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是人还是NPC》花见蔷薇

75、废土安全区（四） 羊毛不能逮

　　这股窥视感尤为的怪异，宛照根本没有办法确定它的来源，就好像有束强烈的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却在黑暗中万众瞩目。

　　是的。

　　窥视来自四面八方。

　　宛照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半敞开的房门里，曙光圣地母神的画像正对着她，长发覆面，双手环腹，静态的姿容一如初见。

　　【一张普通的陈旧画像。】

　　「观测」给出简单的注解。

　　“你也察觉到了？”司野低声开口。

　　宛照刚“嗯”了声，目光微微错开，就看见隔壁土房的年轻人正趴在篱笆上望着她。
　　他指尖勾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随着晚风在摇摇晃晃。

　　“杀圣地居民是要被清算的，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清算？

　　“为什么这么说。”宛照此刻就踩在黑瘦老头的坟头草上，脚下的泥土刚刚翻新过，带着淡淡潮湿的血腥气，“他手上可有着不少人命，但最终，也不过是扣除了些许贡献值而已。”

　　“因为……内外有别啊。”
　　年轻人略微直起身子，煤油灯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闪出明暗不定的光影，“对圣地来说，我们还算不上是‘自己人’。”

　　宛照记得在安全区外时，开门的中年男子说过，进来的就都是圣地的子民。
　　可除了城区之间的差别，宛照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再划分所谓的内外。

　　依据呢。

　　贡献？

　　年限？

　　还是说……有什么更加直观的东西。

　　“小心，这里到处都是眼线。”年轻人轻声提醒，说完他也便不再逗留，匆匆回屋，只在关门时留下一句似是后会无期的祝福，“好运。”

　　三人静默。

　　司飞舟站在原地，简单盘算一番后猛地抬头：“他的意思是，我们这么快就被发现杀人埋尸了？”

　　宛照点了点头：“啊对。”

　　“那。”司飞舟搓搓手，“打……？”

　　‘吗’字未出。

　　只听“嗡——”地一声轻响。

　　黑夜中，那座暂时沉寂下来，收敛光芒化为柔和蓝月的能源塔突然启动。
　　一层层光圈次序亮起，像是沉睡苏醒，遥遥将他们锁定。

　　“……我靠！”司飞舟原地蹦起来，“什么玩意杀我要用能源塔？！”

　　宛照转过头，「迷障」瞬间蔓延。

　　若以圆心划开，能囊括的区域终究有限，既如此，不如以直线形状，化作雷霆之势直指目标而去！

　　只有高度的「灵感」才能看见的亮白之光像闪电劈下，将能源塔和宛照牢牢连接在了一起。

　　然而宛照的「迷障」无法抹除科技的产物，能源塔的光束依然在异度空间深处爆发。

　　亮蓝之色带着势如破竹之势一路横推，将被迫跟随着「迷障」压缩而挤成长条状的肉山蒸发了大半。

　　好不容易补回来的肉山呆滞了片刻。

　　它红豆眼水光一润，嘴巴一瘪，便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叫声。

　　那穿透力极其之强。

　　宛照只能捂着耳朵将意识从「迷障」中抽离出来。

　　果然，饲养大型宠物要避开人群是很有道理的。

　　而在曙光圣地的视角，能源塔在蓄力过后发了个哑炮便熄火了，蓝色暗淡下来，依旧是一轮柔和的圆月。

　　一击不成，黑暗中的巡逻守卫者瞬间行动起来，脚步整齐划一，目标明确地朝着三人的方向奔袭。

　　没有点亮的灯光。

　　他们的眼睛却好似能在夜色中视物，脚步不见丝毫迟疑，唯有轻快和坚定。

　　“现在不论是正面对上官方力量，还是逃出安全区都不是好的选择。”司野沉声，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后冷静开口，“曙光圣地有太多的可疑点，我们必须留着潜伏下来。”

　　“去外城区。”宛照当机立断。

　　管它什么眼线，什么内外。

　　就黑瘦老人对基因改造的蔑视和排斥，生活在那的必然不会是‘自己人’！

　　“走！”

　　司野发出指令，三人立刻朝着外城区城墙的方向移动。

　　宛照能远远看见守卫手中拿着科技化的武器，甚至连外城区的那些，也得到指令般开始从四面八方围着他们包抄过来。
　　脚步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密集和急促。

　　“拿着。”
　　司野从游戏背包里扔了两把枪给宛照和司飞舟。

　　明显更具未来感的造型，精致小巧的枪身握在手里几乎感受不到多大的重量，这便是平辰科研中心最后的研究成果。

　　没有枪声。

　　只有光束无声无息地切割生命。

　　甚至都不需要瞄准。
　　宛照仅仅按动扳机，让枪支维持在发射的状态，凡是光束划过的范围，人类的肉.体皆是平滑地裂开，碎落一地。

　　司飞舟也解决了几个从前面围堵过来的守卫，脸上满是悲愤：“……谁知道，我们最开始只是想埋个尸啊！”

　　开弓没有回头箭。

　　话音刚落，基地内霎时响起嘹亮的警报，红色的警示灯光在夜空中疯狂闪烁，将所有人的身影都染上淡淡的红色。

　　前方就是高达百米的城墙，金属大门紧闭着，反射冰冷的寒光。
　　城墙上守株待兔的守卫们对着三人的方向举起长枪，枪口密密麻麻，宛若獠牙。

　　司野二话不说，一只手拎住司飞舟的后领，另一只手环过宛照的大腿，轻松将她举起后稳稳托在了手臂上。

　　“歪——”宛照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抓紧。”

　　八根钢灰色的械足从司野后背延伸出来，刺突“咔”地一声嵌入墙面牢牢勾住，轻盈地负载着三个人的重量向墙头攀爬而去。

　　“开火。”
　　墙上传来平淡无波的指令。

　　司野凝神。
　　械足灵活地在墙上攀爬腾挪，每一次刺入墙体都精准有力，轻松躲避守卫射击的同时，还不影响己方的攻击。

　　一枪崩掉墙头守卫者的脑袋后，司野一个翻滚落地，八根械足同时收缩，稳稳卸去了所有的冲击力。

　　外城区尚未熄灯。

　　家家户户门口依然灯火通明，白天他们要外出安全区清理周围的怪物，晚上则要清点物资并进行缴纳和交换。

　　堆积的集装箱像一座座小山，那是外城区居民的住所，头顶上方乱糟糟地牵着电线，人群在下面往来穿梭，有种旧世纪拥挤而混乱的繁荣。

　　“锁定我们的视线有些松动了。”宛照从司野身上跳下来，落地时情不自禁地瞥开了视线，“借助地势掩护，往人群中走。”

　　但三人的样貌姿态还是太扎眼了。

　　哪怕是并排走在现实世界，一路过去都能赚足了回头率。

　　宛照隐晦地向后看了眼。

　　路过拐角之时她迅速将马尾上的皮筋扯下来，长发向内折叠几下，用夹子夹好，伪装成短发的长度。
　　又用命剪把裤腿的长度划到膝盖上方，再扒了司野的外套翻出内芯围在腰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司野侧目：“？”

　　宛照头也没回，折了个方向就开溜，只留下一句：“回头联系。”

　　司野：“……”
　　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照照，良心呢？

　　司飞舟看看宛照冷酷的背影，又看看堂哥，脚步也是跃跃欲试：“我能不能……”

　　“不能。”司野冷漠无情地把试图跟着宛照走的司飞舟揪回来，顺手拿走晾晒在路边的床单和衣物，往他头上一罩，“换衣服。”

　　另一旁，宛照已经凭借灵活的走位很快混迹在人群中，她微微低下头，慢下来，调整步伐与周围的居民保持一致。

　　但很快，外城区便响起了喇叭声，掩盖了周遭的嘈杂。

　　“警告，外城区有异教徒混入！”

　　“所有人员放下手中工作，十五分钟内到达北门集合清点人数！”

　　……异教徒。

　　宛照脚步微顿。

　　是个新词。但显然，这代表着曙光圣地内部还有另外一股与之对抗的势力存在。

　　但不管怎么说。

　　“麻烦了。”

　　要在外城区隐匿下来，还需要多费一番功夫。

　　所有人都朝着门口聚集，宛照逆流而上就显得格外瞩目。
　　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也有人刻意避开她，像是嗅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气息。

　　虽然藏进「迷障」可以短暂躲过这一波巡查，但下一波、下下一波呢？

　　再加上可能隐藏的告密者。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集装箱内的构成也很简单，四四方方，简单扫一眼便一览无余。
　　去门口人数就不对，外城区又不太能藏人的样子。

　　总不能宰三个掉吧。

　　宛照面无表情的想。

　　若有似无的窥视感依然如跗骨之蛆，像是黏连在身上的蛛丝，脆弱却坚.挺着没有剥落。
　　宛照不知道对方是怎么锚定她的，但想来是被打上了什么明显的标签。

　　就好像在游戏里杀人会顶个红名一样。

　　‘你那边情况如何？’宛照问司野。

　　‘甩不掉。’司野低沉的声线从脑海里传来，‘但他们的追踪手段，绝不是依靠最原始的身形和外貌。’

　　效率低又容易出错，在没有画像的情况下口口相传的误差就更是巨大。

　　而围堵他们的守卫人数可不算少。

　　宛照在集装箱之间的狭小弄堂里游走，两侧铁皮满是斑驳的锈迹，再走，前方就没有路了。

　　里面是一个怪物的屠宰场。

　　腥臭和血腥味浓郁到呛鼻，还有一股难以忍受的腐败味道，像是内脏在潮湿环境中发酵了许久。
　　地上还有未冲洗干净的血迹，都已经干涸发黑。

　　恶臭从鼻翼直冲天灵盖。

　　宛照扶着墙，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要不是今日没有进食，否则还真顶不住这生化炸弹。

　　但是。

　　窥视感消失了。

　　就好像这股臭气连带着将她身上的锚点一起冲刷掉了。

　　区别到底在哪里？

　　宛照屏住呼吸，大脑疯狂运转，在走出屠宰场范围的那刻忽然电光石火、茅塞顿开，她顿时呼叫司野。

　　‘是气味。’

　　‘想办法盖住自己身上的味道！’

　　‘明白。’
　　司野言简意赅。

　　人体分泌的费洛蒙会形成独特的生理气味，这种气味也可以称之为信息素。
　　对于人类而言，信息素的存在虽然不像动物那样显著和直接，但是也能被同类所感知。

　　在未来末日，安全区已经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抓捕犯人了吗？

　　可以解释得通。

　　但。

　　宛照皱眉。

　　巨大的违和感包裹着她，她想撕开厚厚的伪装，可是一点也找不到头绪。

　　曙光圣地是人类最后的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