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丑》想子夜

54、放弃爱恋人 不继续喜欢

　　中秋节这日，在连庆市的城东南边缘某处，多辆闪烁着如黑尖晶抛光后锋利金刚光泽的轿车先后驶入了幽深的层峦叠嶂之中。

　　李熠默的车也在内，车上的人去往的是同一个地方，那里住着李熠默的爷爷和奶奶，他们要去陪老两口一起过中秋节。

　　不过，这一项家庭传统的延续仅限于李熠默本人所在的这一脉，他的爷爷和奶奶，一个是泰国人，一个是中国人，所以，结合成了一个中、泰文化、民俗皆学习、皆遵守的家庭，家里的每一个人对中秋节这一象征着团圆的古老而又美好的节日颇为重视，每逢过节之时，他们总会相聚到一起享受幸福温馨的天伦之乐。

　　至于李熠默的爷爷和其第一任妻子（战争中过世）、第二任妻子（生病过世）所绵延子嗣，他们的身上并不带有中国血统，因此，他们对中秋节的情感比较淡漠，也就不会在这一天专门跑到中国来看他们的父亲（或祖父、外祖父……）。这一大波李熠默家的亲属，目前，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生活、工作在东南亚各处。

　　所以，李熠默的奶奶其实是他爷爷的第三任妻子，当然也是最后一任，其祖上是赫赫有名的茶商李家，李家福深厚且绵长，家族代代人才辈出，鼎盛悠悠不减，到现在，李氏家族依旧把持着茶叶交易这一营生的重头。

　　说回过节，这一次过中秋节，来的人有李熠默亲叔叔一家、同胞哥哥一家，这两家都从泰国而来，他的亲姑姑携其中一子是从外地而来的，唯独缺了他的父母和妹妹，因为妹妹受凉在发着高烧，所以，定居在遥远加拿大的他们三人今年并未回国。

　　一家人难得相聚在一起，一直把亲热话说到了月亮快要升起时。

　　“扇姨，可以让他们亮灯了。”说话的人是李熠默的奶奶。

　　“好。”

　　受雇于这个家庭里做事的人在扇姨的安排下从容有序地在白日里就结好饰、挂好彩的梁柱上挑上了彩灯，全部准备好以后，统一通电点亮，“刷”一声，自然风光和亭台楼阁诗意融合的中式庭院里顿时灯火通明，意境万分怡人。

　　皓月已升起，赏月当及时，中秋佳节被他们一家人过得既美妙、又热闹。

　　一顿观赏说笑以后，他们又围坐在了庭院中宴会厅里的圆桌旁，大而光洁的圆桌之上，摆满了各色美味食物，有精致馅香的月饼、有肥美黄满的螃蟹、有空怀鲜嫩的螺肉、有酥而不腻的鸭子、有清甜可口的桂蜜、有时令水果……还有不少传自泰国王室的精细佳肴，“共婵娟、享团圆”，节日就当如此过。

　　（以下对话有中文有泰语）

　　“Moer，我听爷爷奶奶说你还没有交女朋友，为什么？”李熠默的哥哥每见一次李熠默都要问一次。

　　李熠默的爷爷和奶奶都知晓原因，但是都没有告诉过家里的其他人。

　　“不为什么，就是还不到时间。”李熠默端起酒杯和他哥哥碰了个杯。

　　“还不到时间？Moer，你也老大不小了，你是不是……”

　　“在外面玩嗨了，收不了心了”，想到还有长辈、小孩，李熠默的哥哥将后半句话转换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哥，你想多了。”李熠默端起酒杯抿着酒水掩盖住了某些情绪。

　　“我跟你说的萨纳瓦家的女儿，真的挺不错的，留美高材生，他的父亲和叔叔以前是同窗，现在是同僚，还是我的上级，你们各方面都很相配，而且，我跟你说，你还记得上回你赶上我家里聚会那个事吗，她女儿也看到了你，后来，她本人跟我说，她对你很感兴趣。”

　　没错，李熠默的哥哥遗传了半副联姻脑子。

　　叔叔知道李熠默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光是笑着不搭腔。

　　“哥，你在军队天天斗来斗去的脑子应该很活跃，怎么还是这么封建？”李熠默根本不将那些话、还有他哥口中的人放在心上，“着什么急啊？”

　　“Pawehau，”李熠默的爷爷最是疼爱李熠默，虽然他本人是个既精明又顽固的人，但他在各方面从不会约束李熠默，这也就是李熠默能够到处浪来浪去的原因，“他会自己安排的，我相信他会选择一位很优秀的姑娘。”

　　“爷爷，Moer如果参与进来，无论是性格还是其他，他会做得很好。”Pawehau也很疼他的弟弟，否则他不会说这样的话。

　　“你看他的样子滑得跟泥鳅一样，你能抓得住他，Pawehau？就让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李熠默的奶奶也插了句。

　　“好吧，你们都帮着Moer，我不说了，”Pawehau又看向李熠默，“反正，你要快点，总之要交心，可交心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交成的，知道吗，犟小子。”

　　我们两个已经很交心了，就是她的眼睛还没有看向我。李熠默心想。

　　“我知道了，哥，不说这个了，我们喝酒，”李熠默将手搭上他哥哥的肩膀，特别想大醉一场，“我们兄弟两个今天晚上不醉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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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云子辛带韩岩岩去了她父母家，韩岩岩也终于达成了和云子辛一同过个团圆节的长久愿望。

　　躺在床上，感受着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的凉凉的明月清晖，韩岩岩满怀心事、心乱如麻，思来想去，韩岩岩理出来了一个不尴尬的话头子：“姐，熠默……他有没有给你发祝福？”

　　“发了。”

　　“我想给他发，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为什么？”云子辛轻轻握住韩岩岩攥紧的手，“岩岩，你怎么了？”

　　韩岩岩犹豫了一下，直言不讳：“姐，我有任何事情都跟你说的，我以前……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我有点喜欢熠默，但是，我……我发现熠默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的那个人就是我吧。”云子辛坐了起来，笑着说。

　　韩岩岩随之坐起：“所以，我想要放弃了。”

　　“嗯？”

　　“姐，我要是喜欢女人，天天跟在你身边，哦，不对，我就算不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我也会喜欢上你，”说着韩岩岩屈起腿将下巴颏抵在左腿膝盖上继续说，“ 熠默他喜欢上你很正常，就算他喜欢的人不是你而是别人，我也打算就此打住我的这份喜欢之情了。”

　　“岩岩，你能跟我说说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吗？”韩岩岩的眼睛大而明亮，云子辛从里面很轻易地就感受到了她暗恋故事里的不舍与悲伤。

　　“姐，那时候我刚来到这座城市，当我站在火车站广场那里等着你派来的人来接我的时候，我没想到那个来接我的人居然长得那么帅，我不是外貌协会，一开始没有见色起意。后来，熠默帮了我很多，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人很好又很优秀，美好的内在配得上他好看的外表，然后我发现我渐渐地喜欢上了他，并且这种喜欢他的感觉越发不受控制，越来越深，我想着我一定要变得越来越好，说不定就能勇敢地向他表达出我对他的喜欢之情，不管他是接受还是拒绝，我想我肯定会去做这件事情的，即便我知道，他拒绝我的概率有99%，我也会勇敢一次。再后来，你和熠默被造谣了恋情，那是因为姐你喝醉了熠默送你回家所以被乱传，而且我又时常在外看不到你们之间的事情，因此，当时的我没有觉察到他喜欢着你，之后的之后，就是你们公布了假恋情，这让我的心里很难受，所以我就偷偷观察了一下他，我这才意识到，原来，五年前，在火车站那里，从我对他略微有一点点点点点好感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里就已经全是姐你的身影了。”

　　用手抹了一把眼泪，韩岩岩继续说了下去，“姐，我刚对你撒谎了，你也千万不要觉得我自作多情，我之所以想……想在未来的某一天说出我对他的感情，是因为……是因为我觉得我和他的心意肯定是有重叠的部分的，哪怕重叠的部分小得需要高倍镜才能够看见，那也说明我们的心意是相通的，可真实情况却是，我们两个之间在男女情感上面从未有过一丁点交叠，病毒大小的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所以，姐，我现在就没有必要说出我对他的感情来了，并且也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了。”

　　听了韩岩岩的心声，云子辛有不解的地方：“岩岩，喜欢一个人的感情是说收回去就能收回去的吗？”

　　“姐，如果我收不回去的话，我就会很难受，我一难受我就想哭，我一哭，阎王爷就会让牛头马面惩罚我逝去的亲人，所以，我不能老是难过。”

　　“岩岩，你……”云子辛觉得韩岩岩的话让她有种异常熟悉的感觉，“岩岩，是不是在以前的时候你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我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一直就是这么跟我说的。”韩岩岩抠着被单强忍着不让情绪溃决。

　　“岩岩，你不高兴的话，一定要发泄出来，牛头马面对孝顺的人的家里人是很敬重的，不会因为你心里难受了、哭了就惩罚你的家里人。”云子辛抚了抚韩岩岩的后背，想让她放松下来。

　　“姐，我以前其实过得并不开心，现在我想每天都把日子过得开开心心的，我该喜欢一个能让我感到快乐的人，之前，熠默是能让我感到快乐的人，现在继续喜欢他的话只会让我很难受，所以，我不能够再去喜欢他了。”

　　说完这句话后，韩岩岩放声哭了起来，宛若雨季来临。

　　云子辛从韩岩岩又亮又响又难受不已的哭声之中感受到，韩岩岩对李熠默的感情很深、很浓，她对他很倾慕、很珍惜。

　　“岩岩，我知道我没错，可是，我又觉得我有错。”云子辛的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韩岩岩边哭边解释：“姐，姐……你没有任何错，不是你……你的问题，就是……就是我太……太喜欢他了，我一时半会儿还……还收不回去，我……我可能要慢慢才能收回去，而且，自始至终，他可能都不知道我喜欢他喜欢了近五年，我……我每次都不敢看他，我太能装了。”

　　这话，若是被李熠默给听到了，他们俩会因“同是天涯沦落人”而抱头痛哭吧，只不过，李熠默唯一比韩岩岩幸运的一点，就是云子辛在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喜欢自己。

　　暗恋没有错，李熠默他喜欢上自己不是犯了什么错，感情这东西难以捉摸，本就无法控制。云子辛有点能理解李熠默时常在她面前显露出的情绪了，有遗憾、有占有、有痛苦……

　　云子辛伸手给躺下肆意哭着的韩岩岩的肚皮上盖上薄被子的一角后，她就蜷缩在了韩岩岩的身侧，心想：岩岩，他后来应该感受到了，我试探过。

　　“岩岩，你的喜欢很珍贵，你没有错。”既然根本不会有结果，云子辛就没有将一些事告诉给韩岩岩。

　　“哇……啊……”韩岩岩痛快发泄。

　　良久，韩岩岩的哭声渐停，忽地，她坐起来，不出声，挺着哭肿发红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云子辛。

　　“怎么了？你没事吧，岩岩？”云子辛双手捧住韩岩岩的头，摇了摇，她以为韩岩岩哭傻了。

　　“姐，你喜欢熠默吗？”韩岩岩问得很郑重。

　　云子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外一件事情：“今天是中秋节，奚南专程从国外回来，他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跟他父母说我们两个要订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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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和你爸爸是不会同意你们两个订婚的！”储慧的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做一场万人参加的演讲。

　　“爸，妈，你们不觉得你们不接受子辛的理由太过可笑了吗？这理由任我说给谁听都会觉得不可理喻，离过婚怎么了，她又不是说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情才离的婚，怎么就不能跟我结婚了？都21世纪了，你们怎么还这么迂腐？”

　　“21世纪怎么了，你以为21世纪了就能改变我们的想法吗？就是到了30世纪，我们的想法还是一样！”

　　奚锦怀跟着强调：“离过婚就是不能嫁入我们家！”

　　“我们奚家是什么至清至纯之地吗？难道我们家族里没有人离婚是因为夫妻两个太过爱对方了吗？还是说，就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和安宁，而背地里，我的那些个叔叔哥哥弟弟们却不知跟哪里来的嫩模或是有夫之妇勾搭在一起，有的甚至私生子都生了好几窝了吧！乱到都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种了吧！”

　　奚锦怀听到奚南的话，吼了起来：“你……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鬼事！你……你给我滚出去！”

　　想是情绪过于激动，奚锦怀大吼的时候还将桌面上斜躺着的一只带墨无帽的毛笔给扔了出去，那只被他扔出去的毛笔在空中甩着黑点子划出一条气愤不已的曲线后，“啪嗒”一声掉落在了花盆中，掉落之前还在盆景绿叶上发挥余力描画出了凌凌乱乱的几笔。

　　奚南的话涉及到家族丑闻，储慧的一头棕色的小羊毛卷差点直竖了起来：“南南，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妈，你和爸不用装，别的不说，我二叔的两个情妇为了要钱，双双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我二婶不跟二叔离婚，不就是因为牵扯太多吗？一个爱招蜂引蝶，一个百般容忍，不离婚好啊，两口子的日子过得可真是精彩热闹啊。”

　　奚锦怀刚才的气愤的情绪被奚南这么具体一举例，反倒平复了许多：“不是一码事。”

　　储慧继续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们就是不同意，南南，你和她的婚姻绝对不会幸福，你现在感觉没什么，等到你们真正结婚了你就会深刻认识到，离过婚的女人会让你心里有芥蒂的，到时候，你们的婚姻也一定会以离婚收场。”

　　“妈，枉你读了那么多书，你这是什么逻辑，我怎么听不懂，我和子辛相爱多年，即便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我们会一直恩恩爱爱地走下去，但是我们俩绝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也绝对不会让我们两个人的婚姻变得恶恶心心的。”奚南从未如此坚定过。

　　他很后悔他没有在很早的时候就展示出此种坚定，他很后悔他听了父母的话因为她的事业在娱乐圈，为了不扯上不必要的麻烦一直对她有一定程度的疏离，他很后悔他听了父母的话没有在众多家人朋友面前说明她是他的女朋友……否则，他和云子辛也不会耽搁这么多年。

　　“你应该找一个规规矩矩、清清白白、完完整整的人。”储慧“哼”了一声，用词和语气都变得更加激烈。

　　“储女士，对外，您天天宣扬女性新形象、女性大力量，结果，还是信奉贞操无上的观念，我就问一句，子辛她怎么就不规矩了，怎么就不清白了，怎么就不完整了？您这个带头的人都这样，呵呵，怪不得这些糟粕无法被彻底抛弃呢！”

　　“她离过婚就是失去了清白，就是不规矩，就是不完整！”

　　奚南头一次觉得他妈妈蛮横不讲理到了极点：“爸，你也这么想的吗？”

　　奚锦怀脸上显现出来的丝毫不妥协的表情表明他和储慧是站在一起的。

　　奚南感觉无语至极：“爸，妈，那二叔规不规矩，清不清白，完不完整？”

　　被问住的奚锦怀和储慧没有回答奚南的问题，两个人大眼瞪着小眼，只得叹了声气。

　　“南南，你爸刚刚也说了，这种事一码归一码……”

　　奚南打断储慧的话：“爸，妈，我就这么说吧，这个婚我结定了，订婚什么的我会直接略过，明天，我和子辛就去民政局领结婚证，谁也拦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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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南，你在干什么？”云子辛又一次给奚南发了一条信息。

　　奚南在中秋节前一天就回国了，但是中秋节过后他没来找过云子辛，也没联系过云子辛，云子辛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

　　所有这一切让云子辛觉得很不合理，频繁联系却联系不上后，云子辛把电话打到了奚南父母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