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据红娘□□事件》一绮子

4、《大数据红娘》与《一见心动》

　　暮色透过落地窗泼进健身房时，徐凌峰正在调整跑步机坡度。汗水沿着他后颈的棘突滑进速干衣，在深灰色布料上晕开西瓜大小的水渍。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与荷尔蒙混杂的气息，蓝牙耳机里传来心率过载的警报声——这是他为红娘APP设置的特别提醒，每当用户数据出现异常波动就会震动。

　　隔了两台跑步机的女人正在做拉伸运动。她后腰处被汗水浸成半透明，脊柱沟里凝着一颗将坠未坠的汗珠。徐凌峰注意到她脚踝内侧有片淡青色纹身，形状像一串英文组成的蝴蝶。

　　"第14次数据交汇。"伍海峰咬着冰美式纸杯沿，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缩放卫星地图。屏幕里两个闪烁的红点即将重叠在健身房坐标，这是本周内他们第23次出现在相同场所。他调出女人的健康云数据：身高168cm，体脂率19.3%，最近搜索记录包括《如何自然搭讪》和《运动耳机降噪排行》。

　　跑步机的电子屏显示4.8公里，徐凌峰习惯性瞥向身侧。女人正把矿泉水瓶举到唇边，仰头时露出的下颌线与某张用户头像完美重合——那是她在Keep动态里晒过的仰泳抓拍。
　　是她吗？他呼吸突然紊乱，手指无意识擦过控制面板，坡度瞬间调至最高档。

　　"见鬼！"徐凌峰踉跄抓住扶手，运动手环撞在金属架上发出脆响。女人闻声转头，发梢甩出的汗珠在夕阳里划出金色弧线。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半秒，又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切断。徐凌峰狼狈地摸出震动不休的手机，锁屏上跳动着"投资人紧急会议"的提醒。

　　伍海峰看着代表两人的红点再次错开0.5米距离，拳头重重砸向键盘。全息投影的地图突然扭曲成漩涡状，某个被深埋的代码漏洞正在疯狂吞噬数据流——他早该发现这个程序会主动避开用户视线焦点区域。

　　"徐总今天怎么运动时间这么短？"前台姑娘惊讶地看着浑身湿透的徐凌峰冲出电梯。他攥着还在滴水的运动毛巾，领口处隐隐露出锁骨处的陈旧疤痕——那是二十三岁送外卖时被醉汉用啤酒瓶划伤的。

　　技术六部办公区，徐凌峰的声音响起："今晚上我们新上线的APP下载量突破5000万人，公司股票这几天每天都在上涨，最高时都涨停版了，股事会的刚刚通知，我们技术六部的所有人员通通奖金翻倍。今天我们去吃土耳其烤肉，我请。"他抬手将湿透的速干衣团成球扔进垃圾桶，精壮腰腹间的人鱼线引得女同事们低声惊呼。

　　伍海峰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戳。此刻那女人应该刚结束瑜伽课，正在更衣室——根据运动APP的同步数据，数据分析她下一个目标点应该就是健身房楼下的素食餐厅。
　　伍海峰是技术四部的工作组的，所以技术六部的工作跟他无关。他听到旁边的热闹，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珠看了一眼，又接着搞自己的程序了。

　　"我不喜欢吃烤肉，上火！"实习生举着手说，她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她现在是总监助理。
　　“想吃什么随便选，少数人服从多数人！三分钟后告诉我餐厅名字。最好把座位先订好，不要过去后才发现没座。”徐凌峰说完进了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周边就是几个技术部包围起来的。以他为中心成扇形发散出去。这一层楼共有近400多员工，技术部一共是12组。人多的组有50人，最小的组只有5人。楼上是级别更高的领导们的办公室和财务室，董事长室，还有股东会议室。
　　徐凌峰是真正公司的掌门人，但在所有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总监。董事长只是他最大的投资人并不理会公司所有事物，还有几个小投资人，只是挂名领导占一个办公室的，每天来签签字，喝喝茶，一天就过去了。只有徐凌峰是实打实的在做事，压在他身上的担子是最重的12个组就是12个项目同时在制作，项目过程中的每件事都要到他这里汇总。
　　今天是一款上线不到二周的交友APP，有如此多的下载量，同时公司的股票大涨几天领导自然是开心，因为后期有很多收费项目。下载量就是用户对这个软件的认可。

　　手机屏幕都亮起，大家都在手机上查找自己爱吃的餐厅。
　　"伍老师，想吃啥？"徐凌凌挑了挑眉问。
　　“说实话，我现在就想吃香草味的冰激淋。”伍海峰淡淡的说。
　　“我是说晚餐去哪里吃？徐总请客。”
　　“又不是我们部门，是技术六部的饭局。你来了这么久还没搞清楚吗？我是四部的，只是座位和六部的比较近。”伍海峰说。

　　“我知道一家吃自助餐的，里面有几百种食物。想吃啥都有。冰激淋就有二三十种味道。”六部的一位帅哥举手说。
　　“地址定位，关健是现在有没有座？”
　　“我有它家电话，我问一下。”帅哥拨通了店家的电话，并要求留座二十位的座。店家说自己店面外也搭了几个桌子，有座。

　　“啥地方，店面外也可以搭桌子？”徐凌凌问。
　　“城中村，要不要去试试。价格便宜还丰富。味道自不用说，回头客超多的。再不早点去就没位了。”

　　徐总开着车，载上了徐凌凌和伍海峰，这俩人是他点名上自己车的，其他同事都自己前往自助餐厅。他自然是知道伍海峰是四部的，但为什么也叫上他。自然是有他的原因的。

　　在车上徐总发话了：“你们这些天来走得很近，是什么原因？谈恋爱了？”
　　伍海峰马上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是好朋友。”
　　“是谈恋爱怎么了？”徐凌凌一脸傲气的说。
　　徐总的金边眼镜反射出一道蓝光，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副架的徐凌凌，没说话。
　　把伍海峰急坏了，忙解释道：“徐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真是普通朋友。”他想说自己与徐凌凌正在做交换用餐的实验，可这样的说话徐总能信吗？他只当自己讲的是鬼话吧。
　　“同事们都说我很娘……”
　　“所以呢？”徐总紧追着问
　　“所以阿瑞雅，在帮助我改变饮食习惯。她说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伍海峰解释道。
　　“我有这样说过吗？嘻嘻。”徐凌凌笑起来。
　　“阿瑞雅，你承认了？”徐总厉声道。
　　“我承认什么，都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说我怎么跟一个姐妹谈恋爱呢？”徐凌凌笑得更夸张了。
　　伍海峰感觉她在嘲笑自己，心里如针扎一样不舒服。
　　徐总的表情开始松驰一些了。
　　“海峰，最近看你总在做些其它内容，可以分享一下吗？”徐总暗指最近他在修改的《大数据红娘》。
　　“我一直在做公司项目呀，没有做什么其它内容。”如果没被当场捉到，死活也不会认自己拿着公司的钱做自己的活。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们技术四部是在做高端汽车的配套软件升级吧？”徐总问。
　　“是，快做完了。”伍海峰说。
　　“你从今天开始调到技术六部，来做交友APP的查漏工作。”徐总说。
　　“不合适吧……”
　　“技术四部的工作完成，可能好一阵子没事做了。我打算把四部能干的人调到其它部门，剩下的就裁了。以后就没有技术四部了，这四字不吉利，其它部门都赚钱，就这个部门吊着不吊着，每次写报告时漂亮话一大堆，实质落地的没几个。你们经理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正好利用这次六部的捷报，把他给踢出局。”

　　伍海峰没想到，他最讨厌的经理徐总也不喜欢，喜悦的表情被徐总的倒后镜看得清清楚楚。
　　“你不趁机说说你们经理的坏话？”徐总引导着他说。
　　“有是有，不过想着他马上就要被裁了，而我又被调到现在最有’钱图’的部门。心里一下平衡了，也没有什么坏话要说了。因为徐总是火眼晶晶，什么也瞒不过您的眼睛。”
　　“这算是拍马屁吗？”

　　“他怎么可能会拍马屁？他连谁是马也搞不明白。”徐凌凌插一句陌名其妙的话进来。

　　在餐会上，徐总告诉技术六部的人，从现在开始伍海峰加入到六部来了。主要工作就是“监督”他们，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查漏”工作就相当于，六组所有人的工作内容及工作量他一清二楚。所以说他是监督者，一点都不过分。
　　而且也没说他是来“补洞”的。他只用查出来，工作又会回到六组组员身上。一听这话所有人高兴不起来了。吃饭的气氛一下就不和谐了，只有徐凌凌与伍海峰交换自助餐的餐盘。让所有人感觉他们的关系不一般，这是有上方宝剑的人呀！
　　所有人对他的态度又180度转变了。
　　徐凌凌与徐凌峰的关系，单看中文名字就知道了。虽然他们故意都用英文名字称呼，但聪明人一查就知道了。IT技术人员有几个是笨的，个顶个的人精。只不过他们并不喜欢把这种聪明用在人情世故上来，而是用于技术和数据上。
　　只有伍海峰后知后觉，在当天用餐时才知道他们是兄妹的真相。
　　六部技术大牛罗超喝了一点小酒，拉着伍海峰说：“你是四部的，你们四部真的是我们公司垃圾中的战斗机。我们这个交友APP，是真正的红娘软件，以后大家都不用在线下交钱找红娘了，都在我们APP上找对相了。知道我回老家过年，想找个女朋友，假装一下女朋友。结果花了老子两万块来演戏，最后还骗走我妈的一个玉镯子。一想到这件我就一肚子火！”
　　“别气别气。喝点水！”罗超的身体都压在伍海峰的身上了，一身的酒气不说还死沉死沉的。伍海峰平时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因为全公司说到技术，没几个人能比过他。最难的问题交给他解决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

　　此时的伍海峰只能当小弟照顾他，“我是最远出这个APP报告的人，它的框架也是我写的，你知道吗？它可以同步手机的定位，我们可以清楚的知道这一对有没有可能成为恋人，这恋人脂数可以达到几位数，成功率大大的提高。减少了骗婚的对相！在我们APP上交往的恋人都是向着结婚去的，所以我们精算出他们的习惯和爱好，他们爱去的地方。大数据会推送几个合适你的对相，而不是因为对方精修的图片把你迷得乱对方花钱。你还可以线下偷偷观察对方是不是你心目中的女神，看过之后才想要不要更进一步。”

　　伍海峰惊呆了，这个怎么跟他的《大数据红娘》APP一个逻辑。
　　“你们APP叫什么？”
　　“你作为公司的员工，竟然不知道我们公司的产品。我们叫什么……”罗超问旁边的同事。
　　旁边几个同事异口同声的说：“《一见心动》”
　　伍海峰一边拉着罗超不让他倒下去，一边掏出手机下载了《一见心动》。

　　深夜电脑上突然迸溅出蓝色火花，伍海峰在数据流的轰鸣声中捕捉到某个关键参数。他想起地铁站里那些永远平行等车的男女，想起咖啡馆临窗座位间0.7米的安全距离，想起自己为房东女儿和自己一个程序员小哥设置的三百次擦肩而过——原来程序在避免所有可能引发焦虑的陌生接触。

　　"我搞错了场景阈值。学校、公司这类强关联场域里，相遇概率公式要重新算一下......"
　　如果我的《大数据红娘》APP与六部的《一见心动》APP高度重合，我就有可能被公司告上法庭。要不然我就提前离职，要不然我就突破一些技术难点，比《一见心动》高一两个维度的算法。这样我才能在官司时有胜诉的机会。如果《一见心动》能赚大钱，我的《大数据红娘》也能让我财富自由。伍海峰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