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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旧日神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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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塔离开了火车,带着那副画。
他仰望着眼前的城。
一片死气的白,削尖顶的教堂像是要扎破天穹,无奈斑驳墙体老气横秋,中心镶嵌的巨大时钟,欲坠的指针错落,苟延残喘几近停摆,游走的路人面容灰白,毫无生机,店铺也寥寥无几。
工业革命的风没有刮进小镇,因为这里是远离地中海的内陆,但是黑死病的确亲临肆虐这里,这座城市人口骤减,生命近乎绝迹。
在王国的毛细血管末端,女王的眼眸未曾注视哪怕一瞥,没有输送的养分和矿产,这里是荒漠和死城的代表,再过几年就会在辉煌王国的版图上消失。
米塔所在的是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也是败落古旧的死城最后体面。
米塔搭上一辆老马车,前往这里仅有的一家旅馆。
“尊敬的先生,您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娇贵的绅士该来的地方。”
牧马的老人披着黑袍赶马,这里的人几乎人人都披这样不吉利的东西。骨瘦嶙峋的老马晃悠悠的拖车,老人左摇右晃,他的声音沙哑如刀割火烤。
米塔抚摸着盖着黑布的画,深情又眷恋,他心不在焉的回应:“我是一个画家,来这里写生。”
“哦!画家!”老人怪叫:“这里不该来画家。”
“为什么?”
老人抠着自己脸上的褶皱:“我不知道,要知道,这里没什么好画的,或许你听过,这里总会有怪事!”
米塔略微直起身:“老先生,我对故事感兴趣,你能细说说吗?”
老人脸上的褶皱中似乎被抠出来一点红色,很快就隐没在褶皱中消失不见。
“细说说,细说说,哦!或许你听过吞噬人的林子?”
“并没有。”
老人指着城外很远的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说:“之前来过几个画家来写生,他们进入了那个林子,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哦,不对!有一个出来了!他,他出来了,然后,然后我忘记了,他没出来……或许?”
混乱的话语,但是没关系。米塔诱导着老人再多说些:“这林子为什么会吞噬人?这里面有什么,或者发生什么了吗?”
“从前……”老人眯着眼回想:“从前那里有一个伯爵,伯爵信了奇怪的教,然后发疯了,杀了很多人,那些人的血很多很多,渗到土里,那片城堡的土地就从棕色变成黑色了……”
米塔兴奋的问:“然后呢!那城堡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该知道……”老人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不断抓挠自己的脸,霎时间鲜血淋漓。
米塔吓着了,抱着画向后躲。
老人疯疯癫癫的重复:“这里不该来画家。”
米塔瞪着眼看着这奇怪的老人,无声对峙。
直到旅馆到了,老人还在喃喃自语,米塔丢下一枚金币赶紧下车,跑进了旅馆。
旅馆由一个女人经营,女人披着黑布,穿着却暴露,衬衫打开领口裸露,外面没有围裙,只有一个黑纱绞出的裙罩,伴行间甚至可以看见里面匀称的腿。
女人笑嘻嘻的说:“我的旅馆只有两个房间,你住一个我住一个,半夜我的房间是不锁门的。”
米塔装作没听见女人的暗示,他只说开一间房间。
女人慢悠悠的在满是灰的工具箱里找钥匙,说“我的名字是莫妮莎,小镇的男人都喜欢我,但是他们不绅士,他们像是臭水沟撒完欢的野猪,又粗鲁又肮脏。先生你不一样,你看上去是个大城市的绅士,我们小镇好久没有来外人了,上一个还是……嗯,二十年前?大概?我记不清了”
米塔装聋作哑。
莫妮莎找到钥匙,晃在手指尖,笑的风情:“你总该透露一下来做什么吧,小绅士?”
“……采风,画画。”
莫妮莎听完却不笑了,她把钥匙丢给米塔,然后意义不明道:“又是个短命的画家。”
米塔疑惑:“什么意思?”
莫妮莎撅着红唇,翻了个白眼:“画家都死绝了”
他临走又问一嘴:“不是有一个画家从那个森林逃出来了吗?”
莫妮莎撇过头懒得理,米塔只能上楼。
看着米塔在楼梯的身影消失,才歪着头自言自语道:“奇怪。20年了,这家伙是怎么知道我这里是旅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