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副本拯救世界》花见蔷薇

102、庄园有诡（十三） 耳畔只有小

　　夺命六头鲨和古堡里的两个女鬼比起来简直就是弟弟。

　　宛照直接把它忽略掉了。

　　除了无意识的寸头男，楚人美的幻象将人都分散在了古堡的各个角落，得亏宛照和司野开着「观测」，又把他们一个个捡回去。

　　封闭的小房间内，七个人聚集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

　　无人开口。
　　内心的恐惧会不断催生幻象，分不清眼前真假的他们只能互相戒备，保持警惕的僵持。

　　只有小胖子在「厄运偏移」的加持下没有受到过多干扰，此时他看见宛照，因紧张而收缩成一团的肚子顿时流淌出圆滚滚的形状。

　　“天杀的到底是哪个混蛋把伽椰子放出来了！”小胖子用力搓了把脸，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小日子那帮心理变态设计出的玩意儿没有数值全是机制！”
　　“我和壮哥一起走，那伽椰子的头发从天花板挂下来，吊起壮哥就消失了！”

　　宛照：“啊，就是他。”

　　小胖：“……”
　　小胖：“……？”

　　＃九转大肠表情包＃

　　看来等事情结束统一捞人的时候他免不了一顿毒打。

　　宛照又冷不丁开口：“楼下的大八角是你的？”

　　小胖子顿住，然后嘿嘿一笑：“听说这个影院还筹备了夺命十五头鲨，我心里不就老惦记着想高低尝尝咸淡。”

　　宛照：“……”
　　多少头？

　　“但话又说回来。”小胖子挠了挠头，“咒怨我也是看过的，伽椰子甚至能在人群中把目标拉进异空间虐杀……我们就这么聚集在一起，确定不会被一锅端吗？”

　　“所以给你们圈起来了。”

　　宛照手指比划比划。

　　赤红眼珠划出来的红色区域可以隔绝诡异的入侵。

　　若不是伽椰子已经汲取了素素一半的灵魂，对付她，那简直没有比用「命剪」还要更直截了当的方式了。

　　等等。

　　要说起一半灵魂……

　　宛照猛地转头看向素素。

　　素素抱膝蹲在墙角，她虎牙微露，眯起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某一处，显然也是发现了什么。

　　但异常却并未出现在她所注视的方向。

　　宛照看见素素的衣领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从内部慢慢拱起，那东西一路往外顶，顶到溢出长长的黑发，最后露出一颗惨白的头来。

　　小胖：“……妈呀！”

　　是伽椰子。

　　伽椰子正用枯瘦的手掌撑开素素的领口，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攀爬出来。
　　素素的眼睛还睁着，意识却被拖入另一个世界做一场漫长的梦。

　　＃露头就秒＃

　　宛照伸手攥住伽椰子的头发，生生将她从衣服里整个拔起后，顷刻扔向红色区域的外围。

　　一颗赤红眼珠转向，射出的光束瞬间洞穿伽椰子的脑门。

　　然而眉心处拇指大小的伤口却并未见鲜血流出，反倒像是击散了迷雾那样，伽椰子的身形开始渐渐淡去，直至消失不见。

　　可诡谲的气泡音还在。

　　宛照瞥见门口的地板砖上忽然多出了一道黑影。

　　当黑影逐渐逼近，不祥的色泽覆盖住整条廊道，伽椰子的脸也从拐角处再度出现。

　　伴随“沙沙”的拖曳声。

　　伽椰子用扭曲的四肢匍匐爬行，靠近宛照跟前时她慢慢抬起头，散开的发丝下，是眼窝深凹，一双怨恨阴毒的眼。

　　有红色区域相隔，伽椰子进不来，她便贴着光柱，极有耐心地一圈一圈围着众人打转。

　　这是彻底僵持住了。

　　“我们不能被一直困在这里。”司野食指轻点。

　　“的确。”宛照托腮，“况且……”
　　况且王队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宛照不知道楚人美给他编织了一个什么样的幻境，王队嘴唇颤了颤，绷得笔直的脊背仿佛也佝偻了几分。

　　如同大厦将倾。

　　而在王队眼中的世界，所看见的，却是场盛大的重逢。

　　消失的表哥和海王、化作蠕虫的小姑娘、喜宴上溺亡的中年人、掉下楼摔死的小男孩，还有许许多多曾相遇相识，连名字都来不及记住就死在异度空间的人。
　　无比鲜活的面容此时此刻此地就站在他身前。

　　可所有人都死了，偏偏他还活着。

　　“所有的牺牲在不可抗力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表哥和海王走到王队身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救下来的人有很多，可为了拯救而死去的人更多。”

　　“道德困境下的电车难题，自我欺骗式的感动，说到底，你什么也救不了。”
　　海王食指指向前方，打开的房门外似乎有温暖的光照射进来。
　　“与其负隅顽抗，不如尝试着，去拥抱新的世界。”

　　海王说罢便转身朝着光亮的地方走去。

　　表哥的手也从王队的肩膀滑落，和海王说说笑笑地离开。

　　每个人都转身离去。

　　昏暗的世界，只有他是被抛弃的人。

　　“不要过去……！”王队张开嘴，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他伸出手去抓，却连他们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是啊，毕竟……我连眼前的人都救不了。”王队抬起腿，一步两步跌跌撞撞地，跟上他们的背影。

　　但。

　　“你还不能走。”

　　王队仿佛听见有女声自顾自在说。

　　“每一次对抗的意义都在于修正历史长河的走向。”

　　“就像在滔天的洪水中用血肉去修筑堤坝，你我皆是不起眼的砂石。”

　　“这当中，会有砂石被冲走，也会有砂石被磨砺地更加坚硬。”

　　“最后千千万万颗砂石，裹挟着这条长河，让它朝着我们期望的方向前进。”

　　“而这当中，每一个人的意义，都无可替代。”

　　“……用当下，去换取远方和未来么。”
　　王队回过头。
　　“只要能迎来最终的胜利，往后不会再有人死于诡物，不用终日惶惶不安，可以随时随地坦荡地走在阳光之下，那这一切就全部值得。”
　　“可会有这样的未来吗？”

　　“会有。”她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天真的人才会带来希望。

　　“我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王队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还在这里，若能找到这片空间的核心并摧毁，就能避免更多的人被卷入，让死亡到此为止。”

　　宛照开口：“这座庄园里面，一定还藏着没有被打碎的镜子。”

　　“还有吗？”小胖子小声哔哔，“明面上已经找不到了吧。”

　　“未必是我们理解的狭义上的镜子。”司野搓着下巴，沉思，“或许是拥有同等作用的东西。”

　　宛照侧过脸看向他。

　　异口同声：“月亮？”

　　月为太阴之精，古人常借它映照世间万物，以水为魂，以镜为形。

　　王队豁然开朗，他猛然抬头，视线穿过窗户的玻璃，落在笼罩了整座庄园的血月之上。

　　而更远的地方，有座高塔顶端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能源塔……说不定可以打碎月亮！”

　　王队再次抬腿。
　　但这一次没有迷茫，他朝着房门走去，步履坚定。

　　“用赤红眼珠不是更快吗？”小胖看着王队的背影，疑惑，“朝着天空，‘嗖’地一下。”

　　“这一步需要他自己完成。”宛照眸中银白光辉流转，“而且。”

　　天上的这轮月亮也是假的！

　　「观测」之下，上面什么标注也没有。

　　它藏起来了。
　　只有假装被欺骗，然后等它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再一击毙命。

　　现在最重要的是挡住伽椰子，让王队能够顺利启动能源塔。

　　“其他人先留在红色区域内。”宛照说道，“司野、知书还有小胖，我们出去吸引伽椰子的注意力，小胖，你把觉醒技能开到最大。”

　　“好嘞。”

　　小胖子爽快地答应，夏知书也长发飞舞着降临。

　　“分头行动！”

　　伽椰子还在光柱外面爬行。
　　远方飘来楚人美凄凉的粤剧唱腔，悠悠荡荡的，夹杂着海浪咸腥的气息。

　　看见宛照出现在红色区域外，伽椰子脑袋瞬间倒转，手脚并用地朝着宛照的方向飞速冲来。

　　宛照奔向走廊，她足尖轻盈地踏上护栏，一个后仰，从三楼落到一楼。

　　伽椰子往下探了眼，身形从地板渐渐下沉，又从宛照不远的墙壁上显现。

　　宛照顿时向后撤步，银白色的河流在她脚下一闪而过，下一秒，她又重新出现在三楼。

　　却见伽椰子的头发从天花板上挂下来。

　　一楼有伽椰子。

　　三楼有伽椰子。

　　司野、小胖子、分成两瓣的夏知书身后都跟着伽椰子。

　　宛照都释然了。
　　“……好多分身啊。”

　　此时，王队已经离开庄园。

　　当他推开庄园的大门，双脚再次踩上那片荒芜的砂石，来自海岸线的风顿时席卷着迎面而来。

　　起伏的浪涛之间，有个蓝色戏袍的女人伫立其中，她蓝色的戏袍猎猎翻飞，一头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铺散水面。

　　王队没有多看，更没有停留，只是目光死死锁定能源塔，朝着它奋力狂奔。

　　六头鲨追在他身后，这个猎奇的怪物张开巨口，其中一颗脑袋咬住旁边的脑袋，硬生生把它撕咬了下来。
　　然后脖颈用力一甩，将那颗鲨鱼脑袋当炮弹扔向王队。

　　鲨鱼头颅在空中旋转，满嘴利牙还在不停开合。

　　王队回过头：“……？？？”

　　能源塔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伽椰子的分身凭空出现，她长发四散飞扬，嘴巴咧开，手爪直直伸向王队的后颈。

　　“吃饱了就出来干架！”
　　宛照的声音从古堡的方向传来。

　　话音未落。

　　王队便看见一团肉球撞开能源塔的门从里面滚了出来。

　　“卧了个……”

　　砰——！

　　肉球庞大的身躯像射门的足球，一个弹跳泰山压顶，将伽椰子镇在身下。
　　然后它用小短手捏起王队，在空中转了几圈后精准地扔进能源塔。

　　王队一路用下巴点刹最后成功扑在操控面板上。

　　“……我谢谢你。”

　　塔顶端的蓝色光芒开始疯狂汇聚。

　　肉球身下，更有无数的黑发席卷，死死缠绕住它。
　　发丝如同锋利的细刃，从四面八方不断收紧，肉球的躯体被切割，一块块的散落在地，每一块残躯都长出嘴巴，发出细细的，婴儿啼哭的尖叫。

　　海面上楚人美的身影在哭声中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幻象轰然消散。

　　血月高悬于天际。

　　能源塔顶端的蓝光在此时也到达了巅峰，只听“嗡”地一声轻鸣。
　　塔尖迸发出的光柱笔直刺向天空，轰然贯穿月轮。

　　可月亮没有碎裂。
　　光柱就像穿过了一片虚无。

　　宛照不出所料地眯起眼。

　　大海倒映整片苍穹，它本身就是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外的是虚像。

　　那镜子中的……必然是真实。

　　下一秒，所有赤红眼珠从古堡各处同时升腾而起，它们悬浮在天空，齐齐转向大海。

　　倒影之下，另一轮月亮，正随着波涛轻轻摇晃。

　　赤红眼珠的瞳孔霎时射出一道道红色光束，光束轰击海面，穿透浪涛，最后粉碎水中倒影。

　　宛照听见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片空间轰然炸响，血月消失，无数闪光的红色镜片在天空旋转坠落。

　　所有虚幻的存在尽数消散。

　　伽椰子的分身不复存在，楚人美的歌声也连同六头鲨一起归于沉寂。

　　宛照的「迷障」开始无声席卷，将崩裂的镜子空间一点点吞没。

　　最后一块红色镜片落入到宛照掌心。

　　宛照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向漆黑晴朗的夜空——

　　向下覆手。

　　血月凌空。

　　“现在……”宛照微微弯起嘴角，“它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