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丑》想子夜

79、美与死交织 死亡美学。

　　“姐，”短暂到令人发指的春节七天假期结束后，积极前来上班的大学生李熠默在楼下电梯口遇到了云子辛，李熠默心里非常庆幸自己的时间点卡得刚刚好：幸好她还是这个时间点到公司，也幸好没有其他人，见到她，真好，“早上好啊，姐。”

　　“早上好。”自从与寒暑假断了缘分之后，云子辛就有些羡慕还在学校里的学生，“李熠默，我说，你怎么这么热衷于上班，为什么不等你寒假结束以后再来公司呢？”

　　李熠默一听，挑了两个可以说出口的原因说了出来：“我想体验一下节后大家一起上班的感觉，而且，我还听说开工第一天会发红包，我要是不来，过几天再领红包的话就没那种令人激动的仪式感了。”

　　“哈哈哈……”云子辛听完后，本想调侃一句“李少爷也会对168元的小额红包感兴趣吗”，但又觉得有些不妥，便笑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的话。

　　眼瞅着氛围有些冷却了，李熠默没话找话地问了句：“姐，每个公司都会发开工红包吗？”

　　“也有不发的。”

　　“那可真抠。”

　　“也有可能是真穷。”

　　“说明我们公司还挺好的，又富又大方。”

　　“哈哈哈哈……”云子辛再次被李熠默给逗得笑了出来，笑得很连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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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钟，上班的时间点一到，工作总群里面发出来了一条通知，大致内容是说，为了让员工们尽快调整好状态，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当中来，Multiverse&Jungle的管理层结合公司所处的行业领域，特意为员工们组织了个集体观影的活动，所观的影片是狂刷几遍依然让人兴致不减的动画电影——《马达加斯加的企鹅》。

　　另外一方面，为了给员工留出相互换票的时间，使其当中的有些人能够跟自己关系好的同事挨坐到一起，十点钟的时候，行政工作人员就把电影票发放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姐，你的票是几排几座？”李熠默在手机上打完这段话刚要发给云子辛的时候，印于他脑海之中的那句“放弃短暂而浮浅的喜欢，不要让已婚的她反感”的“提示音”终于苏醒并跳将了出来，然后就又不由分说地操纵着李熠默的手指删完了发自于他内心的每一个文字。

　　可李熠默他确实想知道云子辛的座位在哪里，他想着也许能换换票，然后他就能如愿以偿地坐到云子辛旁边的座位上，进而和她一起沉浸于“企鹅四贱客”所带来的欢声笑语之中了，这种小愿望光是略微想一想，就让李熠默的心中乐开了万紫千红的小花花。

　　因此，当李熠默看到云子辛从她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侯，李熠默的身体比脑子更为诚实，他也站起来离开了工位。

　　李熠默状似无意地跟在云子辛身后，再离云子辛一步远的时候，开口道了句：“姐，你的座位是不是在居中位置？”

　　听到声音云子辛回过了头，而后答道：“你说明天下午集体看电影的事情啊？我不去，我明天出差。”

　　“哦，”愿望彻底破灭，李熠默瞬间觉得《马达加斯加的企鹅》并不是一部喜剧，而是带有着遗憾色彩的悲剧，“你去哪里出差？”

　　“华洛。”

　　想到云子辛的大学母校就位于华洛市，李熠默便接着问道：“姐，你会顺道去你的大学学校里看看吗？”

　　“嗯……”云子辛想了想，确定地答道，“应该来不及去。”

　　“哦，姐，其实我老早就想去华洛大学逛一逛了，刚才听你说去华洛出差，我本来是在想我要不要跟着你去……”说到这儿，李熠默故意停顿了下来，他在等云子辛开口，这样就显示不出来他的明目张胆了。

　　“你怎么想着要去华洛大学逛一逛？”云子辛随口问道。

　　“因为……”李熠默给云子辛扯了个合乎常理的谎，“因为我在网上看到好多人说华洛大学的校园环境特别好，尤其是里面的建筑，都非常有特色，所以我一直想去看看。”

　　“原来如此，”没明白李熠默想跟着一起去的意图，且这时候根本不解其深层心意的云子辛给李熠默的“心愿”支了个招，“其实周末休息的时候你就可以飞去华洛，周六下午半天，加上周日上午半天，差不多也能逛完。”

　　“好吧，有时间了我就去。”

　　“嗯，你怎么了？”云子辛看到李熠默的嘴瘪了下去。

　　“没什么，口腔溃疡，”李熠默边说着边没忍住又多问了一嘴，“姐，你去华洛干什么？”

　　“公司让我去参加影视协会举办的影视美学大赏活动。”

　　“哦，这样啊，那你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好。”

　　当日晚上，李熠默给云子辛又发了一遍“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云子辛回了个“好的，谢谢”。

　　第二日刚起床，李熠默依旧说了几句关心云子辛的话语。

　　而已经在候机的云子辛再次回了个“好的，谢谢”之后，便独自一人坐上了飞往华洛市的飞机。

　　时隔不到一年，再次来到华洛市，一从机场出站口走出来，看着那些熟悉的地下通道和依旧排成长队的出租车队伍，云子辛不禁触景生情：

　　在英国的时候思念的地方是连庆，在华洛的时候思念的地方是连庆，现在定居到自己的家乡连庆市后，时不时想起的却是以前在英国和华洛两地生活时的点点滴滴。也许，人都是这样，漂泊过几处，在彻底离开以后，就会思之念之几处。

　　“华洛，我又来了。”云子辛心念道，然后她收起情绪未作过多停留，就搭上了一辆去往酒店的车，一个多小时后顺利入住，因为曾经被华洛的水土养育过，云子辛的午饭吃得特别香、午觉睡得特别好。

　　下午，睡醒且按时到达活动举办的场地后，精神抖擞的云子辛对一切皆感到好奇和新奇。

　　不过，待会儿那个明星们要走红毯的场地没啥可看的，一条毯子、一个背景板子，依旧丑、素得要死，而且，今天聚在这里的明星们也是没有多大名气的，好看的不多，大多数只能说是人模人样的。

　　有趣的东西在红毯场地的后面。

　　在那个精心布置的不上荧屏直播的“2015影视美学大赏”的后台大厅里面，挂满了2014年一整年的国内影视作品的巨幅海报，也摆放出来了一些精美道具、出圈服饰，还有缩小的剧中的场景模型以及各种名场面剪辑视频可以观看……所有的这一切，无一不在彰显着影视从业者对“影视美学”四字的理解、刻画与热爱。

　　其中，有让云子辛觉得美的名副其实的，那些影视作品中的场面，无论是整体还是细节，都有值得让同行们前来学习和借鉴的地方，但也有让云子辛觉得美的名不副实的，那些个滥竽充数的畸形货色与“美”这个字压根儿扯不上一丁点关系，也就更无从谈起“学”这个字所包含的多方面的意义了。

　　比如，《父母爱情》《红高粱》《使徒行者》当中有“美学”，能当榜样作品。

　　可《小时代3》《同桌的你》《神雕侠侣》《西游记之大闹天宫》《不一样的美男子》……这一大波又算是什么不可回收的丑垃圾，在今日的美学大赏会上将它们陈列其中，不知道举办方的脑子里面长了几株臭绣球，臭气充脑之下，是在快昏过去的时候才TMD作出的智障决定吧，真是有辱斯文、有碍眼球、有损智商……

　　“罢了罢了，智障总是爱聚成一堆，不稀奇，还是先看美的东西吧。”云子辛边想着边落了坐。

　　一阵音乐声响起，大赏会难得按时开始。

　　“今天，我给大家要展示的是影视作品当中的死亡美学。”一名资深影视评论人站在红毯铺就的讲台上开始了他的分享。

　　“死亡美学？”云子辛盯着台上那位面带鼠相的在影视圈当中以“只贬不褒，言辞犀利”而著称的影视评论人，心想：“他倒是挺会另辟蹊径的。”

　　除此，云子辛觉得，将“死”与“美”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实属有些扯闲淡，因为，死，是一件根本就不美好的事情，人或者动物不管以何种心境、何种方式离去，也不管在影视作品中以何种声像造境去描绘死之壮美、唯美，死这件事情终究是无法给人以秋叶静美之姿态的美的感受的。

　　“大家试想一下，如果你面对的是死不服从于你的人的死亡，或者你的仇人的死亡，还有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动物的死亡，又或者是其他的任何能让你感到舒心的死亡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他们的死就是一件美事？你会不会觉得他们死时的场景是无比美妙的？你会不会觉得那些流于他们眼角的泪水，还有他们口中发出的哀叫声，都是能够极大地使你的灵魂感受到美的震撼的？”

　　“呃……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像邪教组织的洗脑会啊。”云子辛在认可和不认可之间如是想。

　　“接下来，我将给大家展示一些饱含着死亡美学的影视微视频，好让大家能够直观地感受一下生命死之美观。”

　　等大屏幕上连续不断的几个十几秒的视频播放完毕后，会场中立马就响起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因为，这位影视评论人他所展示出来的作品不是2014年的，虽不符合规定，但说起来也没什么，可是，最让人观感不适的是他所展示出来的场景全都伴随着暴力和残忍。

　　“现在作品中的死亡都太TM假了，不是哇哇吐血就是慢动作倒下，虚假的东西不是好的，又怎么能算是美的呢？” 继续直楞坐着而没有参与讨论的云子辛听见她旁边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道。

　　“对啊，谁要看那些虚假的东西，我觉得台上的那人说得很有道理，就刚才，刚才那个战俘被折磨弄死的场景确实很美，美的真TM让人舒心。”

　　“所以，死要足够真实，才能谈得上美。”

　　“我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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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子辛听了一大堆，她有赞同的地方也有不赞同的地方，确实，现在影视作品中的“死”太过敷衍了，缺乏合理性和真实性，但对于普通类型的影视作品来说，倒也没必要拍得如此血腥和瘆人，不具多少可借鉴性，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云子辛觉得台上那人的分享让她感到越来越不舒服。

　　“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曾提出，死亡就是肉身于灵魂的分离，”站于台上的影视评论人边继续说着边又给大家展示了几张充斥着血腥、凌虐，以及人和动物身体四分五裂的死亡动图，“大家看，我在屏幕上所展示出来的剧照，是不是因为有血雨、血雪、血河这些景象的衬托，所以你们才能够更加真切地感受到灵魂与肉身的分离？就如同看到了花香离开花瓣般的奇异与美好？”

　　“是是是……”台下点头称“是”的人有不少。

　　由于屏幕上的有些动图已超过常人的心理承受程度，云子辛便没再盯着看，而是回忆起了电影《入殓师》当中男主角拉大提琴的情节，低沉的琴音、规整的水田、低矮的山丘……慢慢的，云子辛的内心恢复到了平静平和的状态。

　　“我的分享就是这些，希望各位同行能够在死亡美学的道路上精心前进，也希望各位同行能够创作出更多优秀的作品，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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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酒店后，云子辛想起白日里的关于“死亡美学”的情景，怎么睡也睡不着，无奈，她翻起身来，打开了一部有助于她自己睡眠的电影——《乡愁》，看了没几十分钟，云子辛截了张图片然后载入到了她的私人社交账号上并配上了这样一段文字：

　　看来，我只能进入塔可夫斯基的美学世界，若是继续尝试着进入他的精神世界，带给我的只有“发困”二字～～～

　　李熠默看到后，评论了句：Me too.

　　云子辛回复：ZZZ……

　　虽困，但想来也是因为“日有所见，夜有所梦”，所以睡了没多长时间，云子辛就做了个让她惊醒的血腥噩梦，起身开灯，拿起手机，云子辛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凌晨两点二十多。

　　顺手解锁，点开新闻软件的娱乐版块，坐在麻罩黄灯旁边的云子辛，睁着惺忪朦胧双眼看到的却是一张半裸着躺在草坪上、脸上全是黑红血液的长发女人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