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债来了》摸鱼的阿柴

1、第 1 章 胜却人间无

　　八月初十，宜嫁娶。
　　只是宜嫁娶，并不是个黄道吉日。
　　但终归是主子娶亲，还轮不到他们这些下人议论。
　　“火盆歪了，快些摆正了。”
　　“亏得还是修士，手脚这般不麻利。”
　　八月初十，是姜家少主娶亲的日子。
　　这个尘封许久的家族已经数百年没有喜事了。
　　上次久违的喜事，还是二十多年前，少主出生。
　　而巧得很，那天也是八月初十。
　　“站好了站好了，来了。”
　　晨曦微露，连翘远远瞧去，那条唯一的上山道路已经被铺上红绸，山路两侧插满高杆红灯笼，每隔三丈系上一道挂满铜钱的金线。
　　迎亲队首，二十四名红衣吹鼓手，十六对执红灯少女，八对武士开道，又列八名壮汉抬着金漆彩凤大轿。
　　而她家少主，身着绛紫蟒袍，头戴玉冠，腰系碧玉带，正骑雪白骏马位于那轿子前方。
　　真俊俏，只是……罢了，大喜的日子，不想那些也罢。
　　连翘略过那轿子，往后看都是些嫁妆了，银白俗物倒是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是数量多了些，九十九抬，倒是不算给姜家丢脸。
　　热闹的迎亲队伍缓缓靠近，搅动了这山间许久不曾流动的云雾。
　　花轿落下，随后鞭炮声骤然炸响，红纸碎片如雪纷飞，满枝，红似霞。
　　接着，连翘就见他家少主身着大红喜袍，缓慢上前，双手捧着一方绣着并蒂莲的红绸，垂于轿门之外。
　　“新娘子到——”
　　随着喜婆一声高喊。
　　轿帘轻启，一只绣着金线的红鞋尖探出。
　　姜玉俯身，亲自将红绸铺于地面。
　　新娘落地那刻，四位侍女迅速张开红伞，遮住了她的凤冠霞帔。
　　连翘细细看去，那新娘，姣服极丽，姁媮致态，一袭大红嫁衣如霞似火，盖头下的凤冠金光璀璨，九龙珠链轻摇，垂下千丝万缕的珊瑚流苏。
　　不愧是商贾出生。
　　这身东西，在凡间，倒的确需要点底蕴。
　　看了跨火盆，拜天地，接下来就要伺候那些“穷亲戚”了。
　　不知道少主怎么想的，这么个大喜的日子，竟然是个人都能进来吃个喜糖与甜糕。
　　这么乌泱泱的一群人，得亏她姜家家大业大，不然还招待不下了。
　　——
　　俗话说，树大招风。
　　姜家这样的顶级修仙家族中的少主娶亲，自然是被许多双眼睛盯着的。
　　不光是因为姜家唯一的继承人的身份，其中还有个重要原因——姜家的少主姜玉，是个病秧子。
　　他这样的身体，许多大夫和医修都看过，都给出了差不多的结论，药石无医，只能靠些好东西吊着。
　　这样的身子，要是出生在某个普通凡人家，活不过二十，如果家里有些钱，顶多也就再多活个五年。
　　只是他命好，出生在了顶级的修仙大家中，有的是上好的东西吊着他的命，能活到哪天，全看姜家哪天家道中落，养不起这个病秧子了。
　　如果那个病秧子死了，如果那个病秧子还留下了个种，那么那个女人，将会贵不可言。
　　到底是哪家
　　而今天能被宴请来的修士，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哪怕再好奇，也是有分寸感的，没有人敢当着面说婚礼如何如何，议论新娘如何如何。
　　哪怕要议论也是悄悄传音。
　　“爹，为什么姜玉选择和那么个凡人小商贾联姻了，你不是说姜玉拒绝联姻吗？”
　　“你这问题当真奇怪，他只是拒绝了和你联姻。”
　　风飞絮有些恼了：“爹，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不如那商贾之女！况且咱家家大业大，万宝楼的产业遍地都是，和我联姻，才是上上策，况且他死了，我家可借着姜家再上一层，你怎么不帮你女儿说话！”
　　“爹，你看，那小商贾一家都能坐在前面的桌子上，我们只能坐第二排……”
　　风化倒是不在意，简单喝了口茶，喟叹道：“或许，那商贾之女真的就是国色天香，把那姜玉迷的团团转了，才让姜家这么重视这么几个凡人。”
　　风飞絮可不买账：“不许长她威风，爹，你去找人给她处理了。”
　　风化倒是依旧在品茶，顺带还回应了其他修士的寒暄：“你真是一点耐不住性子，区区凡人，好杀的很。”
　　“阿絮，你记住，她只是个凡人，哪怕你不动手，她也会死。”
　　“修仙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今天回去好好修心。”
　　风飞絮不满她爹这样轻飘飘的话，却也无可奈何：“…是…”
　　也只能她自己生闷气了。
　　“别生气，来都来了，吃点东西，把份子钱赚回来，后面还有戏班和杂耍，你应该喜欢看。”
　　风飞絮正和风化闹脾气，谁的话也不想听，至于最前方姜家夫妇讲的什么完全没听到。
　　一旁的风化叹了口气：“你姜叔说姜玉身体不好，就不来了，你去闹洞房看新娘吗？”
　　提到看新娘，这风飞絮有精神了。
　　“去，什么时候去，现在吗？”
　　“一会去。”
　　——
　　小竹正举着盘甜糕，颤颤巍巍地伸向璚华：“小…小姐，吃些东西吧，姜郎君可能要去前厅应酬，小姐可能要等很久，该饿了。”
　　而小竹的话音刚落下，屋门从外打开了。
　　一阵药香从门外渐渐飘向屋内。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
　　前一道脚步声一直朝着卧榻这走来。
　　而另一道脚步声则开了门就停在了门口。
　　小竹了然，只恨这流程似乎不太对，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于是迅速逃出怀中的小册子往璚华手中一塞，快速地介绍了一番：“小姐，这是夫人让我交给您的…姑爷来了，我就先出去了，对了小姐，记得吃甜糕，盖头等着姑爷来揭。”
　　交代完一切，小竹闷着头只管往外跑，路上碰到姜玉也只是机械地叫了声：“姑爷好。”
　　初入姜府的小竹还在称赞姜府真大，真阔绰。
　　如今需要跑出屋子，却觉得夸赞地过早了，这屋子比她待过的其他屋子都大太多了。
　　跑出屋子的时间觉得过于漫长了。
　　而跑出屋子的小竹却撞见了意想不到的场景。
　　明明刚才刚进屋子时，这美的像画的院子还是空落落的。
　　而现在为什么连天上都飞着人。
　　成群的人包围着屋子，黑压压一片，修士大人都是这样的吗？
　　好在，有人开口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原来只是来闹洞房的。
　　“姜玉，快开窗，让我看看你媳妇儿。”
　　“就是就是，快开开，不然就硬闯进去了。”
　　屋内的姜玉听见了声音，是那些泼皮在起哄。
　　罢了。
　　姜玉看着端坐在床上，手上还拿着甜糕的的璚华轻声安抚道：“别怕，外面的人只是想见见你。”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盖头底下传出：“嗯。”
　　此时的姜玉也是颤颤巍巍地拿起玉如意，只是细长的手指似乎并不能拿稳这沉重的玉如意，否则这如意也不会连着一起颤抖。
　　如意缓缓伸出，慢慢上挑。
　　==粉心黄蕊花靥，黛眉山两点==，肌肤胜雪，不施粉黛而自明艳。
　　姜玉一时呆愣在原地，这红盖头揭了一半，一双凤眸透过盖头狐疑的看着他：“郎君怎么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称呼，此时却叫他的身子软了半截…对，就像平日没有吃药，身体无力一般，一…一会再吃点药。
　　“无事，无事。”姜玉将盖头完整揭下，这绮羽流金的凤冠，当真是极为衬她。
　　“快点啊，姜无病，这揭盖头费得了这么长时间吗？”
　　窗外催促的声音再次传来。
　　姜玉没有回应，轻声叫了声：“小秋。”随后，这屋子的窗户同一时间尽数打开。
　　窗外的起哄声接踵而至。
　　“姜无病，你小子走运啦，娶了个这么个大美人！”
　　“嫂嫂好！”
　　……
　　风飞絮也来看新娘了。
　　只不过不像其他的修士一样正大光明来的。
　　风飞絮不想丢脸，所以隐身来悄悄看了。
　　只是没想到，这女人，真有些美貌。
　　“爹，你之前是不是见过那女人，她还真像你说的倾国倾城之貌…”
　　这话里在夸人，话外却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去手撕了她。
　　风化无语：“你这话把你爹编排的像个偷看小辈新娘的登徒子…之前的确是有过几面之缘。”
　　“行了，看完了就走了，别节外生枝。”
　　而此时，璚华却突然看向了空无一人的西南方窗户。
　　姜玉看了看，那块没人，于是弯腰，轻声问了问：“怎么了？”
　　璚华也丝毫不避讳，不喜道：“那个方向有恶意，我不喜欢。”
　　姜玉瞬间反应过来。
　　眉头微皱，再次叫了声：“小秋。”
　　屋子的窗户瞬间完全关闭，屋外的结界大阵也瞬间开启，同一时间，屋外响起了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诸位请回吧。”
　　姜玉抿着嘴，不知如何作答，最后讪讪道：“是我考虑不周了，还请娘…娘子宽心，下次不会了。”
　　“郎君何须道歉，他人的错，郎君何必放在心上。”
　　璚华拍了拍身旁的位子，示意姜玉坐下来歇歇。
　　姜玉瞬间觉得脸有些热得慌。
　　左顾右盼，顾左右而言他，转头去了桌上端了个酒壶：“娘子…喝合卺酒。”
　　“好。”
　　一杯酒下肚，璚华面色如常。
　　但是姜玉此时却万分后悔。
　　原本考虑到他的身体。
　　已经换的是个低度数的果酒了。
　　如今这果酒下肚，桃香扑鼻，口中辛辣，却觉得身上燥热。
　　不对劲，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姜玉立即踉跄着就要去门外。
　　“小秋，小秋。”
　　门应声打开。
　　见到小秋来了。
　　姜玉宽心了。
　　立即就伸出胳膊，拉着小秋道：“小秋，我感觉我很不对劲，今天的药是不是分量给少了。”
　　“刚才我有一阵子，身子发软，差点没站稳，肯定是药少了。”
　　“还有刚才，喝了这酒，明明是换了低度数的酒，但我怎么喝了后这么燥热。”
　　“你看看我这身子，是不是连这度数的酒也喝不得。”
　　小秋也皱眉。
　　仔细把脉。
　　最后得出结论：“少主宽心，脉象一如既往虚弱，很稳定。”
　　“关于身子不舒服，可能是新婚的缘故，少主宽心。”
　　小秋百分百可靠。
　　听到小秋这么说，姜玉就放心了。
　　“好，出去吧。”
　　而小秋出去后，姜玉后知后觉。
　　“夫人……”
　　姜玉不知道该说什么，新婚当夜…他就表现的身体不行…
　　璚华不懂他在犹豫什么。
　　思考片刻，出声安慰道：“身体没事就好。”
　　“既然是夫妻了，往后没必要这么生分，叫我小橘就可以了，橘子的橘。”
　　“好，小橘。”
　　姜玉还在扭捏，璚华已经在翻看册子，邀请他睡觉了：“来睡吧。”
　　“这册子…”
　　璚华依旧在翻看册子：“这册子挺好看的，来试试。”
　　烛灯熄灭，一室旖旎。
　　情到浓处，姜玉躺在床上，双眼失神喃喃道：“小橘，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
　　而璚华直着身体，却想了想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倒是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