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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庄园有诡(四) 怎么也照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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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表哥翻身下床。
他连续后退了好几步,直至后背贴上墙壁,才算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少女依然安静地坐在原地,只是沉眠中的蠕虫逐渐开始苏醒,它们蜿蜒蠕动着从躯壳中钻了出来,一层层向下剥离,很快就堆叠铺满了整张床榻。
而溢出来的那些,又一条一条从床沿边缘掉落。
啪嗒。
啪嗒。
声音在夜晚格外明显。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显露出属于少女的身形,层层叠叠的蠕虫在翻滚涌动,除了仅剩的两颗还裸露在外的眼睛……
再也找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部分。
表哥可以确信,自从自己闭眼之后,少女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位置。
警觉早已是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哪怕是在浅眠的状态,身旁细微的举动也绝不可能逃过他敏锐的感知。
也与食物无关。
所有人都吃了庄园的午餐,这不是触发死亡的关键。
“难道是……月光?”
表哥看向身后透了点红光的窗纱。
“不,不对。”表哥又很快否决了。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如果月光是触发条件,那么他必然不可能幸免。
“该死!四鬼庄园的死亡规则到底是什么?”
没有时间再容他细想了。
这时,少女身体突然垮塌。
失去支撑的蠕虫顿时如潮水般向着表哥的方向涌来。
他必须想办法突围!
表哥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视线锁定几处落脚点后,当即小腿发力跳上床铺,接着他蹬上墙面,几步奔跑借力侧翻,越过了虫潮最密集的区域后稳稳落在地面。
这里已经离房门口很近了。
他伸手就能触碰。
而此刻,身后那些缠绕前行的蠕虫已经完全覆盖了表哥先前所在的房间角落,它们没有停下,而是沿着墙壁开始往上攀爬,以四面八方之势朝他包裹而来。
洁白的墙壁染上肉粉色的条纹。
表哥没有丝毫犹豫,他从身上掏出一把棕榈叶制成的蒲扇来,蒲扇虽然外形破旧,却也散发着丝丝诡异的气场。
这是特殊道具。
它们受执念或特殊磁场的影响而诞生。
五年来,整个官方系统收录的特殊道具不过六件,而当中便有四件,是来自于屍坊村老人们的赠予。
记忆里,始终有个豁了牙的老头穿着个破汗衫在摇椅上吱呀吱呀地晃:“当年没能帮上忙,尽说什么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他把蒲扇塞进表哥手里时,嘴角还在咧着笑:“这次,你们终于得收下喽。”
表哥凝神,握住扇柄轻轻一挥。
屋内顿时卷起阵阵阴风。
窗帘被猛然掀起一角,水晶吊灯的挂坠在剧烈摇晃,连装饰物的孔洞里,也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蠕虫中开始出现骚乱,它们节状的软体不安地蛄蛹着,在原地打着转,像是突然迷失了方向。
直到一只蠕虫看见了另一只蠕虫的尾巴。
它终于找到目标跟了上去。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蠕虫找到了新的目标。
最终成千上万只蠕虫首尾相接,形成硕大且不断旋转的死亡螺旋。
“105室不能再呆了。”
表哥闪身离开,反手紧闭房门。
危机暂时解除,他仰头看着还亮着灯的走廊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精致与艺术感相交织的殿堂,复古豪华的墙纸在灯光的照射下每一道纹路都像在发光。
中古绿的底色搭配上淡色的乱纹,细细长长相互堆叠着,就好像……
那些蠕虫一样。
表哥看见花纹在动。
它们活过来了!
视野恍惚的刹那,眼前的一切都在逐渐趋于扭曲,表哥看见了四面八方的蠕虫在有节奏的收缩、固着、伸长,一圈一圈,一旋一旋,犹如星河回环。
“迷……障……”
表哥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就在他悬溺其中之时,似有一道锋利的亮芒破开诡异的迷幻,以无法抵挡之势将他拉回现实。
那是十几米长的白色羽翼。
翼骨修长流畅,从走廊入口一路延伸到墙壁的尽头,翼展几乎塞满了整片空间,每一片羽毛都在鲜活地飘动,边缘泛着荧白的闪光。
“这是……”什么?
表哥甚至没能把话说完,就看见上面裂开了一道道细长的缝隙。
缝隙又骤然撑开,翻出一颗颗赤红色的眼珠来。
它们朝着不同的方向转动,发出叽里咕噜的声响。
空。
这一刻,什么也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疼痛没有时间流逝没有思想的自我。
表哥抬眼看着这美丽圣洁的翅膀,就像茫茫沙砾中最微小的尘埃,毫无意义地仰头看这皓月凌空。
月辉扫过这片大地。
所有的异常如冰雪消融。
随后,赤红眼珠陆陆续续地闭上了眼,翅膀也开始收回,它向着走廊入口处折叠收拢,不过瞬息,一切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表哥抽空的意识这才渐渐回笼,他跪在走廊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却紧紧追着翅膀消失的方向。
有一道人影正转身离去。
这身形……他似乎见过的。
是庄园主人!
异度空间的诡异……救了他?
……
清除掉庄园不和谐因素的宛照正准备回房上楼,忽然脚步停顿,又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
这一路上都静悄悄的。
身后漆黑之影融于暗色。
唯有不祥的红色月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射在前方冰冷的灶台上,将金属台面染上近乎于锈色的暗红。
白日里夏知礼分装好的两盒剩菜,宛照就随手搁置在灶台的一角。
如今,却只剩下一盒了。
盛放肉糜饼的塑料壳子还在,不过透明封盖的一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至于胖大厨集毕身之所学烩制的超绝绿色蔬菜汁……
宛照拿起塑料盒晃了晃,随后,一颗泛白的眼珠从粘稠的汤底深处缓缓浮了上来。
瞳孔朝上,虹膜还蒙着一层半透明的灰翳。
不是。
真有死人啊?
【未知之人的眼珠】
【它不属于任何人,但它真实存在。】
#无中生有#
宛照还一度以为那些东西是他们抗性太弱,受到「迷障」影响后,精神紊乱产生的幻觉。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虽然尚未找到这一切的源头,但至少排除掉了一个错误选项。
宛照转身离去。
在她身后,天花板上凝聚了许久的血珠终于在重力的影响下“啪嗒”一声坠落在地。
几秒后,又一滴血水落下。
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
星星点点。
从厨房一路延伸向外。
大堂里的落地摆钟时针也终于走向十点。当分针与秒针重叠的刹那,整座庄园所有灯光霎时熄灭。
信号已然发出,宛照的扮鬼大军们倾巢而出。
103室的寸头男和年轻人就住在表哥隔壁。
庄园的隔音能吞掉绝大多数声音,他们仿佛隐约听见105室传来细微的响动,还似有开门关门之音,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不会出事吧?”年轻人哆哆嗦嗦地询问。
“胡说些什么呢!”寸头钓鱼佬立马反驳,“别忘了,隔壁有官方先遣队在,他们面对诡异比我们有经验多了。”
但说到最后,寸头男自己的语调都变得有些不确定的虚浮。
所谓经验不过是一次次的幸存。
人类要面对的是未知。
而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对了,我还有从庙里求来的佛牌!”年轻人忽然想起什么,眸中泛起一丝亮光。
他急切地解开最上边的衣服扣子,扯着脖子上的红绳,从里面拽出一块雕琢过的黄金佛牌来。
年轻人将佛牌扣在双手合十的掌心,虔诚的闭上眼。
一番喃喃自语的祈祷过后,年轻人重新睁开眼,开始倒豆子那样和寸头说着话,好像这样就能减少他心里的恐慌。
“我当时可是花了两千块找大师帮忙开的光,听我妈说那个大师可灵了,有人戴着他开过光的佛珠卷进异度空间后,硬是撑到最后等到先遣队把他救出来。”
“二十个人。”年轻人打着颤,“就活了他一个。”
寸头男忍不住往年轻人那边挪了挪:“我靠你近点吧,说不定也有用呢。”
年轻人点点头:“都是神州人,我妈说出门要互帮互助。”
说到这里灯突然熄灭。
细细密密包裹过来的阴寒让寸头男打了个寒颤,等双目适应黑暗,他看见房间角落里多出了一道身影。
寸头男差点尖叫出声。
一袭黑衣的女性正拿着扫把机械地清扫地面上的浮灰,而侧对着他们的半张脸,俨然就是白天在餐厅出现过的那个保洁!
【客房有保洁服务,黑衣可以拒绝。】
管家的话在脑海里回响了一遍,寸头男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你好,103室不需要清扫。”
黑衣女扫地的动作顿住了。
扫帚刷毛停在地板上,沙沙声戛然而止,房间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寂静。
寸头男看见黑衣女放下扫帚,慢慢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了里面鲜红的里衣。
她咧开嘴,缓缓转过身与两位客人正面相对。
一半!
她只有一半!
这半边身体向前闪现骤然贴近。
“你们看见我了……对吗?”
——钓鱼执法!!!
寸头男魂都飞了,大脑炸出一片空白,他呆愣在原地,四肢麻木地僵直。
直到一股力量猛地撞上他的后背。
惯性带着他往前跌倒,迎面就是愈发贴近的红衣女鬼,寸头男偏过头,却只看见方才还与他并肩而坐,嘴里说着“互帮互助”的年轻人,丢下他毫不犹豫地向外奔跑。
他是被抛弃的诱饵。
——你害我!!!
寸头男目眦尽裂,心脏跌破谷底,但求生欲却支配着他从地上爬起来,爆发出无尽的力量追着年轻人的步伐逃离。
他成功冲出房间的时候,年轻人已经跑出有一段距离,寸头男能看见他的背影,正朝着远处的黑暗深入,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寸头男追了几步。
余光忽然瞥见月辉下的廊道,地板上有个物件反射出一抹微弱的金光。
是佛牌。
连接它的红绳断裂了,像是年轻人在慌忙中遗落的。
寸头男弯腰把佛牌捡了起来,他看着年轻人消失的方向,咬咬牙,转身往另一边去了。
103室,夏知书并没有去追赶逃走的两人,而是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的夹缝中,一绺绺黑色的发丝正如杂草般生长出来倒吊在那里。
一滴鲜血从上方坠落,在床榻的被褥上洇开一抹暗色。
夏知书没有动。
不多时,天花板上的发丝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向上退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缝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