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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井中金(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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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府上空那如同实质般的浓郁黑气,在图越脑海中挥之不去,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
即便回到了县衙,那种不祥的预感依旧萦绕不散。
按理说,翠儿被杀一案,凶手王二狗已经缉拿归案,并且供认不讳,人证物证俱在,完全可以就此了结。
图越坐在签押房的书案后,面前摆着王二狗的供状和相关卷宗。
他身旁,一个名叫王一的清瘦书吏正点头哈腰地给他研墨,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这个王一是县衙里的老人了,平日里最擅长的便是阿谀奉承,揣摩上意,对图越更是马屁拍得震天响。
“大人英明神武,料事如神啊。”王一边研墨,边吹捧道,“这张府的案子,在您手中不过一日便水落石出,真是让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依下官看,这案子证据确凿,凶手也已认罪,咱们明日一早便可升堂结案,也好安抚民心,彰显大人您的威名啊。”
图越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他拿起供状,眼神却飘向窗外,心里总是感觉空落落的。
“大人,您看……”王一见图越不语,又试探性地问道,“这结案的文书,下官这就去拟了?”
图越放下供状,眉头微蹙,他心中疑窦丛生,如果翠儿的死真的只是王二狗的激情杀人,那张府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作何解释?那股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不适的阴冷,绝非一个普通的凶案现场所能拥有的。
而且,还有系统。
他暗自在心中呼唤:“系统,翠儿被杀一案已经侦破,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任务是否完成,系统将在达成条件时自动结算并进行提示。】
“自动结算?”图越在心中嘀咕,“那就是说现在还没完成呗?”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判断,张府的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翠儿的死,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此事……本官还需再斟酌斟酌。”图越沉吟片刻,对王一说道,“案情虽已明了,但其中似乎还有些蹊跷之处。结案之事,不急于一时,待本官明日升堂时再做定夺吧。”
王一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在,眼中闪过阴霾,但很快便又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是是是,大人深思熟虑,下官愚钝了。一切全凭大人做主。”他躬身退下,只是在转身的刹那,眼神变得有些阴鸷。
当晚,月黑风高。
张府一间隐蔽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张老爷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肚子,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王一则垂手侍立在一旁,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惶恐。
“这么说,那个姓图的小子不肯结案?”张老爷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声音冰冷
王一连忙躬身道:“回老爷,正是。小的今日旁敲侧击了几番,那图县令都说要再斟酌,明日升堂再议。看他的样子,似乎对府上的事情还有疑心,不想轻易了结。”
“哼。”张老爷重重地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了几滴,“好一个不识抬举的东西!给他脸不要脸!”
他眯起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以为他是谁?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也敢在我面前拿乔作势?”
王一小心翼翼地说道:“老爷,那图县令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是……”
“朝廷命官又如何?”张老爷不屑地打断他,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我在将阳县经营三十年,官场上的门道,比他清楚得多,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哼,他在任上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事情。随便寻个由头,参他一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也是轻而易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阴狠:“他若识相,乖乖把案子结了,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他。可他若是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压低了声音,“一个县令而已,在这将阳县,想让他无声无息地病故,或者出点什么意外,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再换一个听话的上来,岂不更省心?”
王一听得心惊肉跳,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连忙道:“老爷英明,只是……那图县令身边,还有个林月白,那人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恐怕……”
“林月白?”张老爷眼中闪过忌惮,但随即又化为冷笑,“只要图越倒了,他一个县尉,又能翻起什么浪来?之前不是把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吗?”
张老爷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算计:“不过也不必急于一时。你明日再探探他的口风。本老爷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明早升堂,他还敢不给我面子,不肯了结此案,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王一连连点头称是,心中却暗自叫苦。
他知道自己这是彻底卷入了这场权利漩涡,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第二日清晨,县衙公堂。
图越端坐堂上,林月白、林生侍立一旁。堂下王二狗被五花大绑地押着,等候宣判。
按照流程,图越先是宣读了王二狗的罪行和供词,然后便准备宣布结案。
就在此时,王一又适时地站了出来,躬身道:“启禀大人,此案人证物证俱在,凶手也已伏法。恳请大人早日结案,以安民心。”他话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不时地瞟向图越。
林月白一直默不作声,此刻却突然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在公堂上响起:“王一,此案虽看似明了,但其中仍有诸多疑点尚未查清。若不查个水落石出,草草结案,恐怕难以服众,也辜负了大人彻查此案的决心。”
王一没想到林月白会突然站出来反对,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辩驳,图越却被林月白这么一提醒,也越发觉得王一今日的举动有些过于急切了。
王一此时悄悄附耳对图越说:“大人,张老爷那里传话来,只要大人您现在结案,之前那一整箱金子,就都是您的。”
图越目光游移,飘到林月白身上,祈祷他没听到。
只是林月白此时正死死盯着他,面色复杂,像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崩人设还是扣好感度,这是一个艰难的问题。
照常理来说,林月白的好感度扣了还可以重新取得,但崩人设可能救是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了。
但是看着台下的林月白,又想到张府上空浓郁的黑气,这件案子绝对还另有隐情,图越也不甘心就这样草草结案。
他叹了口气,猛的一拍桌子:“别吵了。”
堂下的二人扭头看向图越,等着他下定论。
算了,人设崩了就崩了吧。
图越开口:“林月白说的对,本案不能这样草草了结,必须继续查下去。”
王一不可置信的看着图越,似乎没有料到图越会向着林月白,而不选择张老爷的钱。
而林月白,此刻也不可置信的看着图越,不过他眼中的情绪就复杂多了,不过图越一向参不透他的想法。
果然脑中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人设崩塌,扣10分】
【林月白好感度加15,当前好感度:25(普通)】
图越没办法,只能挥手:“午时已到,散堂!”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下,转去膳房用膳,而图越去了给自己单独做饭的内厅。
内厅饭菜还算丰盛,几碟子家常菜摆在案几上:香酥黄鱼、红烧豆腐,再来一壶热汤,香味弥漫。可图越满脑子都是案情,哪还有心思吃?
勉强夹了几口,味如嚼蜡,索性放下筷子起身散步。
刚出内厅转过回廊,就见林月白独自坐在角落的石凳上,衣摆落地,低头吃着一碗清粥。身边无人与他同桌,连一副像样的碗筷都没有。
阳光从檐下洒落,映得他身影清瘦孤单,竟有种莫名的落寞。
图越一时站住了脚,没再往前走。
他在心里询问系统:“系统,为什么男主一个人在这里吃饭?他不喜欢膳房的饭菜?”
【男主被同僚排挤,原主视若无睹。】
“还有这种人!”图越心中怒骂猥琐的原主一百遍,“连饭都不让人好好吃,也太过分了吧!”
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图越正准备上前慰问一下林月白,此时一个轻佻的声音传来:
“林月白,怎么哪都是你,这大好的天气,平白多了几分晦气。”紧接着是几人的脚步声,原来是之前强迫林月白抄账簿的书吏带着一行人走来。
林月白抬眼,冷冷地看了一眼几人,依旧没有开口。心里不禁有些厌烦,这些人又来找茬,像苍蝇一般赶也赶不透。
可他并没有反击,也没有表现出情绪,只是低头继续吃着饭。
“真可怜,”另一个声音嗤笑道,“连膳房都进不去,我要是你,早就辞官不做了,脸皮真厚。”
“看着我做甚?”林月白终于抬起眼,眸光冷冽,却语气平淡,“若是觉得碍眼,自己辞官。”
哟,还挺有脾气的。”书吏冷笑一声,却不敢真把话接下去。他虽仗着爱拍马屁在县衙里混得风生水起,但到底还是个小吏,不敢真得罪人太狠。况且这林月白如今虽落魄,却是县令大人亲自从牢里捞出来的,心里到底有点打鼓。
可他身后的几人就没这份分寸了,一人冷嘲:“他敢这样跟你说话?要是我,早就狠狠收拾他了。”
话音刚落,图越的身影便从回廊尽头现身,步子不紧不慢。
几人一惊,连忙收了声,低头作揖:“大人。”
图越神色一冷,却没有立刻出声,只转头看了那带头之人一眼,语气阴阳怪气道:
“怎么?你们几个吃饱了,闲得发慌了是吧?今日的案卷处理了吗?张家的案子怎么破知道吗?”
那书吏一听张家两个字,面色陡变,跪地叩头:“大人恕罪……小人只是……”
“只是什么?一群废物,出主意的时候一个赛一个的怪,平时蔫了,现在倒是精神。真是看见你们就火大。”图越打断了他们道,“扣你们今日的例银,顺便去厨房刷三日锅底,好好管管你们的脾性。”
一语落地,这群人面色惨白,连连求饶,却已无济于事。
“还不赶紧滚去看案卷,待会说不出来惟你们是问。”
几人对视了一眼,意识到这并非开玩笑,赶紧离开,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
图越紧接着转向林月白,有些生硬:“从明日起去膳房用膳,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来找我……因为……因为……他们现在太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这样……对……”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林月白一人呆坐在原地。
林月白低头看着眼前的白粥,心里却有些混乱。
刚才那几人的挑衅,他一向能应对自如,可为何图越突然出手,仿佛是在保护他?
他原本以为,图越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小人,只是最近几日的接触,却又让他动摇。
或许连他自己也未曾明白,自己何时开始有了些微的期待。
林月白微怔,垂眸看着手中的清粥,嘴角微微一动,终是没有说什么,只将那碗清粥一口饮尽。
【男主好感度加15,当前好感度:40(友善)】
晌午已过,图越刚刚在堂上做定,一个差役神色慌张地从堂外飞奔而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启禀大人,不好了,张府……张府又出事了!”
图越心中一紧,喝道:“何事惊慌?速速报来。”
那差役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地说道:“张府……张府的张大公子……今晨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家祠堂的房梁之上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