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底层代码(十三) ...
-
拽着衣领的手骤然放松了,唐林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在体力上他一般不会感觉到疲劳,但是裴源……让他的心,如果他有的话,真的有点心累。
唐林拿出纸巾给裴源:“你的脸……待会儿出去不好看。”
裴源把脸靠的更近了一点,没有接,看着唐林。唐林把纸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个实习期似乎还有的熬,裴源对他完成任务没有任何好处,不能给他提供任何有效的帮助,甚至还会拖后腿,只能希望正式分配的时候可以不用再和裴源做同事,只要不分在一起,他就不用再和裴源相处。
再忍忍吧。
两人前脚刚出房间,房间角落里就钻出了一只机械蜘蛛,蜘蛛走到刚才唐林所站的位置,转了两个圈,把收集到的信息传播到另一边。
当天在宿舍里,裴源话变得少了很多,说话也是尽可能的小心翼翼,唐林基本上都回应他。他们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既不会有冲突,也称不上亲近。
从唐林来到这里之后,基本上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和许钧言住在一起,习惯无法骗人,尤其是身体的反应,看到睡在另一边的不是许钧言而是裴源,唐林就有点不习惯,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一直等到裴源睡着,唐林从床上起来,到走廊上透气,看见许钧言也在那里。
天气很冷,窗户开着,许钧言站在窗户口,呼出的气变成雾,被冷风吹了一会儿,雾变得越来越稀薄。
唐林走过去站到许钧言身边,现在许钧言不看他了。
任是谁被那样伤心都会生气的。
唐林没话找话:“睡不着吗?”
许钧言笑了一下:“嗯。”
唐林:“天气挺冷的,我看你穿的不多。”
许钧言:“没事,不冷。”
之前被裴源胡搅蛮缠打断的心情又回来了,唐林觉得胸口闷闷的、又酸酸的,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吞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今天的事……我不想那样的。”
许钧言偏头看向他。
唐林挠挠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应该向你道歉,我一直都把你当最好的朋友,裴源……算了,不提他了。”
许钧言:“你对裴源,一直都好像特别不一样。”
唐林:“如果我说没有,你相信吗?”
也许是因为夜晚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关系,许钧言的眼神很温柔,不像白日里的一本正经与严厉。
“唐林,其实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唐林:“真的?”
“真的。”
“你不生气吗?”
许钧言:“倒也不可能一点不生气。”
唐林顿了一下,开口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和裴源待在一起,我和他根本不适合相处,我只是……整个学校里我也只和你比较熟悉而已,今天之所以说出那种话,是因为……”
许钧言安静地听他讲。
唐林说着说着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偏偏在最重要的地方,最需要解释的地方,他什么都不能说出口。这也就代表他的解释说得再动听都是苍白无力的,说出来也好像在敷衍对方。
唐林有点灰心。
又很快想到另一种解法:“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生气呢?”
许钧言的指尖触碰到他的鼻尖:“鼻子都冻红了。”
这种亲昵的举动应该就代表他不生气了吧,唐林怀揣着一种侥幸心理:“钧言,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
“刚才的话你还没有说完,我在听。”许钧言打断。
可是唐林什么也没有办法再说。
许钧言的眼睛暗了暗,一团乌云慢慢笼罩住新月:“我刚才说过,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但是前提是,唐林,你得说话,你得像我信任你那样信任我,可是你做不到。比起裴源的挑衅、你白天说的难听话,这才是最让我生气的地方,你并不信任我。”
信任,许钧言说的一针见血。
如果他要别的东西,唐林一定愿意给,比如道歉,又或者其他补偿。可是许钧言要的偏偏是信任。
无论唐林对他许钧言有怎样与其他人不一样的亲近感,他也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最主要的目的是完成游戏。
游戏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虚拟,只要是为了完成游戏,唐林知道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底线应该不会太高。
许钧言不一样,他不记得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一切,他现在就是完完全全的游戏人物。
唐林不能给自己的任务增加风险和难度,不能赌自己和一个游戏人物的友谊。
以许钧言的背景和人格来看,如果许钧言知道他是机器人,也许他会帮他隐瞒、他们依旧能做朋友,但许钧言未必还能容忍他在中心王城担任要职,更不要说他以后要接近王廷。
“算了。”唐林冲着许钧言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欠你一次,以后再还给你。”
许钧言眯了眯眼睛,心里萌生出一点不安。他刚才是想逼唐林一把,让他对自己彻底交心、再无隐瞒,让他们的关系比从前再亲近一些,变成一种最亲密信赖的关系。
可是唐林并没有按照他设想的来,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反的路。
许钧言后悔刚才在唐林道歉的时候就应该立刻答应,而不是非要扯什么信任。
“我回去了,你也别在窗口站太久,明天还要工作,我们可都要依靠队长你。”好像是在开玩笑那样,唐林向后退了几步,冲着许钧言摆了摆手:“晚安。”
许钧言脑袋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断开了。
他飞快地在脑袋里思考现在这个局面该如何解决,但是竟然没有找到解法。
唐林似乎已经做了某种决定,他或许惋惜他们这一段友情有了隔阂,但他已经决定就让这样的隔阂存在,也不打算再进一步。
许钧言心口发凉,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在他的预想之中,唐林会完全交出自己,全身心地信任他,在他的面前再没有任何秘密,从此以后他在唐林那里会有一个不可撼动的地位。他了解唐林的性格,他应该这么选才对。
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只给他留一个背影。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回到房间以后,裴源虽然闭着眼睛,但唐林知道他醒了。
他不想和裴源说话,于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样躺回床上。
裴源耐不住性子,没过几分钟就移到了他的床边。他是踮着脚尖走过来的,似乎以为自己做得很谨慎,声音很小,没有被发现。其实从他起身的那一刻,唐林就已经听到动静了。
唐林不想理他。
他感觉到了有湿热的东西在自己垂在床边的手上一点一点地触碰着,那感觉就像是裴源今天滴落到他手上的那滴泪。
但是显然,现在的,不是眼泪。
裴源自以为隐秘地弄了他一手口水。
更过分的事情,他还没有胆量做。
实习前期还算轻松,基本上都是在混日子。有一天突然接到消息,说卫屿殿下要巡视城卫署,这才忙碌了起来。
殿下亲临也是主要面见那些大人物,他们这些实习生做的基本上都是打杂的活,能和卫屿碰上面的概率不算太大。
唐林正在资料室里整理系统资料的时候,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我们最新的实习生看起来很有活力呢。”
唐林回头,看见卫屿和他身后的随从们。
卫屿的脸上带着轻盈的微笑:“原来是唐林啊。”
城卫署的官/员们听见卫屿准确地叫出了名字,一个个人精一般,猜测着两人的关系,顺便搭话:“这是指挥学院今年新毕业的学生,在我们这里实习的不错,准备把他留下来,殿下认识吗。”
卫屿笑眯眯:“说起来我还算唐林半个老师,教过他几节课,也教过他一些……别的什么。唐林,我们真是有缘,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你。”
卫屿眸中有深意,拉住唐林,大庭广众之下唐林不好甩开。
卫屿:“刚好我有点累了,我们一起去休息室叙叙旧。”
所有的随从、官/员都被隔绝在休息室外,休息室里只有唐林和卫屿两个人。
唐林不自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不知道卫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叙旧,他们之间有什么好叙旧的。
卫屿懒洋洋的开口:“你就只给自己倒茶吗?”
唐林停顿,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
卫屿握住茶杯,连带着也握住了唐林的手,唐林的手被挤压在他的手心和瓷器中间,一时无法动弹。
“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卫屿问,竟然真的像个老朋友那样。
唐林:“挺好的。”
“撒谎。”卫屿和和气气:“你的表情和你说出来的话不是一回事。想让别人相信你说的话,至少也要练一练演技啊。”
唐林知道自己不擅长撒谎。
“从法庭出来应该开心才对,发生什么了?”
唐林抿唇,低头,看手中茶杯里的水。
卫屿不追问,反问:“你不问问我怎么样?”
唐林:“那么您近来如何。”
卫屿倾斜身体,在唐林的耳畔说:“不得不说,没有你相伴的这些日子我过得一塌糊涂。”
唐林浑身一怔,感觉到对方的手绕到了自己的身后,碰到了自己的尾椎骨。
他觉得有一点不舒服,向旁边侧了侧身体。
但是紧接着那个东西又缠了上来,像是灵活的蛇一样,怎么甩也甩不开。
“我非常非常想你。”卫屿说的认真又儒雅,完全不会让人感觉到有一点唐突,他好像自带一种说什么都不会令人反感的气质。即便唐林对他的印象并不好,但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也只是有一瞬间的愕然,称不上什么反感。
卫屿极有耐心,也不急着做点什么。等待着唐林适应自己的触碰。
而唐林在发现自己并不能逃开之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忍住。
卫屿继续说:“虽然只是和你待了几天,但是那段时间真是很令人回味。把你送出去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在做梦。”
唐林不用问都知道他做的是哪种梦。
“梦中的你非常的顺从,给我的体验感很好,但是我一直都觉得不太对劲,直到今天真正见到你,看见你的表情,看见你脸上露出的这种……抗拒的神态,我才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唐林,现实中的你比梦中的你要可爱多了。”
一字一句,都是些说出来很好听的话,唐林听了简直都要被他骗过去,以至于忘记他是一个多么恶劣的人。
这也正是卫屿真正的恶劣之处。
卫屿的手指开始移动,从尾椎骨慢慢向上升,引起了身体的一系列反应。
不过唐林没有躲,他现在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触碰。
这恰合卫屿的本意。
开胃小菜。
他慢慢拖起唐林的手。先是在上面印上了一个浅浅的吻。
在吻手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通过机械蜘蛛的眼睛看到的景象。
有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在唐林的手上没轻没重的留下了一堆痕迹。
令他感到些许欣慰的是,唐林第二天洗手洗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层皮洗掉一样。
想到这里卫屿笑出了声。
这突如其来的笑让人毛骨悚然。
“你在笑什么?”
卫屿敷衍:“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对了,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唐林还没有来得及拒绝。卫屿已经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
深蓝色的漂亮礼盒在唐林的眼前打开,里面是一对金色的袖口。
这个颜色几乎让林立刻就想到了自己曾经拿下来无数次的纽扣。
而卫屿所做的本身也好像是想要唤醒他某些回忆,即使他并不想想起来。
又或者,这是一种提醒。
卫屿把袖扣从盒子里面拿出,唐林才发现这个袖口上别有玄机。
这一对袖扣上的图案是蜘蛛。
这些细节十分刻意,仿佛故意让唐林想起了那些天在那个昏暗不见天日的房间里……他们之间做过的那些事情。
但是唐林还是说了谢谢。
接过礼物放在了口袋里。
卫屿眉毛轻轻挑了挑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不带上吗?”
说这句话是语气就真的只是询问没有任何刻意的施压。所以唐林也很自然的拒绝了。
“好的,不带就不带了。”卫屿接着说:“毕竟待会也不需要穿,戴上又脱下,总是很麻烦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唐林也听明白了。
“门外还有很多人,有城卫署的人,还有你的那些随从,我想这个房间并不是特别隔音。”
卫屿点头:“你说的对,所以待会儿你的声音要小一点。”
唐林感到自己天真的好笑,他怎么会相信卫屿能被门外有人这个理由给阻止。他早就见识过他的,他是那种做什么事都不会考虑别人的人。
卫屿左右看了看好像在思考些什么,很快唐林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因为卫屿问他:“沙发还是桌子?”
“我是不是非得选一个?”
“你知道的,干嘛还要问这种问题?”
“沙发。”唐林言简意赅。
沙发的材质远远比不上王宫里的那张床,唐林的皮肤被磨得很不舒服。
他有几次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但是他知道机器人是不会呕吐的,这只是心理作用。
到后来唐林不得不开口求饶,非常小声地求饶,担心房间外的人会听见,因而有了更加隐秘的羞耻感。
卫屿看起来心情很好,连带着也变得好说话了很多,他放轻了动作,还在唐林的耳边当起了知心大哥哥:“其实从刚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感受到你这段时间过得似乎不是很开心。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发现了你的身份吗?需要我去帮你解决吗?”
唐林:“不用。”
卫屿:“我们这种关系在王室并不少见,你还要矜傲到什么时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你也是一个十分傲慢的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唐林不回答他。
卫屿:“沉默,沉默有的时候就是最傲慢的一种举动了。”
“你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但是你要知道,你错过一个最好的机会,因为我是最能帮你解决问题的人。”
卫屿的话提醒了唐林。
卫屿说的没有错,无论是从哪个层面来说,他都是最能帮自己解决问题的人。他的身份完全能够帮助自己接近卫潜。
如果他们不是这样开始的话,如果卫屿不是这样的人而是一个还不错的人的话,他会很乐意靠近卫屿的。
“你介意的无非就是你不想用身体关系来兑换点什么。但是既然已经有所付出,既然我已经知道你所有的秘密而并没有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不如就来利用我做一些凭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放聪明一点,唐林,我不是非你不可,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对你感觉到厌倦。到那个时候,你就不能再从我的身上获得任何价值。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歪理。
但这样的歪理听起来十分诱人,好像他也可以通过利用卫屿让自己的任务完成的轻松一些。
他又发现了卫屿的另一种气质,循循善诱的引人堕落,像魔鬼。
卫屿就是这样的人。
卫屿:“需要我帮你除掉裴源吗。”
裴源,那个令他头痛的家伙,但是倒也不用做到这一步。
唐林身上又混合了一些汗液,他不出汗,身上的汗液都不是他的。
唐林估计把这些都抹在卫屿的衣服上:“不用。”
裴源罪不至此。
“那么需要我帮你除掉许钧言吗。”
“不、不用。”
“对于后面这个名字,你的反应好像更大一些呢。”卫屿轻笑起来:“你是喜欢他吗?你喜欢许钧言吗?”
唐林摇头。
卫屿抚摸着他的脖颈,好像随时准备用手勒起来,他眯着眼睛,看着唐林身上那些血管泛出的青紫色:“不喜欢就好,哈。”
卫屿并不觉得自己对唐林有什么占有欲,只是在这种时候从对方口中说出对另外一个人的喜欢,确实会让人很不爽。
但是唐林又说了一遍。
他又说了一遍:“我不喜欢他。”
卫屿支起身体,仔细端详着对方究竟是欲盖弥彰……还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像在做严肃研究,卫屿仔仔细细不放过唐林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得出的结论是,唐林竟然真的、 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情感。
这个结论让卫屿又有点兴奋起来,他缓缓压住唐林的肩膀,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声音对他说:“对,你说的对,你怎么可能喜欢许钧言。其实你谁都不喜欢,你不喜欢裴源,不喜欢费德罗,不喜欢许钧言也不喜欢我。就这样就很好,继续保持。”
唐林像看疯子一样看他,卫屿在他面前的情况好像变得越来越严重了,他已经开始说一些唐林无法理解的话。
收拾好一切之后,卫屿用香氛掩盖气味,又把茶水打翻掩盖沙发上的痕迹。
“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不小心失手打翻的,请不要责怪唐林,如果要怪的话就怪我。”
他好像能调动面部每一块肌肉那样,每一次都能将表情调整到最适合的程度,既不会过分失去王室的威严,又不会让人觉得失礼不得体。
唐林想,如果卫屿不是身在王室的话,也许他可以去做一个演员。
卫屿当着所有人的面凑过来同他耳语:“你现在一定在想,我是个特别好的演员。”
唐林惊讶地看他。
从他这个惊讶的表情,卫屿知道自己猜对了,开怀道:“不用感到惊讶,我有读心术,哈哈。”
他整理好服装,又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之下去寻巡视新的部门。
唐林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手腕上的袖口,这是卫屿刚才替他戴上的。
金色的蜘蛛,像某种徽章,又像是某种标记。标记着自己的领地。
唐林抬头,看见裴源站在不远处。裴源近来的话变得少了很多,没有那么让他感到烦躁,不过裴源还是喜欢跟着他。
他调整好心态大步走过去与裴源侧身而过,奇怪的是裴源这次竟然没有跟上来。
在唐林离开这里之后,裴源重新进了休息室。
在这间豪华休息室里,他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有一股刻意被压下去的气味,被各种混合的香水香氛打乱,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来。
但是裴源确认自己清晰地闻见了。
这种味道很熟悉,每一次他肖想唐林的时候,唐林的气味都会在他的脑海中无限放大,他非常、非常熟悉。
所以也非常肯定,刚才他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卫屿。
裴源握紧拳头,那个风头无限、装模作样的王室成员?
他凭什么……
唐林,如果唐林已经不是不可亵/渎的,那是不是就代表自己也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这样想。
向来一帆风顺、头脑简单的裴源感受到了一种新奇的体验,他不知道这种体验叫做痛苦。
裴源晚上越来越过分了,唐林总是想装睡来维持表面的平静,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可是随着裴源过度的越界,他不得不睁开了一直紧闭的眼睛。
慌张之下裴源流露出了以前的习性:“我是、我是在……总之你不能责备我!”
唐林定定看着跪在床侧的裴源,裴源把他弄得乱糟糟的,他却好像自己受了什么委屈那样,一点道理也不讲。
唐林坐起来:“我都还没有责问你,你在做什么?”
裴源面红如火,一言不发。这段时间他学会了慎言,现在就开始用沉默来应对唐林了。
唐林不再问,下床进洗手间简单清洗,出来时被裴源从正面抱住:“你、你讨厌我了吗?这段时间我不是一直都按你的要求在努力吗。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我……我一直都……”
唐林:“你的话又变多了。”
裴源嗤笑自嘲:“你不是讨厌话多的人,你只是讨厌我而已,唐林,我问我怎么按照你说的那样去改,你都还是讨厌我。”
唐林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因而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唐林想他们还是太闲了,因为太闲了无所事事,所以才会一直搞出这些事情来。
也许增加一些公务,大家都忙碌起来,心思也就渐渐不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了。
巧合的是,在他这么想的第二天,许钧言就带着实习组开了一个会。会议上说,隔壁属地的城卫署又破获了一个机械恐怖窝点,拿到了一份名单,上面已经攻克了一些主要成员,还剩下一些散落在各地的觉醒机器人成员,这些机器人就被当做任务派给他们这些实习小组。
“我们分到的名单是,”许钧言抬眸看向唐林:“程想。”
唐林愕然同他四目相对。
许钧言只是停顿了一下,又很快说下去。
“程想,是这个机器人的人类名字。目前以人类身份在经营一家拉面店,坐标我会发到各位通讯器上。她的人类社会关系相对简单,只有一个男朋友,陶海严,确认是人类身份无误,对程想的机器人身份是否知情,还不能确定。不过他们相恋六年,相处时间不短,对陶海严也需警惕。”
大屏幕又切换了另外一份信息,是关于程想的真实机器人身份。
“型号BJL6316,武器型机器人,攻击性强,属于高危。因此我们我们会和另外一个实习小组一起合作,将她抓捕。”
“大家先回去消化一下基本信息,我们晚上再开一个并组会,唐林,你留一下。”
裴源问:“为什么留唐林?”
许钧言:“和你无关,如果你要再多问的话,我会帮你从此次实习活动名单中排除。”
裴源:“排除好了,你以为我会怕?”
许钧言:“你不会怕,但是你一个人被排除会影响到我们整个小组的成绩,很有可能大家都毕不了业。到时候别人怎么看你,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裴源:“许钧言,你怎么连自己都坑啊,算你狠。”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许钧言和唐林两个人面对面。
“实在是很巧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上次还一起拜访了这位‘程想女士’。唐林,或许你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工作状态中的许钧言让人感到疏离,但这本身就是他的职责所在。唐林也越发的明白,自己和许钧言天生就不在一个阵营中。
唐林:“在此之前我毫不知情。”
许钧言看着他,唐林并不擅长说谎,只要再多问几个问题,也许他就会自己露出马脚。
但是唐林直勾勾地看着他:“需要和上级汇报一下,先审问我吗?之前我也走过这种流程,实在不行再走一遍。”
许钧言被情感控制,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和她有什么共谋的话,你不会带着我去见她的。这件事情我不打算和上级汇报,你也不用说。有些机器人很擅长说谎,尤其是这种本身就高智拥有庞大机核的武器型机器人。她骗你做了朋友,你对她可能多少都有些感情在,我想,要不这次任务你就不参加。”
唐林:“你怕我会拖后腿吗?”
“不是这个意思,是为你考虑。”
“我要参加。”
许钧言沉思了一下,像是没拗过他那样叹了口气:“好,你先回去,我还要准备一下晚上的并组会议。”
唐林不知道要不要给程想通风报信,如果不报的话,未免有些不够义气,如果报的话,自己又容易暴露。
像他们这种想要好好生存的机器人都会做一定程度的切割,以求在人类社会自保,不受其他牵连。所以他和程想互相并没有通讯号码。就像上次一样,他和程想见面就只能去面馆里见她。
可他现在去面馆,会不会太明目张胆。面馆周围恐怕早已经被布置好了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