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咽》一杯半冰

14、非意外事故 要是小铮谈

　　夕阳斜落进落地窗内，孟均延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没来得及喝口水，明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孟总，徐暮来了。”
　　“做什么？”
　　“他说他掌握了那边的计划。”
　　“让他进来。”

　　孟均延起身去喝水，才放下杯子，门接着被推开，明染领着徐暮进来后很快退出去。

　　孟均延让徐暮坐。

　　“孟总，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徐暮坐得很端正，孟均延给他递茶都没反应。
　　“没什么时不时候的。”孟均延把杯子放下，扫了眼徐暮手上的东西，“找我什么事？”
　　“见孟总一面真的是太难了，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徐暮不急着和孟均延谈工作，倒像在抒发什么似的，“有点激动。”

　　孟均延抿一口茶水，将徐暮的言行举止尽收眼底。顾渊择说徐暮不是能和江圳说上话的人，实则不然。

　　徐暮和江圳根本就是一类人。

　　“江圳呢？”孟均延不耐地问。
　　“江总今天有个特别的应酬。”徐暮说着便拿出电脑，“所以孟总今天才会看见我。”

　　孟均延：“把你知道的信息告诉我。”

　　“孟总，别急嘛。”徐暮往孟均延身边挪了点，一只手不经意地落在孟均延腿上，“这都是好东西，得慢慢看……”

　　“孟——”

　　徐暮的手腕被一阵不容抗拒的力握紧，好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你再靠近一点，我会把你的手卸了。”孟均延把那只尽力反抗的手拉近点，目光在上面鄙夷地流动，“真脏。”

　　“……我就是开个玩笑。”徐暮狼狈地收回手，目光闪躲，“孟总怎么就当真了。”

　　“你回去告诉江圳，我不喜欢男人。”孟均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叫他别试了。”

　　“孟总，是我单方面喜欢你。”徐暮抬眼，露出几分娇柔劲儿，那双眼睛马上要沁出泪来，“我看你身边一直也没有女人，还以为……”

　　孟均延蹙眉，忍着恶心冷声道：“你到底说不说？”

　　“……”
　　徐暮暗自叹气，敛好情绪，调整态度：“孟总，听江总说，你参加过五年前‘木桐源’那个项目？”

　　“嗯。”
　　那是赵均延为齐盛天乔完成的第一个任务。

　　“华荣那块地看着没什么特别的，两年后政策下来，可就不一般了。范家铁了心要拿下，据我们的人说，他们打算all in。”
　　孟均延点了支烟，分析报告在他眼前呈现出极高风险，“地是你们想要，和我说这些是想？”
　　徐暮：“江总的意思是，想让孟总去谈判。”

　　“让我去？”烟在赵均延指尖抖动，烟灰掉在烟灰缸里，他没什么表情道。

　　“一来是因为孟总是华荣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二来则是玄学。”徐暮留意着孟均延的脸色，想到什么后缓缓道出：“毕竟苏淮市旺孟总。”

　　孟均延不语。

　　徐暮继续：“五年前孟总能从容家手里抢走木桐源，五年后也一定能助我们拿下华荣。”

　　……

　　虽然徐暮这个人的到来没有意义，但他带来的消息对孟均延手底下的大项目很有用，因此孟均延还是将他送到了电梯跟前。

　　顾渊择也才上来，见到徐暮便不着调地同他打了招呼，等人下去后才问孟均延：“他怎么在这里？”
　　“来谈点工作。”
　　“单独？”
　　“嗯。”

　　孟均延把门关上，顾渊择的问题噼里啪啦地砸过来：“他怎么一个人来找你？”
　　“江圳没来？”
　　“你们俩单独聊？”

　　孟均延平静地塞给他一杯茶，淡淡道：“他说他喜欢我。”
　　“……”顾渊择把水喝完了。

　　“江圳可能早就猜到了。”孟均延眯着眼，“他在试探。”
　　顾渊择：“猜到你喜欢男人？”

　　孟均延点头。

　　“他从小就懂你。”顾渊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话说你对那小子做什么了，我怎么看着他有点脸红？”

　　“你得去问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孟均延随意道，“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他那伟大的前程。”
　　顾渊择揶揄：“就不能都要？”
　　孟均延看他一眼：“我没兴趣。”
　　顾渊择扬着下巴：“要是小铮谈女朋友了怎么办？”
　　“……”
　　“我说真的，你再不找，孟叔真要派人来调查你了。”
　　孟均延简单回应：“随便。”

　　“你有没有想过，勤勤恳恳五年，最后变成一场空？”
　　顾渊择先前并不确定孟均延的取向，那会他们都还小，满脑子想着事业。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孟均延为容铮新交了个朋友而面露不悦，占有欲远超兄弟间的度，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嘴：“交个朋友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还是个男孩，你不会……”
　　“嗯。”
　　“……”好友间的默契让顾渊择瞬间领悟孟均延的意思。

　　“怎么忽然来找我了？”孟均延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将话锋一转。

　　顾渊择也懒得管闲事，“这不是来找你聊聊雷子俊的事儿……”

　　-

　　孟均延在京琅的人脉很广，容铮不敢约雷子俊到在好点的地方见。
　　当然雷子俊也不值得他那么做。

　　“这什么破烂地方啊。”雷子俊坐下后没什么素质地抱怨了一嘴。
　　苍蝇小馆，才过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老板正在搞卫生，闻言看了雷子俊一眼。
　　容铮让老板上菜，对雷子俊说：“你还挑上了。”
　　“没有，我哪敢啊。”雷子俊给自己倒了酒喝，“容公子，你总不会连个荤菜都没点吧？”
　　“放心吧，只要你说，想吃多少都可以。”
　　“那行，上菜后我看看你的诚意。”

　　容铮点了很多菜，多到一张桌子摆不下，老板把隔壁桌搬来拼上了才放好。
　　容铮抱着手，“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说。”
　　雷子俊随便挑出一块羊肉，放在嘴里嚼了嚼，“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谈什么诚不诚意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容铮看了下时间，心中烦躁无比。为这顿饭他规划了好几天，在繁忙的学业下抽出一个下午来赴约，眼前这个和无赖无异的人却磨磨唧唧地不肯说，让他徒生恼怒，快没了耐心，“我赶时间。”

　　雷子俊自顾自吃着菜，时不时喝口酒，他忽然给容铮倒了一杯：“喝了我就告诉你。”
　　容铮照做。
　　“好孩子，像个爷们。”
　　“……”

　　雷子俊笑笑：“你哥叫孟均延，他不是你亲哥。那你知道我哥叫什么吗？”
　　容铮：“那个人叫雷子豪，他害死了我父母。”
　　“是，他犯了罪，所以他死了。”雷子俊很平静，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容铮：“不知道。”
　　雷子俊并不意外：“看来他们什么都没告诉你。”
　　“嗯。”

　　“他是病死的。”雷子俊说，“在他杀人前，查出了肝癌晚期，还没判刑就死了。”

　　一个时日无多的人杀死了一对正值壮年的夫妻……

　　容铮握紧了拳头，绵绵恨意无处宣泄。

　　“小朋友，叔告诉你，那并不是一场意外。”

　　雷子俊的声音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容铮困住，屏蔽他所有感官，只有大脑飞速运转，得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结论：蓄意谋杀。

　　“那是有人故意的。”雷子俊说得云淡风轻，他只是个旁观者，“谁让你父母太厉害了，很多人看他们都不爽。”
　　“你怎么知道这些？”容铮用残存的理性问。
　　“我听到的。”雷子俊说，“他那天在和谁打电话，我听见他们在谋划怎么样去撞，在哪里撞，撞完之后又……”
　　“不要再说了！”容铮咬着牙，“他们是谁？”

　　“不知道啊。”雷子俊懒洋洋的，“哎，你们容家是不是做酒店生意的？”
　　“是。”
　　雷子俊把剩下的半瓶酒喝完，继续讲：“五年前，你妈妈接了一个叫‘木桐源’的项目，那块地在苏淮市，那可是个好地方，差一点就被你们容家拿下了。”
　　容铮不去纠结他怎么知道的这些，只问：“最后被谁拿走了？”
　　“齐盛天乔啊。”雷子俊看戏似的打量着容铮，“你的好哥哥没告诉你？”

　　“然后呢？”容铮问。

　　“当时容、孟两家争了很久，直到你年轻的哥哥出现，力挽狂澜啊，从你父母手上抢走了这块地。”雷子俊说，“现在这块地最好的位置上立着一家高档酒店，本家姓江，那可是孟均延的老朋友了。”
　　“我没有在挑拨你们的关系，孟均延当时还小，到底是不是他一手促成的我也不知道。”
　　“但两个月后，你的父母就离开了人世。”

　　“……”

　　雷子俊之后就不再说什么了，他说怕容铮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打算留到下次再说。

　　容铮一直等他开口，直到部分菜见底，雷子俊叫老板拿打包盒来装了装好几份准备离开。

　　“加个微信吧。”容铮没什么期待了，“下次提前约我。”
　　“行。”

　　两人加上了微信，容铮走在前面，一出门就看见对面街上停着辆熟悉的车，他下意识就打开伞塞给雷子俊，“你赶紧去里面躲躲，一个小时后再出来。”
　　“什么意思？”
　　容铮：“顾渊择来了。”
　　雷子俊像见了瘟神一样赶紧跑了，跑进一家电玩城。

　　顾渊择应该在附近忙，只见车没见人，容铮站在原地看了会，确认他没现身后沿街离开。

　　“滴！”
　　“滴！”

　　两声鸣笛。

　　容铮以为顾渊择跟上来了，转身一看，车颜色不对。

　　车窗降下，里面坐着那个书店代理店长。
　　“同学，去哪啊，我载你一程？”
　　还是很像配音。

　　“不用——”容铮忽然瞥见顾渊择的身影，“好。”他飞快坐进车里，祈祷顾渊择没发现自己。
　　那个店长从后视镜看了眼，也不知道看见没，“着急忙慌的，一点都不稳重。”
　　“……”容铮扣上安全带，“老板，你去哪？”
　　“我当然是回店里啊。”
　　“那我也去。”
　　“……行。”

　　开了几分钟，店长问：“你叫什么名字？”
　　“容铮，容易的容，铮铮铁骨的铮。”容铮介绍。
　　“唔，你的名字和脸不匹配啊。”
　　“没人规定一定要匹配。”容铮说，“你呢？”
　　“岑绪。”他勾唇，“山今岑，情绪的绪。”
　　“嗯。”容铮说，“你今年多大？”
　　“25岁，比你大多了。”
　　“……”

　　“无不无聊。”岑绪看了眼左后视镜，面露不悦骂了句，“坐稳了。”车速瞬间提上不少，容铮忙不迭往左一倒。

　　岑绪几乎一路压着限速开回书店，容铮进去后他还板着脸站在外面看了会。

　　就跟等仇人一样。

　　店长今日在店，托着下巴问容铮：“他怎么了？”
　　“不知道。”容铮见岑绪动了动，转身推门进来。

　　“怎么这样看着我？”岑绪问。

　　“你看什么呢？”店长问他。

　　岑绪抓了把头发，没什么所谓地说：“没什么，一个傻逼。”

　　话音刚落，他就见容铮如临大敌一般站了起来。
　　“你又做……”

　　“小铮，怎么不等等你顾哥。”

　　顾渊择推门进来，笑着问容铮。

　　然后他就见方才站在门口瞪他的漂亮男人走到容铮跟前，用一副好嗓子没什么好气地问：“买书吗？我可以给你推荐。”

　　“不买。”赵均延很干脆地说，“我来接我弟弟。”

　　岑绪看向容铮，发丝挡住一半儿的脸，“容铮，认识他吗？”

　　容铮点头，开口：“择哥。”

　　“嗯。”顾渊择证明什么似的对岑绪笑了笑，“这是你朋友？”
　　容铮：“是。”
　　“那真是谢谢你了。”顾渊择拿出家长做派，“我刚刚也是担心孩子，并无恶意。”
　　“我明白。”岑绪不再说什么，压下怒气提醒道：“这位先生，下次跟车记得不要那么急，小心出事。”

　　“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顾渊择说着便拿出一张卡片来，“我姓顾，顾渊择。”
　　岑绪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几秒，最后收下，“岑绪。”
　　“今天谢谢岑先生了。”顾渊择说，“小铮，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容铮跟着顾渊择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岑绪问：“顾律师，这上面的号码能联系到你吗？”

　　顾渊择回头，挑了下眉：“当然，有什么业务可一定要找我，我闲得很。”

　　车里。

　　顾渊择敲了三下方向盘，笑眯眯地问容铮：“小铮，想吃什么？”
　　容铮说：“择哥，我刚吃完。”
　　“不如我们去找孟均延？”
　　“我想去图书馆。”

　　“……”
　　其实书店一样安静，顾渊择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强行把容铮从一个计划里拉了出来，都怪孟均延，说容铮在这附近见什么人，让他过来看看。
　　“那你想去哪家？”只能将错就错。
　　容铮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市中心那家，我朋友在那等我。”
　　顾渊择说：“行啊，我送你去。”
　　“谢谢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