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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庄园有诡(七) 灵感灵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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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喜庆的婚房之中,宛照托腮看着婚书上的红纸黑墨,陷入微妙的沉思。
既是薛家姻缘。
婚书上落款的也应该是薛大小姐的那位夫婿,而不应该出现‘司野’这两个字。
不对劲。
宛照食指缓缓敲击桌面。她还没能从千丝万缕中从找到突破口,赤红眼珠传来的画面里,七位客人已经展开行动。
线索还是太少,或许……
只有当两边的拼图都合二为一之时,隐藏的脉络才会彻底浮现。
“这座古宅看着面积不小,纸人又没有给出吉时的确切时间,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分头行动。”
王队迅速做出指令,从现在开始便是分秒必争。
“两个年轻人跟着我走左边,这位大伯和老人家相对弱势,表哥和海王你们一人一个多照护着些。”
“明白。”两人一口应下。
“古人的宅邸讲究前堂后寝、内外有别、尊卑有序。”沉默的老人忽然开口,她似乎在回忆什么,“细分为对外接客的前院、主家居住的内院和生活服务用的后院,新娘失踪前所在的地点,必然是在最核心的内院。”
这是年长者的阅历。
王队当机立断:“所有人,先查内院!”
范围一下缩小了许多。
可从前院到内院的路远比想象中难走。
中式庭院廊桥水榭步移景异,再唯美的造景在重重心事下都变成了复杂的累赘。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寸头男右手揣进口袋死死捏住黄金佛牌,与年轻人稍微错开了点距离,“这片都是水啊树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都往中间靠,离水远一些!”
王队刚叮嘱完,寸头男余光便瞥见身旁的水池里漾起了层层波纹。
接着似有浓郁的墨色从深处快速浮上水面。
只听“哗啦”的破水之声。
一只沾满绿色浮萍的手从水下探出,猛地抓向寸头男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啊啊————!”
冰冷潮湿的五指扣上来,吓得寸头男浑身发颤,他尖叫着,狂甩着腿,疯狂地踩踏上几脚后才被王队拽着胳膊远离。
寸头男踉跄着向后跌出几步,等从惊慌错乱中回过神,那诡物已经彻底沉入水底。
只剩下波纹一圈圈减淡,池水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快走!”
一旁的年轻人脸色煞白,眼中只剩下忌惮和恐惧,三人当即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这片水域,来到内院的东厢房。
跳动不已的心脏也终于得到平复。
王队走在最前面,他抬手按在最近的那扇房门处,向内一推:“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去快速翻找一遍,但记住,千万不要逗留。”
说罢便率先开始行动。
桌下无人。
床底无人。
幕帘后无人。
柜子里……
寸头男拉开柜门,一团黑色的长发瞬间如潮水般涌出,勒住他的喉咙、封住他的视线、堵住他的口鼻。
他甚至没来及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整个人便被缠绕着拖进衣柜深处。
无。法。呼。吸。
拼了命的垂死挣扎中,寸头男的小拇指勾到了黄金佛牌,下一秒,黑发突然松动,新鲜的空气重新灌满他的胸腔。
佛牌顺着口袋滑出。
黑发好似烫到那般开始一层层抽离,它不甘心地纠缠着,但终归还是全部龟缩到缝隙当中。
衣柜里空空如也。
寸头男握着那枚黄金佛牌,手指抖得厉害,却是劫后余生。
“有用……这个真的有用……”
只有王队肩膀上的赤红眼珠,慢吞吞地瞥开了目光。
……
另一边的廊桥上,中年钓鱼佬紧挨着官方的两位小年轻,视线牢牢盯住足下的水潭。
水潭是幽深的黑色,没有了源头的活水,最上面飘了一层厚厚的浮萍。
“这底下……不会有什么吧?”
未知是恐惧滋生的土壤。
想象又为怀疑的种子浇灌出肆意生长的枝桠。
一帧帧恐怖的画面从中年人的记忆深处井喷,过去寻求刺激观看过的惊悚镜头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挥向自己的刀。
鬼。
鬼。
鬼。
水鬼。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咕……”
中年人张开嘴,话未出口,冰冷刺骨的潭水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的呼吸倒灌进他的肺部。
“人不见了!”九曲廊桥上,海王惊骇之余仍不忘压低自己的嗓音。
前方探路的表哥闻声回首。
蒲扇挥动,然而除了树影摇晃,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现象。
什么都没有。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该死。”海王一拳砸在旁边的亭柱上,“明明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怎么会突然消失!我们到底遗漏掉了什么!”
更可恨的是,他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能看见!
“悄无声息的……”表哥喃喃自语道,“和小姑娘一样。”
最后还是老人安抚地拍了拍海王的肩膀:“这里是诡异世界,你们也是人,救不了所有人。”
她平静的眼神中只有坦然与豁达。
“哪怕最后我也死在这里,你们也不必感到愧疚和悲伤。”
“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继续前进吧。”
老人目视前方:“而且我想,我大概……知道新娘在哪儿了。”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你知道?”
“很久之前,我来过这里。”老人回忆着,语速轻缓,“那时的宅子还没被大火烧毁,一家七口也都还在,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善人。”
“大火……一家七口?!”表哥猛然回头,“海王,你还记不记得那则新闻。”
“有印象,当时舆论闹得挺大,因为火势来得过于蹊跷,最后也没能找到根源。这家人好像是姓——”
“方。”
人走不开,但眼珠子在外面到处乱窜的宛照突然顿住。
不到百年。
薛家旧址还在,却改换了门楣。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宛照指尖划过婚书上的字迹,微微抬起眼。
纸扎女人凑得很近,它站着弯下腰,纸浆糊成的脸仿佛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宛照视若无睹:“方家人都到了吗?”
“小姐夫家已在前院静候~”
“……”夫家嘛。
怎么说呢,果然如此。
老人显然还记得内院的布局,正带着表哥和海王一步步朝着宛照所在的方向靠近,可每当踏入核心区域后,她便像迷了眼那样开始原地打转。
宛照心领神会。
——这是不签字剧情就推不到下一个环节是吧?
她默默瞅着神秘微笑的纸扎女人,像是对它妥协,提起笔,干脆利落地在婚书上签下两个字。
鬼打墙消失了。
纸扎女人退开两步,脸上画笔勾勒出的笑意愈发灵动。
老人也终于停下无休止的徘徊来到她跟前,而今,只剩下一堵墙的距离。
宛照关闭多余的视角,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房门被来人推开。
一声“吱呀”在房间内回荡。
宛照看向了门口的三道身影。
老人表情木然,倒是表哥和海王两人瞳孔放大,身体陡然僵直。
“……”
见鬼的这是什么反应。
宛照扭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一袭鲜红外衣,烛火下瓷白的面容,瞳仁是不反光的黑,更有一支发簪穿过泼墨的乌发,露出一截沾血的尖端。
看着就很凶厉。
表哥咽了下口水,好久才听到自己的颤音:“你……你没事吧?”
宛照:“……”
这时候还关心她,你人还怪好的嘞。
这时纸扎女人已经绕到她身前,弯腰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宛照便也从善如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跟随它的指引前往婚宴的地点。
三位客人就跟在她身后。
在廊道上前行没多久,宛照忽然看见拐角处,另一个纸扎女人引着同样一袭红色喜服的男子迎面走来。
男子脸上覆着银色面具,看不清底下是什么模样,但宛照认得那发梢微翘的黑发。
‘司野?’
没有回声。
用来小窗交流的频道空地很安静。
这么长时间找不到她,按照司野的性格早该黏过来开始闹了。
宛照微微蹙眉,可靠近后男子那声极低的“照照”,还是让她安下心来。
唢呐的喜乐再度吹响。
这支壮大后的队伍继续前进,很快就经过临水而建的廊桥。
潭水隐在浮萍之下,缝隙中透出的黑,像极了一方盛满了浓墨的砚台。
中年钓鱼佬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宛照捏着下巴,侧目,几分思寻。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身后骤然撞来一股巨力,宛照几乎条件反射地右脚错开半步,保持着思考的姿势,足尖发力旋了个身,和纸扎女人四目相对。
“……?”
不是,这么拙劣的杀人手法吗?
却见纸扎女人嘴角往上提了提,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看着她,机械地手舞足蹈:“新娘——落水……淹死了~”
——什么意思?
宛照猛然抬头环视这片装饰喜庆的红,然而赤红眼珠所有传递回来的画面里,已俨然化作一片无色的惨白。
花烛变白烛。
红绸变白布。
双喜变成奠。
一红一白,宛若两个世界。
喜宴的故事在这个节点彻底产生了截然不同的走向。
宛照没有动。
有颗赤红眼珠离开了原地,一路掠过缦回的廊道——
这支白色的队伍里没有她。
宛照看见一道身影躺在满是浮萍的潭水之上,红色嫁衣的拖尾铺展开来,像一朵花死在了一生最美的时刻。
而那张被水浸泡浮肿的脸……
是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