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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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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是傍晚,百鸟归巢,橘黄夕阳从茂密的叶缝挤进来。
风一扬,斑驳的叶影在健硕的躯体上抖动,晶莹的水珠自乌发流淌,没入破旧的裤头。
一具白皙的身体像蛇一样,从身后缠绕上来,密实贴在正在洗澡的男人后背,精致的小脸蛋垫在男人肩膀上。
萧巨腾一僵,一瓢冷水兜头浇了下来,猝不及防,季耀前倒吸一口冷气,环着男人的肩膀贴得更紧了些,颤声道:“好冷。”
柔软的声音,猫儿一样挠人。
深山野林原本就冷,树荫一遮,正是冷得无边,冷风一灌还有冷水一泼,那更冷的不行。
男人偏头看他,很快又收回目光,喉结微不可察的滚动。
“怎么又没穿衣服?”
“穿了!”季耀前扯了扯自己的小裤裤:“我还没说你呢,你怎么又洗冷水澡!”
话音未落,一块棉巾兜头罩下。
萧巨腾随手拿过一旁的宽大棉巾,搂着他,像只湿漉漉的小布偶一样,揉了一通。
当棉巾被扯开之后,季耀前顶着毛茸茸的脑袋坐在床铺上。
萧巨腾随手擦着潮湿的头发往外走去,外边响起哇啦啦的倒水声,季耀前闲不住又摸出来。
萧巨腾正往一个大浴桶里倒水,放下桶,将他拦腰截住。
季耀前觉得屁股一凉,接着整个人就被塞入了浴桶里,温暖的水流裹挟全身,舒服得他轻呼出声。
他从水中探出脑袋,脸上的水还没撸下想要去拉萧巨腾,后者灵活转身出去,没多久又进来,一套红色衣裳放在旁边。
季耀前眼疾手快伸手过去,男人手一扬,再一次抓了个空。
季耀前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平静无波出去了,心里直哼哼,在这里遛他呢!
奈何实在高贵冷艳,着实被遛到了。
大红衣裳广袖长袍,轻薄如纱,穿在身上凉凉滑滑,不过实在太薄了,看着实在色气,还不如不穿。
季耀前提袖掩唇忍不住偷偷笑。
某人口嫌身正直啊,嘴上说不要,却是比谁都会玩。
里屋挺大的,一角是床铺,有帷幔遮掩,另一角设了案几,上面已经摆满了饭菜。
萧巨腾依然赤着上半身,没在吃饭,也不看一眼来人,只是坐在窗台上,垂眸雕像。
旁边的枝条几乎探到他身上,外面夜幕无边,室内油灯昏黄,这一幕美不胜收。
季耀前看着那一桌饭菜,心底一片柔软,再看看男人,心脏软得要化了,看着他有点忧郁的样子,简直有点难过。
季耀前踮着脚尖尽量放轻脚步,悄然上前,脸蛋轻轻搁在他肩膀,手臂圈过他胸膛。
萧巨腾动作稍顿,片刻又继续。
季耀前心头一动,忍不住凑过去,想亲一口。
唇瓣即将触到那一瞬间,绵软细腻的触感叫人心悸,几乎是同时,萧巨腾偏过了脸去。
季耀前心中那点旖旎顿消,看着他冷淡的神情,心凉了一截,触底之后是冒烟的怒火。
季耀前先是强行掰过萧巨腾的脸,嘴巴堵了上去。
哼哼唧唧地撬开萧巨腾牙关,凶狠地在他口腔里一阵掠夺。
累得气吁呼呼才不舍地退出,强行捏着他的下巴,不给他扭过脸去,气道:“你不是说要上我吗!”
也不知道他又在生哪门子的邪气,早点上了还能用身体安慰一下。
萧巨腾扫了他一眼,很快就垂下眼眸,神情阴郁,看不出他想什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季耀前将他摁在窗棂上,对着那粉嫩的唇瓣,又是啃又是咬,抿直的薄唇被吮得水光粼粼的,又有道道的牙印。
季耀前往下一摸,抓住他要害,嗔道:“说话啊!”
萧巨腾气息也跟着有些乱,咬着后槽牙,一副不堪受辱的良家子弟样,沉声质问:“上了你就去找他吗?”
季耀前一咽,大窘:“你、你怎么这么说?”
底气不足地补了一句:“胡、胡说!”
草怎么这么聪明?
萧巨腾气息不稳手有些发抖,竟推了他两次才把他推开,借力几攀,坐在一旁的树条上。
这下好了,谁也摸不到他了。
季耀前心虚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窗台旁的案几摆着一堆东西,季耀前闲得没事摸过去瞧瞧,随即满脸惊喜,拿着那条红绳金饰跑到窗边:“这是什么?这是给我买的礼物吗?”
除此之外还有红色发带、玉簪、手饰,漂亮的手帕以及荷包。
肯定就是送给他的,毕竟在他来之前,树屋里根本就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你真好!”季耀前开心地跑到树边,伸长手臂甚至跳起来要够一条大些的树枝。
萧巨腾眉心突突直跳:“别上来,这里危险!”
季耀前已经攀上了一根树枝,正像玩双单杠那般翻上去,之后手脚并用地往萧巨腾那边爬去。
他怕高,但是——
“就算通往你的路,粉身碎骨,我也愿意啊——”
他话说得豪言壮志,跌倒也是当机立断。
脚底一滑,整个人就要往下摔。
男人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圈住他的腰,一跃稳稳落地。
“哈哈!”季耀前圈着萧巨腾脖子,心情颇好地冲他咧嘴而笑:“我就知道你能拉住我!”
萧巨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他笑靥如花的笑颜,又忍了下去。
季耀前凑过来,几乎要贴到萧巨腾脸蛋,后者下意识又想退。
季耀前低声喃喃,声音小得几乎要碎掉:“不要再推开我了,我会不敢再靠近的。”
萧巨腾心头一颤,下意识将人搂得更紧,他从来都不是想要将他推开,他只是……不想另一个人得逞。
季耀前脸上有欣慰的笑容,爱是相互奔赴,他并没有孤木独行。
季耀前仰头在萧巨腾脸蛋上轻轻亲吻不阵,见他这么乖,心中越发痒,将他拉到床边,摁倒坐下,跪坐在他双腿之上,慢慢将人推倒在床上,身体很快欺压而上。
萧巨腾掩住脸蛋,掌心还攥着个雕像。
季耀前慢慢的亲吻,在他的脖颈锁骨间流连,然后是又亲到脸蛋,看到雕像,轻松拿了过来,一愣。眼眸中的情.欲消散许多,心底一片酸涩。
又是血淋淋的,而且是一只老虎。
应该就是他今天猎的那只。
季耀前没说话,将雕像放在一旁,没有强行掰开萧巨腾的手,就在周边辗转亲吻一阵,便流连到耳边,低声细语道:“腾哥哥,我很想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行动证明自己有多想,轻轻蹭着。
萧巨腾何曾不想,他念这一口念多久了?
既然对方拳头攥紧了,却依然不理会自己,季耀前幽幽道:“我活该被晾,我又不好,又没有钱,不像人家大小姐……”
萧巨腾无语,忍无可忍终于撒开了手:“胡说什么?我说过这些?”
季耀前立刻俯身下去,抵着他额头,忍着上翘的嘴角,可怜兮兮道:“哦,我以为你在意这些呢。”
他很快随棍而上,抵着男人的额头:“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两人四目对视,分明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他偏要装蒙逼,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但凡他现在还想要回萧巨腾就得装,不能要脸,脸算什么,能比得上眼前的人吗?有了他自己什么脸面都有了!
萧巨腾磨着后槽牙,额角青筋突突。
不过能被人捏住命根子的男人,又能凶到哪里去呢?
季耀前含羞带怯,好歹摸到他了,帮他解了一回,一回生二回熟,终于他脸上的戾气消散了,神情浑是情欲过后的慵懒,看着更迷人。
搞得季耀前心里直痒痒,但是对方一副不打算主动的样子,他再怎么卖力也无法犒劳自己,总不能直接坐下去,那得多疼,他没这么勇气。
就软乎乎的去扯萧巨腾,大手带着薄茧,跟顾元驰那双细腻无茧的手,完全是不同的感觉。
要说谁更舒服一点吗?季耀前有些失神,偷偷地瞥了一眼萧巨腾。
只能说顾元驰比他更会。
但是他也很认真,只是把握不着分寸,有时轻了,有时重了,不过也能很快根据季耀前的声音调整。
他是聪明的,只是太聪明了。
季耀前腿肚子都要打抖,也只是止于友好互助这一步。
这边无法进一步,那边他更加不能心安无愧地进。
内心的挣扎纠结,使他在萧巨腾将他放下来,哆哆嗦嗦的揽住了萧巨腾,再次把他推倒在床上。
咬着牙就要做下去,萧巨腾额角又跳出来了,握着他的手臂,语气有些冷硬:“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季耀前立刻竖着三根手指发誓:“我不后悔,谁后悔谁是小狗!”
萧巨腾咬牙切齿看了他好一阵,终于撤开手,脸偏向一边:“随你。”
“啊?”季耀前傻了眼了,这紧要关头就这么一句吗?
分明某人比自己还念!
是谁在擎天啊!
剥开的鸡蛋想要挤进荔枝壳,好像有点太大了,几乎要将荔枝壳薄薄的皮撑裂。
这还是狠狠地放小扩大比例的情况下,事实要更糟糕。
季耀前拉着萧巨腾的手,着急的想让他帮忙把荔枝壳撑大一些。
但这个人倒也不抗拒,随他把手放哪就放哪,只是一点力道都不愿意分到指节上,一用劲就折。
记得季耀前在心里小声骂他:弯男!
连手指都是弯的,直不起来!
季耀前马步扎了半天,两腿抖出来的风,几乎要将自己扇感冒。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他咬牙狠心,之后脸上像裂开了一样,一下子软倒在床边。
萧巨腾立马过来揽他,他哭唧唧地拍着萧巨腾肩膀:“都怪你不帮我。”
萧巨腾声音嘶哑:“怪我。”
“那你……我就不怪你了。”
萧巨腾看着咬着嫣唇瓣的小哥儿,白嫩的脸蛋红,红的像染了两坨胭脂,羞怯不行,却也真是会得寸进尺!
萧巨腾狠狠揽着他,没说话。
季耀前手伸去悄悄摸了摸,送到眼前细看,没有看到红色,这才松了一口气。
莫名觉得自己也挺天赋异禀。
这一晚折腾太甚,第二天醒来,情.欲褪去,才发现浑身像散了骨那样痛,以前军训被罚蛙跳一百下,第二天下楼梯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
季耀前下床这么一下功夫,腿都在抖。
屋中无人,床头放着一套衣裳,白色的里衣,红色的外衣。
他有大事要做,穿了衣服,赶紧就要下山。
从树屋爬下,他有向下面的院子仔细观看,没有炊烟,没有人。
萧巨腾到哪里去了?又上山逮兔子了?
他还挺愧疚的,想来都是为了自己,他不能如此一走了之。
脚刚踏在地上,就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写写。
微不起眼的风拂过发梢,头皮酥酥麻麻的,接着一口热气喷洒在耳廓,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季耀前整个人呆瓜了,好像被蛇缠住了那样,浑身僵硬,男人笔挺的鼻尖在他耳朵周边流连。
“我回家,一趟?”
这慵懒的气音格外性感,季耀前喉间溢出细碎的吟声,大气也不敢出。
“回家干嘛?”男人的声音始终温和。
季耀前却抖得不像话,闭着眼睛说瞎话:“我我我,我想回去看看我的田地。”
男人懒懒的说:“若我不许呢?”
“呃……你不许我当然不能去了,当然是听你的了,谁叫你说的最爱的腾腾呢?”
他僵硬地转过来,在萧巨腾的嘴角上亲了一口:“如果你愿意让我回去,我我今晚绝对回来!”
萧巨腾眯了眯眼睛:“哦?”
季耀前竖起三只手指:“我我我……”
我了半天,他突然发现他好像回不来,咬着唇,说不出话来了。
萧巨腾逼过来,笔挺的鼻尖戳到他脸蛋。
季耀前收回手指,快速的瞥了他一眼,小声心虚道:“我今晚就回来。”
卡了个bug,他并没有在发誓的时候说今晚回来,所以,他可以食言。
先脱身再说,到时候跟顾元驰去他家也行,总该找不到。
萧巨腾眯了眯眼睛,勾唇笑道:“好啊。”
季耀前愣住了,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还以为要好一番折腾的。
搞得他有些尴尬地挠挠脸颊,是没发现他刚才手指没竖起来吗?
“呃我的我的田,水稻快快丰收了,要除草,如果很忙,可能可能也回不来?”他立刻又补充:“但我一有空会马上回来!”
说完他都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了,为什么要多话,能走就先走。但是他又不想让萧巨腾白白期待,两重纠结之下,让他都不知道怎么做人。
谁知萧巨腾只是眯着眼睛揉揉他的脑袋,笑道:“嗯。”
季耀前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亲。
等树屋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整个人都慌起来,连滚带爬地下山。
他心情超级忐忑,完全没发现紧随在身后的身影。
他完全没有想过,上一次一定要送他到半山腰的男人,这一次为何半字不提。
引狼入室?
他带回去的是比虎还要恐怖的存在。
纵然万般不舍,顾元驰依然乖乖去买了饺子。
与他作对一般,这饺子店竟在排队,等他端着饺子紧赶慢赶回来,原先摊子的地位,熙熙攘攘都是人,只是没有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冲过去揪起一个人问:“刚才那个小哥儿呢!”
看到他过来,周边的喧嚣都静了许多,但外围依然有人指着他的头,指指点点,静悄悄地说些什么。
“刚才分明是他跟那个小哥儿一起来卖豆腐的,我还亲眼看到他跟那个小哥儿亲嘴!”
“然后另外一个男人突然就杀过来了,也亲了那小哥儿的嘴!就在那个地方,同一个地方!亲了两次,然后就把那个小哥儿带走了!连带着豆腐都一块带走了!”
顾元驰揪着的那个人,半晌放不出一个屁,顾元驰一把搡开他,转来去揪八卦说得最大声的那人。
“男男女授受不亲,你干嘛?我说两句不行吗!”
“出门在外,嘴巴放干净点!他是怎么样的人,与你何干?用你指头论足!”
他按着路人所说,跑到客栈,自然早就人去茶凉。
他原本慢条斯理还答应去买饺子,觉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区区牛车能快到哪里?
坐着马一路去寻,怎么都找不到人。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坐的也是马!
而且走的根本不是同一条路!
村子扑了个空,上山去寻,也只能寻到一个破旧的小木屋,空无人烟,看不到半点有人居住的影子。
……
季耀前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刚刚从山上退回来的顾元驰。
季耀前看到他时,那一阵心惊胆战,完全不是那个眼熟的书生郎,而是孤魂野鬼,白色长袍,披散的长发,苍白如纸的脸蛋,顶着猩红的眼睛,僵硬得像僵尸傀儡那样,一步步逼来,季耀前整个人靠在了门上,瞳孔瞪得极大,忘了呼吸,什么都忘了,第一次觉得作孽啊,他都做了什么?他怎么把这么好的一个人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受到折磨的不是他!
为什么……
没有等他再为什么,男人扑上来,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下颌,狠狠的吻了上去,疯狂的掠夺着他口腔的氧气。就像一只深埋地底的厉鬼,终于得从暗无天日的棺材里钻出,贪婪吸吮着人身上的阳气。
他从来都是温柔的,亲吻的时候,以及做不可描述之事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很温柔的,很会让人爽。
而这一次没有了温柔,好像他已经撕下了为人的伪装,变得凶残恶劣。
唇瓣被他咬出了道道痕迹,甚至口腔里有血腥味,不知道是谁流血了,季耀前眼泪一直流,但是没有推开他。
他舍不得,他心疼,心好像被一刀一刀地剜了一样难受。
他扯开衣襟,把男人冰冷的手放进去。
等男人终于放开他,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呼吸,而是说:“我、我回来了。”
他不懂说别的,只能说这一句了。
顾元驰好像不敢相信一样,指尖勾着他的一缕头发,探到鼻尖轻嗅。
又屈指在他脸颊上磨蹭。
季耀前放声哭出来,哇哇道:“我我回来了。”
“元驰,元驰……”他捧着他的脸蛋,轻轻啄吻他的嘴角,喃喃重复他的名字。
“钱钱?”顾元驰那双迷茫的眼睛,好像终于才回过神来。
“是我!”季耀前重重松了一口气:“是我,我们先回去……”
然而这口气没有松到底,他瞳孔骤缩,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一直窜到头顶。
后门的方向,萧巨腾一身利落的黑衣倚在墙边,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中,一如鬼魅罗刹。
手中捏着颗鸡蛋大的石子,一下一下抛着。
季耀前心脏跟着石子上下无声收紧。
顾元驰自然也发现了他,浑身戾气暴涨,拽着季耀前的腰往自己身上一压。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萧巨腾。
石子飞了出去,季耀前被一股大力往后一拽,身形趔趄,回过头来时只见一道黑影逼来,人如飓风,瞬间闪到,一拳砸在顾元驰脸上。
顾元驰只来得及将季耀前往身后一带,一声不吭袭向萧巨腾,开拳便是招呼脸面与要害。
两人彻底摆脱季耀前,缠斗在一起,举着拳头一拳一拳往对方身上砸去,声声闷响,拳拳到肉,好像恨不得对方死了才好。
两个人脸上,拳头上,裸露出来的肌肤都染上了血。
季耀前顾不上被拳头殃及冲上去阻拦。
然而两个人都足足高出他大半个头,随便一点扒啦,他就能被掀翻在地。
动作诡异的同步,同时抬起拳头向对方的脸蛋砸去,又同时抬腿向对方踹去,同时被双方踹退好几步又像饿极了虎豹,猛地扑过去,再度撕杀起来。
一山不容二虎,势必要争出个你死我活。
当然挨打的主要还是顾元驰,要不是萧巨腾疯了似的用最原始的方式揍他,他还能被揍得更狠些。
季耀前直接扑过去,双手抱着萧巨腾即将挥下的手臂:“腾!”
男人青筋暴起的手,就这么让他抱着没有收回,但依然锐不可当,轻轻地又一脚踹向顾元驰腹中,也就用了十成力,后者哇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顾元驰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双目如血,一抹嘴角又冲了上去,萧巨腾薄唇吐出阴森字眼:“不知死活!”
季耀前头皮阵阵发麻,吓得腿都软了。
想起他上一次说:不知死活的小猫撞上来,随手杀了。
季耀前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啊啊叫起来,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子力气,一个箭步撞入萧巨腾怀里,牢牢揽住他的腰:“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求你了,不要杀他!”
泪水如串似地往下坠,黑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再打他了,求你了!”
萧巨腾腥红的眼眸狠狠地瞪着他,季耀前不敢与之对视,目光闪躲着,却又不得不维持着动作。
在冷静过头的萧巨腾眼前,再凶狠的顾元驰,所有动作都不过是徒劳,轻而易举就被他握住了脖颈。
也就刹那,俊俏的脸蛋因缺氧而变成猪肝色。
季耀前眼睛瞪得死大,惊恐地掰着萧巨腾的手,男人的手如铁焊在了顾元驰的脖子上,即使用牙齿去咬都无济于事,他泣不成声:“他死,我也死!”
萧巨腾霎时失去了所有力气,手骤然一松。
顾元驰举过头顶的石块,狠狠地向他额上砸去,霎时之间鲜血淋漓。
萧巨腾身形摇晃了几下,只是看着季耀前,漂亮的凤眼血丝密布,泪水积成池,强忍着才没滑下,然而鼻尖激烈翕动,喉结也不停上下滚动。
季耀前转身推了顾元驰一把,崩溃道:“你干嘛!”
“既然你们非要弄死对方,那就先弄死我吧!”
说着他抢过顾元驰手上的那块石头,就要往自己的额上砸去。
两个男人同时奔过来拉住他,刚刚歇下的冲突,骤然又起,两人争夺着季耀前身体的归属权,一个把季耀前拽到怀里,另一个咬牙切齿就要过来抢,手脚又开始推搡出来,发出非常用力的沉闷拳声。
“还给我!”
“他是你的吗!”
季耀前像只木偶一样,被他们扯来扯去,感觉手都要断了,尖声喊道:“不要碰我,谁都不要碰我!啊,啊!”
季耀前把两个人都推开,轰然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打吧,继续打吧,把自己打死了吧!”
他心疼难受,但是这两个人无论他偏向哪一个,另外一个都恨不得立刻弄死对方。
他只能抱着自己维持着中立,谁也不靠近。
但他这么无依无靠地破碎一哭,两个男人下意识的又想过去。
他们在一起从来甜蜜。温馨,哪里试过如此,哭得好像世界都把他抛弃了。
季耀前大喊:“不要过来呀!”
谁都没有出声让他选,他们根本就不给他选择的机会,不管是哪一个的动作都是极其强横的。
季耀前在这汹涌的漩涡里,好像被撕成一块一块。眼睛鼻子酸疼得快要感觉不到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息才能呼吸上空气,撕心裂肺地说出来的话疯得不行。
“我谁也不嫁,你们就当我是青楼,谁都不用对我负责。”他抱紧了自己:“谁想来就来,谁不想来就、就这样算了吧。”
他执拗地偏过脸,低声喃喃:“就这样吧。”
就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想在两个如此出色的男人中间周旋,想什么吃呢!
萧巨腾沉默不语,眼泪早就掉下来了,不时偏过脸,用手背抹着眼泪,怎么都抹不完,却又甘愿受虐那样,非要站在那里看着季耀前。
顾元驰则是疯了似地笑,一字一字咀嚼着他的话:
“青楼,哈哈哈,你当我是什么!”
他一身白衣都快染红了,除了头发,身上都是红的,包括眼睛,不像人,更像鬼。
季耀前看看发疯的顾元驰,又看看另一侧无声呜咽,不管是哪一个,他心里面都如刀割,他无法分割,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互相残杀。
一个恐怖的念头慢慢浮现,让他一死百了吧。
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冲洗衣服的石案。
那两个一直关注着他的男人同时扑向他,萧巨腾先一步垫在石案上,被他撞得狠狠吐了一口血。
季耀前抱着他的腰,惊恐的看着他。
而身后顾元驰也是牢牢的抱着季耀前的腰。
三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季耀前不敢动,他不知道他一个动作会不会再次的引来另外两个人的发疯。
毕竟每个都挺疯的。
顾元驰看着最像个人,然而最不像人的也是他。
季耀前看不到身后的目光,只觉得身后的人冷飕飕的,胸膛以及喝在耳畔间的呼吸,都是冰凉的。
对着眼前萧巨腾悲戚质问的眼神,他不敢多动分毫,幸好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一群人热热闹闹闯进来,一看这副场景惊呆了。
二婶娘看着满地的鲜血,再看看石案旁搂抱在一起的三个人,惊恐大叫:“干嘛打起来了?要出人命了!”
一群村民以及奴仆侍卫冲上来将三人撕开。
顾元驰不是空身来的,他带了一群人上山搜寻,没找到半个人影。
奴仆侍卫惊惶不安地护着自家的公子:“公子,谁谁打的您?”
顾元驰咬牙,一言不发,目光依然死死瞪着萧巨腾。
他不说话,那些个侍卫也不敢乱动。
季耀前缩在中间,哪里也不去。
村民七手八脚地帮着两个重患伤者包扎伤口,可不敢让人死在这里。
有贵人在,他们话也不敢多说,只顾着忙前忙后,再多的屁也得憋着。
但这一幕可谓刺激。
不需要有人解释也能猜出个一二,定是两个男的为了一个哥儿争风吃醋,打得你死我活。
这下手可真是够狠的呀!
他们再来迟一点,估计两个都要死在这里。
不是打死的,就是消耗死的。
有够八卦的,还偷偷瞥了几眼季耀前。
难怪他现在一动都不敢动,两个男人盯着这小哥儿,简直就像恶虎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但凡动一下,两边都要再次扑起来厮杀。
不是把他杀了,而是把对方给杀了。
季耀前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蛋埋进去,凄凄惨笑。
平衡竟是如此莫名其妙的维持下来!
等他们包扎好,季耀前踉跄地爬起来,将两人都赶出了门。
这种不听话的男人,用来做什么!
他区区一介凡人,没有能力同时应付这两尊大神。
他首先赶的是萧巨腾,往后门那边推,双手猛地推向男人的胸膛,喝道:“出去啊,我叫你出去,听到没有!”
萧巨腾被他推得丝毫没有反应,只是看着他,眼皮子都不眨一样,提丝木偶一样一动不动,他早就没流泪了,只是看着比流泪还要破碎,碎得好像要裂开了,媒婆哎呀一声,跟着挤了出去。
“腾小子啊,咱们好哥儿好姑娘多的是,婶立刻就再给你介绍,不要难过,不要伤心。”
砰地一声关上门将道悲凉的身影隔绝在外,季耀前用力过猛,眼前一黑,差点倒在地,扶了好一阵墙,才缓过那一阵天旋地转。
随即,季耀前面色似刀,狠狠地冲顾元驰扑过去,猛地推得他一个趔趄:“出去!”
大门门槛高,顾元驰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季耀前拿过扁担在他腿上砸:“出去啊,出去!”
顾元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6不敢与他对视,机械地要将他的腿扫出去。
旁边的丫鬟大喊:“公子,公子……季公子,您不知道,公子为了找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也滴水未进!”
季耀前浑身颤抖,手中的扁担怎么也砸不下去了,只冷冰冰道:“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之后,他听到外边扑通一声,以及“公子,公子”的一阵惊呼。
季耀前颓然坐在地上。
伴着七嘴八舌的声音,一阵喧嚣渐渐走远,应该是忙着将人带去救助了。
但他们本村的人还在屋前留了一阵,之前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话,尽数喷薄而出。
“哎呀,真是少见了,一个小哥儿勾搭两个男人,这么好的两个男人,竟然还为他打生打死!”
“要我说,这下子算是撕破脸了,之前那个顾公子都派了多少人来打听,别人怎么说他都不信,现在哼,嗯,那浪荡的小哥儿明明白白的就抱在别的男人怀里,他想不信都没办法!”
“果然没有父母教的东西,就是这么无法无天!”
“这种人留在咱们村里头啊,不得把别人家的男人勾搭个遍!哎哟,我可得看紧点,我家铁蛋!”
“那倒未必,人家那两个男人个顶个的好看,村子里别的山野村夫都长得像条屌一样……就不要在那里杞人忧天了。”
吵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二婶娘还在屋里听了好一阵,这会儿才幽幽叹息:“好好的两门亲事……你这么一闹,不光亲事丢了,还给了别人轻浮浪荡的印象,将来定有一大光棍要在你门口……”
季耀前只抓着她道:“婶娘,你从后门出去,帮我看看萧巨腾是不是已安全离开?”
他怕顾元驰派人绕后杀萧巨腾,是以一开始就让萧巨腾先走。
“唉,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二婶娘留下一句,便从后门离开了。
季耀前再次颓然倒地,直到夜幕降临,浑浑噩噩从地上爬下来,缓过那一阵头轻脚重,看着空空茫茫的屋子,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最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清理现场,用水将血污冲掉。
之后又呆呆的站了一会,虽然大半天没吃了,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饿。
就要折身回房。
突然外面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错落的拖沓的脚步。
季耀前心头一紧,不会就是那些光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