是打定了主意,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既然如此,那就莫怪屠某——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一扬手,那带刀大汉忽的高举起手中弯刀,刀光鬼魅一闪,向沈郎中头颅掠去!

      锵的一声,弯刀落下。但没落到沈郎中头上,而是从带刀大汉手中脱手飞出,深深插入地下。与此同时,那大汉抱住胳膊,阿的发出一声痛叫!
      一颗朱砂石不知从何处轻盈飞出,击中那刀柄后骨碌碌滚落,滚到屠进脚边。屠进眼中寒光一闪,低头捡起那粒朱砂,一扬手,竟化作纷纷扬扬的粉末。
      他环顾众人,眼神立刻锁定在背靠药柜、脸带笑容的少年身上。

      言令真笑,屠进也笑。他慢慢踱步到言令真身前,阴刻如毒蛇的眼神上下打量,轻声道:“倒是老夫眼拙了。想不到吴城弹丸之地,还有这般的少年英雄。”
      言令真故作惊讶,左右环顾一圈,才茫然地指了指自己:“谁呀!你说我吗?”
      屠进呵呵一笑:“屠某在外虽有恶名,但对英雄少年,向来最是疼惜。小友方才这一手,看似以卵击石,实则内含巧劲,力重千钧,必然是个学武的好苗子。不如,我邀小友到我赤水寨中,以屠某毕生刀学倾囊相授,如何?”
      这竟是想要将言令真收为徒弟的意思!众人都紧张地屏气凝神,生怕他受到一时利诱,答应下来。

      言令真脸上笑容不变,只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可不成,我已经有师父啦。”
      屠进只当他为了拒绝自己信口胡诌,脸色霎时阴冷:“小友若当真不愿……那可莫怪屠某,翻脸无情了。”
      言令真笑道:“非是诓你。我师父天下第一,厉害得很,莫说是我,哪怕是屠老先生你、你所有这些打手一块儿上,不出一炷香,也都要败在我师父手里呢。”
      屠进放声大笑:“屠某竟不知吴城还有这等神人!小友,你这师父若真在,就赶快叫他出来,跟屠某过上两招!看看是不是真有你吹的那般神乎其神!”
      言令真故作为难,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师父行事低调,从不轻易与人过招。除非……能押上什么他想要的赌注。”
      “哦?那你师父想要什么赌注?”

      言令真笑嘻嘻道:“好说。我替我师父想了想,不如这赌注就要沈姑娘,如何?”
      “沈月琴?”
      “不错。实话告诉你罢,可不是谁都有那个运气和我师父交手,你想和他老人家比试,就得拿出点诚意。不如这样,若你二人比试,你打不过我师父,就取消月琴姑娘和令郎的婚约,把月琴姑娘送回来;反之,你若打得过,我师徒二人要杀要剐,都悉听尊便。如何?”
      屠进笑道:“小友这般有勇有谋,我又如何舍得杀你。不如这样,若我打过了你师父,我只要你做徒弟,怎么样?”
      言令真眼睛一亮:“那我自然愿意!我师父是天下第一,你打过了他,你就是天下第一。哪有不愿意给天下第一做徒弟的道理?”
      屠进只当他童言无忌,那沈月琴区区一个女人,不过是他养子心血来潮拐来玩玩,对他又无甚用处。眼前这少年却是天资卓异,遇到如此良材,怎可错过?当即纵声大笑:
      “好,好,好!小友果真爽快,还不请你那天下第一的师父出来一见?”

      言令真狡黠一笑。正待开口,从药堂拐角的回廊,传出一道柔和又略带无奈的声音:
      “他师父是我。你要比什么?”

      言令真高声叫道:“师父!”说着奔了过去。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回廊和药堂以一条薄薄的青色纱帘相隔,此时恰好有风,吹起纱帘飘舞,半明半昧,掩映帘后由远及近的一道瘦削人影。那人影伶仃,单薄,真怕一阵微风就要将他吹倒。
      宋晚声驻足在帘后,不再向前,掩面咳嗽了几声。言令真匆匆穿纱而过,张开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形态亲昵,眼见如孩童撒娇。一面斜眼瞥向帘外,大声说道:
      “师父,你可算来了!你的风疾好了没有?没好也没关系,你这么厉害,打败外面那个大魔头一定绰绰有余!”

      眼见这少年口口声声所称天下第一的师父竟是个病骨支离的青年,屠进不由大失所望,兼之言令真话里话外竟丝毫未把他放在眼里,不由羞恼交加:
      “荒唐!我屠进岂是会恃强凌弱之辈?小友,你这小师父连病都没好,恐怕连刀都拿不动,你让他跟我比试?传出去,我屠某岂不成了笑话?”
      言令真咦了一声,从纱帘里探出半个头来:
      “想不到屠大债主还是个仗义之人呢。莫不是你想等我师父病好了再与他比试?也可以,怕只怕,你到时候会输得更惨呢。”
      “废话少说。三日之后,赤水寨松明校场,屠某静候二位。敢不敢来,就看你二位的本事了!”
      他话音刚落,信手一抛,言令真挥袖接过,原来是一枚赤水寨行牌。再抬眼时,屠进连带那两列红衣大汉早已离开了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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