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境录 华夏卷》杜可风

4、归者路 老妇人的眼

　　老妇人的眼睛泛着微光，仿佛在仔细打量你。她的声音带着故意压低的音调，隐约像在唱一段古老的歌谣：

　　“歇久些，歇久些，

　　人过门，魂归屋。”

　　她的语气暧昧不明，听得你心头一阵发紧。

　　“你们这村，真的有些古怪。”你忍不住说道。

　　“唔古怪。”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古哩罢。”

　　“古哩？”你皱眉，听不懂这个词，但本能感到其中隐藏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老妇人似乎看透了你的疑惑，没再解释，而是转身走向屋内的一扇侧门。

　　“过来罢。”她边走边说，声音低哑而缓慢，“带你瞧瞧老屋里哩东西。”

　　你跟随老妇人穿过侧门，进入一间更为阴暗的房间。

　　房间里摆放着许多奇怪的物件，墙上挂满泛黄的布幔，布幔后隐约透出模糊的影像——像是古老的村落祭典场景。

　　地板中央摆放着一口青铜鼎，鼎上刻满诡异的符号，几乎和村口石碑上的那些符号一模一样。

　　“这是祭鼎？”你问。

　　“不是。”老妇人摇头，笑意不减，“这是咱村的魂鼎。”

　　“魂鼎？”你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唔晓得罢？”她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森的平静，“村里每人哩名儿，都在鼎里藏着。”

　　她走到鼎前，伸手在鼎口上方虚抓了一下，像是在捕捉某种虚无之物。

　　“牠们都藏在这儿，不轻易现身哩。”

　　你盯着鼎口，突然觉得那里面深不见底，仿佛连目光都被吸入其中。

　　就在你想离开这间房间时，你无意中瞥见了墙角的一面铜镜。

　　镜中的你看似平常，但细看之下，却发现有些微妙的不同——镜中的你眼神比现实中的自己更深邃，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的笑意。

　　你猛地转过身，再看向铜镜。

　　这次，那笑容消逝。而你疑虑地看向镜中你的嘴角处，仍像有笑过的痕迹。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你的脊背。

　　“别看久哩。”老妇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镜子里哩你，久了就要换你位置哩。”

　　换位置？

　　你不敢再看铜镜，强忍住内心的恐惧，快步离开房间。

　　走出老宅，雾气渐渐散去，你发现村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怪异。

　　街道上依旧寂静无声，村民们各自忙碌着，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你的存在。但他们的动作之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机械感，像是事先排练好的戏码。

　　你忍不住走向一位坐在石阶上的老人。

　　“请问，这村子到底有什么规矩？”你试探着问。

　　老人抬起头，盯着你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语调拖得很长：“规矩多哩。你得记住三条。忘了，回不去咯。”

　　你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回答。

　　“三条规矩：

　　头一条，莫回头。

　　第二条，别进没开门的屋。

　　第三条，半夜听见人叫你，千万莫答应。”

　　老人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语气更加缓慢。

　　“有人……曾忘咯规矩。你会见着哩，见着哩。”

　　你正想追问，远处的村长突然喊了一声：“回来哩，饭时到了！”

　　老人不再理你，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回到村长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村中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芒照在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夜里，你坐在房间里，心中仍在回想着那三条规矩。

　　突然，你听见门外有人轻轻地敲门。

　　“喂——”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方言口音。

　　“是我呀，开门哩——”

　　你瞬间警觉。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感，仿佛在强忍着笑意。

　　但你清楚，第三条规矩——夜里听见人叫你，千万莫答应。

　　“开门罢。”声音变得更加迫切，带着某种无法拒绝的诱惑力。

　　你站在门内，紧紧攥着拳头，嘴唇微微颤抖。

　　门外的声音突然消失。

　　你屏息倾听，却只听见一阵低低的笑声，渐渐远去，隐没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