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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乌云 那天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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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去后,我一直都能察觉到许思故情绪很低落,他好像很自责,一直愁眉苦脸着。
怕热的人,用着薄薄的被子埋住他的小脑袋,我伸手将他给挖出来,我看见他凌乱的头发和一双微微红的眼眶。
人与人之间,也许是待的太久了,所以有些事共同经历不用说两人也能心照不宣。
许思故主动用手抱住我的腰,他贴近我的胸膛,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紧接着就是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因为陈鑫,我们的伙伴已经被误伤,我本想着第二天去学校亲自去会会他,却意外得知他没来上课。
不仅仅是他,就连欺负王轩赫的那一帮人都没有来上课。
正当我们都以为是王轩赫家里出来维护自己孩子时,结果贴吧上又有一段视频流传上来,张家琪拿着手机给我们看的时候。
视频里面,一群人被几个人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给揍得面目全非,地面上还有些许血迹,根本分不清是谁的血。
陈鑫被单手吊起来生死不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
视频只有十几秒,却让人格外的恐怖。
发布者不是匿名而是——秦一望。
秦一望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谁又能想到报复起来竟然一点都不留情。
校园霸凌事件闹得太大,上了市里的新闻,校园里出现了警察在调查。
没过多少天,学校发布了通报。
陈鑫以及那一档人被学校开除,王轩赫休学,秦一望也跟着休学。
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可谁都没有想到那一次见面,竟然是分离的最后一面。
原本的六个人,一下少了三个人,身后的两张桌子也被班主任叫人搬离教室,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坐在了李琴的位置上。
没多久那位新同学经常请假,听说是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多悲伤的事压在许思故身上,我能明显地察觉到许思故最近一直都是心事重重,他没有和我说。
我自己找了个时间问他是不是被那些事影响到了,他撒谎说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许思故头顶上有好大一片乌云密布着,就像随时都会有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爷爷最近也很奇怪,他和许思故好像都在瞒着我什么事一样,我每次去叫他们吃饭时,二人总是同时停下交流。
他们又立刻重新找了个话题,我知道他们是在打发我,可我还没找到机会开口询问。
这天,爷爷说要外出,许思故破天荒的说想要爷爷给他买东西,以前他可是不用一分钱的。
生怕欠着我们,如今他主动提出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又听见许思故说:“哥,我和爷爷要出去买东西”
“我和你们一起去。”我把笔放下站起来,抬头去看许思故,他躲开我的视线。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衣服,也不嫌黑色吸热。
“你不去,你在家里等我们回来。”爷爷对着我说。
我还真是有些意外。
既然爷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能听着,等许思故回来我再和他算账。
他们出去后的半小时,我把这周末的作业给写完了。
一小时,我把家里给打扫了一遍,家里变得干净亮堂,顺手又把昨天我和许思故换下来的衣服给洗了。
又过去了半小时。
我出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一层又一层的乌云密布着,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这是要下大雨的节奏。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我决定拿伞去找他们,反正集市也不远,我把伞拿出来就看见院子里来了一个陌生的人。
他穿着讲究,看起来不像这边的人,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眼里却半分笑意都没有。
“你是谁?”我捏着伞走出去几步,凑近了几米我觉得他的眉毛倒是特别像一个人。
越看越熟悉忽然想到了那天撞到的人,那一双眼睛和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好像是同一个人。
“你好,我是许思故的爸爸。”这个男人礼貌地介绍着自己,还向我伸出手来。
居然是他,他这么早就已经回来了?
难怪我会觉得他眉毛眼熟,许思故的眉毛和他爸爸一模一样。
我记得他,他不是什么好人,我没有伸出手。
“你来我家干什么?”我警惕着。
这个人早就回来了,现在才出现肯定不是有什么好事,我的直觉告诉我。
“我来是来感谢你们的,”他收回手,微笑着,“感谢你们对我儿子的照顾。”
我没说话,他继续着。
雷声从远处响了一声,轰隆隆的。
“我是来接我儿子离开的。”他又说。
这句话我像是怎么也听不懂,我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我不信道:“你再说一遍!”
“我来接我儿子离开,他没和你说吗?”他故作惊讶地问我,打量着我。
我呼吸都停了一瞬,一股恶寒让我从头冷到脚,手抓住伞,捏得伞面发皱,里面的硬东西硌着我的手掌。
我生出一丝冷意。
偏偏这个人又不合时宜地笑着:“你难道不好奇你爷爷怎么还没有回来吗?”
“你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对于他这番话感到疑惑,难道他知道什么?
雨下大了,从我家到县医院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还贴心的告诉我房间号,打开伞带着目标走向病房。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坐上他的车,只记得我的怒火从胸膛烧起来,手捏着伞把指尖发白。
难怪,难怪这几天他们两个人老是瞒着我什么事,老是避开我。
同时我又自责自己,明明已经发现了爷爷身体那么多的不对劲,我却没有及时地带爷爷去医院检查身体。
如今,让一个外人来告诉我这件事,难道不可笑吗。
我刚到病房的走廊,就看见许思故从病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一张白纸,许思故看见我的瞬间脸色惨白,慌忙地把白纸藏在身后。
下一秒,他走上前张着嘴怯生生的:“哥,你怎么来了?”
哥,你不可以骗我,要什么事都和我说。
你也不可以骗我,不能瞒我,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这两句话回响在我的脑海里,我看见他脸色都在慌乱,眼珠乱转着。
“什么时候?”我压下怒火不想冲他发火,又问,“爷爷的病,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我最近才知道的。”许思故低下了头,我猜他大概是不敢看我,毕竟做错了事没理由理直气壮。
我们说好的,不要有欺骗。
“拿来!”我冷道,声音很大。
许思故不情不愿地把那张纸交到我手里,我低头看见纸上患者姓名就是爷爷的名字,紧接着往下看。
是食道癌,爷爷得了食道癌。
“哥,医生说还有救,不用担心。”许思故脆生生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把那张纸给折起来揣进我的裤子口袋里,拉着许思故的手在公共椅子上坐着,许思故太了解我了,他现在视线不在我身上胡乱地盯着别处。
“看我。”我说。
许思故这才看向我,焉了吧唧的。
“解释一下。”我说。
“我爸爸回来了,他调查我还有你和爷爷……最后是他告诉我的,告诉我爷爷生病了。”许思故说的慢吞吞。
“还有呢?”我问。
“……没有了。”许思故回答我。
明明就还有,还不老实回答。
“你要离开了是吗?”我耐着性子问。
我们不是说好不分开吗?
许思故怎么敢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我至今都没能想明白。
离开肯定是需要时间谈判,我不相信许思故还奢望他父亲这个角色。
许思故还在瞒着我。
他没有说话。
我却突然明白了他的沉默。
他的眼眶里慢慢地泪水堆积在了一起,然后泪珠滚落,砸在手背上。他的泪水激发了我心里的火,而我又不想朝着他生气发火。
深呼吸着,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时半会,我竟然不知道先气哪一件事!
气他和爷爷瞒着我爷爷生病?
还是气许思故要离开?
又或者是气许思故到现在也不肯全告诉我?
我转过头,冷静着不想让我的声音听起来很糟糕。我问:“许思故,我们是家人吗?”
如果是家人,为什么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如果是家人,为什么你要瞒着我?
许思故只是默默地哭着,掉着他不要钱的泪水:“对不起……哥。”
于是,我和他陷入了冷战,单方面地我冷着他,我不再理会他的话,也不再想看见他。
一边上学,一边配合着医院治疗,爷爷告诉我,让我不要埋怨许思故,是他准许许思故不告诉我。一连几天,许思故的眼睛都肿了不少,他依旧跟在我的身后安安静静的,不开口说话只是用着可怜兮兮的眼神想求得我的原谅。
生病要花钱,我没那么多钱,唯一的办法就是我放弃读书这条路。
许思故刚出去打水我就告诉爷爷我的想法,爷爷一改往日的平和第一次把我臭骂一顿,还说什么不治了。
我告诉爷爷,不行,得治。
这是冷战的第四天。
许思故把奶奶留给他的钱拿了出来,我拒绝了。
“为什么?”许思故这是冷战这么多天,第一次和我说话。
我没说话。
“这笔钱不多,但是、但是也可以给爷爷治病!”许思故像是怕我会觉得钱少,拼命把钱塞进我的手里,他又哭了,泪水掉在我的手上。
“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我不能用!”我没有管那一滴泪水,尽管我不去管可它像是烫在我手背上,让我说话都软了。
这是他奶奶,省吃俭用留给许思故的。
“可是爷爷生病了,我也用不着那么多钱,而且你不能,”说到这,我看见许思故泪眼汪汪的眼睛注视我,“不能不读书……”
原来在病房的话,他都听见了。
“我、我们不是家人吗?”许思故抬起头来问我。
他真的瘦了,之前脸上捏起来全是肉,现在脸颊都凹进去不少,明明我们这几天都在吃饭,虽然冷战不说话,可是我也让他把饭全吃进肚子里的。
许思故怎么还是瘦了呢?
“哥,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许思故哭得一抽一抽的,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脸都哭红了。
好不可怜。
说不心疼他,都是假的。
他哭得太伤心,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错一样。
“我不会用你的钱。”我犹豫一瞬又想清楚了,我把钱推给他,看着他的脸我停止了想伸出去的手,“好了,我要去看爷爷了。”
许思故出手拉着我衣服的下摆,以前他不会这样,只会去拉着我的手,我看着他的手拽得紧紧的,指尖都发白。
“……我求你了。”许思故哽咽着。
“许思故,我也求你了。”我抬起眼皮,盯着他的泪水流过的痕迹,小声地希望着。
我想让他明白,想让他改掉要离开的答案。
别离开,一切都好说,只有别离开我们才能好好的谈,我不想许思故离开我,私心也好,贪心也罢。
我奢望着如果我不收这个钱,许思故会不会就松口不离开呢?
可他一直都没有。
一直没有。
我看不清他眼里的答案,他眼神愣了片刻,连哭声都止住了,我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