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婃一

6、6

　　“你大白天的哭丧个脸干什么？清明节过了你天天给谁上坟去？”汪贞的奶奶用家乡话宣泄着对汪贞的不满。

　　蹲进两间屋子中间半米过道的汪贞捂住耳朵，无声的嚎哭。

　　过巷风吹在汪贞的背上，跑动生出的汗变成一缕缕凉爽。

　　隔壁亲戚家养的猫从汪贞的头顶踩过，落地时回头“喵”了一声。

　　汪贞没有功夫计较这个小猫猫又踩她的头，她突然像被点拨了一样扬起头擦干泪，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汪贞又走在去丘庄的路上。

　　还没走几分钟，就被桥下的人喊住了。

　　是丘渡的声音，她在桥下，她在等她。

　　汪贞僵硬着转了个身，手撑在低矮的水泥桥墩上，垂目逃避着正对着她的阳光，余光能注意到丘渡正仰着脸看着她。

　　“贞贞，你等等我，我现在走上来。”

　　丘渡从草中双手双脚往上爬。不知道她是不是一开始就在这等着。

　　汪贞往离家远一点的方向走，坐到河边缘更低矮的桥墩上，等着丘渡从桥那头走到这头。

　　汪贞的脚边有一连串可能是羊留下来的粪蛋，但她已失了挪脚的气力，只注意着没踩它。

　　偏头往桥上看，拱桥遮掩了桥那头的家，拱桥顶出现了闪闪发光的丘渡。

　　汪贞突然对自己的问题有了答案。

　　今天的汪贞穿着新衣裳，想来丘姨回家了，为了带走丘渡。或者丘渡已经是从大城市回来的状态了。

　　丘渡真的要去大城市了。

　　丘渡坐到汪贞身旁，汪贞注意到她的身上多出了一股香味。

　　汪贞还没深嗅，丘渡已拿出裹好在塑料袋里的蛋挞。

　　蛋挞，多么香啊，紧扎的袋子都不能掩盖它的味道，汪贞确信一定如她过往想象的那般美味。

　　汪贞却又落了泪，在塑料袋摩擦的背景音里，她仿佛听见过往一切叽叽喳喳的相处玩耍时间，要碎掉，要碎成这些摩擦音。

　　袋口解开，一枚黄灿灿，一枚上方带点焦状，都窝在反光的锡纸托里，都被丘渡小心翼翼的安放在手心。

　　丘渡在让汪贞选。汪贞还没吃过心心念念的蛋挞。

　　那质感奇异的锡纸托落到汪贞手心时，汪贞的眼睛已不再分泌水液。

　　她眨巴眨巴双眼，眨去多余的泪水，一口连带锡纸包进嘴中。

　　在丘渡惊讶地张大嘴巴中，她嚼出了成了锥形的锡纸托，带着点黄色的碎渣渣。

　　“挺好吃的。”汪贞说了第一句话，焦焦的也很好吃。

　　“谢谢你渡渡姐，你好好学习，考上清北大学吧。”

　　汪贞站起了身，没再看丘渡，她走上了拱桥的高点，低着头看脚下的路。

　　她稳重了吧？不再是拉着丘渡在桥上冲刺，摔得鲜血淋漓的小女孩了。

　　丘渡也是，不要再做被她耽误学习的人了。

　　丘渡呢，没说一句话，没喊住汪贞再叙叙些什么吧。她连汪贞的背影也没再看。

　　丘渡只是嗅了嗅手上还没吃的蛋挞，收进了塑料袋。

　　两人走向相反的方向。

　　今后在这座桥上，她们没有相向相遇的机会了。

　　*

　　“什么意思，那个蛋挞不是决裂礼物吗？”汪贞捏着蛋挞，一口一个。

　　丘渡接着递上了两个吹得热度冷却的蛋挞，学着汪贞的语气回复，“什么意思，你不是非常想吃蛋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