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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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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仲嘉几乎是弹起来的,整个人跳到瑜伽垫外,手心火辣辣地痛。
骆应雯还维持着被打偏的姿势,事出突然,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茫然。
“你……”阮仲嘉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看着骆应雯脸上五道清晰的指印,他应该道歉的,又开不了口。
“……起来,训练继续。”
因为阮仲嘉频频走神,今晚的训练诸多阻滞,不仅原定的训练计划完成得差强人意,而且离开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快一个半小时。
两个人收拾东西的步调太过一致,出门之前下意识对望一眼,骆应雯默契地低了头,跟在阮仲嘉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要送你回家吗?”
阮仲嘉原本一只脚已经迈到走廊上,顿了一下,稍稍侧过头来,大半边脸笼在外头的阴影里,冷声应他:“不用。”
骆应雯不再多说,锁了门,尾随着他的步伐往货梯处走。
他们走得晚,周围的租户都已经下班,声控灯偶有亮起,很快又被黑暗吞没,狭长昏暗的走廊只有紧急出口亮着幽幽绿光。
骆应雯一边走一边留意前头的动静,不知道阮仲嘉会不会害怕,毕竟现在这个场景实在跟某些古早的恐怖片颇为相似。
货梯很快抵达,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默契进入,按下关门键。
电梯轿厢里面一共有两盏灯,一盏已经坏了,剩下一盏倾泻下来,渗着半死不活的白。
空间局促,货梯晃晃悠悠地下行时发出的机械噪声尤其明显。
骆应雯知道阮仲嘉不想搭理自己,悄悄往后方退了一步,想把空间留给对方。
又忍不住去偷看。
阮仲嘉的发型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刘海留长了一点,却修剪得比从前要碎,低头时看起来尤其温柔,自发丝间露出来的侧脸线条像玉兰一样恬静。
胡思乱想间,突然砰的一声,接着是尖锐的摩擦声响,电梯忽然就停在了21和20楼之间。
“怎么回事?”
骆应雯正想告诉阮仲嘉应该是货梯故障,没料到又一阵抖动,他当机立断把余下的楼层按亮,手扫到底部的瞬间,头顶的灯闪了两下,呲的一声灭了。
世界终于陷入了纯粹的死寂。
阮仲嘉细微的吸气声就变得清晰起来,骆应雯条件反射般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旁。
“手往后,身体贴着墙,撑住栏杆。”
应急灯亮了,慌乱和黑暗之中,只感到微凉的指尖擦过自己的手臂,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抓错了地方马上又松开,摸索了好几下,才终于稳住。
尽管这样,两个人也贴得极近。
骆应雯忍不住问:“抓好了吗?”
“好了。”
“你等等,不要怕。”
阮仲嘉的心跳还未平复,他吓得呼吸都有点匀不过来,正想说什么,感觉到身边那人离开,应急灯微弱灯光下,只见到骆应雯松开了把手,往前迈了一步。
“有人在吗?电梯停了,我们被困在里面。”
是骆应雯按下了紧急通话键。
“有人在吗?Hello?”
过了好一会,工厦的管理处终于传来回音:“收到,已经叫了消防,里面一共有几个人?”
骆应雯:“两个。”
管理处:“好的,两位尽量靠墙,消防很快就会来的。”
货梯轿厢持续微微摇晃着,骆应雯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能竭力维持着冷静。
回到墙边,他尽量平静地说:“可能还要往下坠,刚刚我们停在21楼,也不知道还会落下去几层。你不要站太直,膝盖稍微屈曲一点,万一真的掉下去,起码能缓冲一下。”
阮仲嘉骇然,黑暗中看不清骆应雯的表情,只能从他的语气里面判断。
尽管骆应雯已经极力表现得平静,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算短,他可以从对方紧巴巴的发声判断出目前的形势。
这可是21楼,一旦掉下去,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大脑完全空白。阮仲嘉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骆应雯……”
他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如果……如果真的掉下去,我……”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后悔了”,想说“你走吧,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得到林孝贤的认可”……
在实打实的死亡面前,他所谓的复仇变得无足轻重。
轿厢又是一阵猛烈晃动,伴随着钢索摩擦发出刺耳尖啸。
“抱紧我!”
骆应雯几乎是吼出来的,阮仲嘉只感觉到身体被扑过来的力道紧紧压至角落,温热的身躯贴住自己,整个人被圈住,连胸口剧烈的搏动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应急灯闪了几下也宣告阵亡,几乎被绝对的黑暗笼罩。这一刻,没有阮仲嘉,没有骆应雯,只有两个恐惧到极致的灵魂抵死相拥。
“砰!——”
“砰!”
货梯猛地一坠,撞到梯井四壁发出巨响,晃了几下又停了下来。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不过一瞬。
巨大的冲击让人头脑发麻,没有人敢动,都害怕下一轮下坠的到来。
嗡——
耳膜几乎被压力撑破,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尖锐的嗡鸣。
阮仲嘉还被紧紧箍住,他仰头,想要寻到骆应雯的眼睛,可是四周漆黑一片,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炙热,急促。
“骆……”
身上的压力忽然有了松动,是骆应雯松开了一边手臂,湿腻的掌心摸索着,抚上他的脸颊,颤抖却坚定。
“没事,我们会没事的。”
货梯门忽然传来敲击声。
闷响自外面传来。
“里面的人能听到我说话吗?”
还是骆应雯先反应过来,维持着将阮仲嘉的头护在自己怀里的姿势,转过脸去大声应答:“听到!!!”
门板又被外面拍了拍,“先生,再等一下,我马上救你们出来!”
伴随着一阵工具的响声,没多久,货梯门板被撬开,只是好巧不巧,悬停的地方刚好在其中一层楼的底部,很快,外面响起了滋啦滋啦的无线电通话声。
[一共有两名乘客被困,需要重新接上电路,将货梯门和楼层门对上,不然人出不来,over.]
[roger.]
消防员趴在缝隙边对他们说:“刚刚我们紧急制停了电梯,现在重新通电,有可能会再下坠一点点,不要害怕。”
[现在安排机房通电,over.]
[收到。]
轰——
货梯顶灯眨了两下,终于亮起,惊魂未定的两个人看着彼此,发鬓几乎湿透,刚想说什么,熟悉的、可怕的震动又再传来,并且因为门板刚刚被强行撬开,梯井一览无遗。
风从敞开的口子灌进来,裸露的钢筋和油腻的轨道跃入眼帘,工厦褪去文明的外衣,像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阮仲嘉脸色煞白,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抓住骆应雯环着自己的手臂。
他将脸埋进骆应雯颈间,用力闭上眼睛。他闻得到对方身上橘调的古龙水香气,夹杂着淡淡的汗味。
骆应雯身上就是这样的。好多个夜晚,他回到家里见到自己,会先走过来抱一抱。
独属于他的气息。阮仲嘉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却又在这种时候源源不断地涌入四肢百骸。
消防员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没事吧?“
几乎是同时,可怕的钢索刺啦声又再响起,两个人都被这声音吓怕了,瞬间汗毛倒竖。
货梯还是开始下降了,虽然速度没有上一轮迅猛,但是足以唤醒二人还未完全平息的恐惧。
[呼叫增援!呼叫增援!]
[Roger.]
阮仲嘉只觉得一只大手再次将自己的头护住,逼迫他俯着身完全钻进温热的怀抱。
叽——
他艰难地睁开眼,只见到洞开的轿厢外面钢索摩擦得火花四溅,这样可怕的景象,几乎被骆应雯的背挡去大半。
砰!
似乎有什么将货梯重新扯住,上下猛地一摔,两个人像对圣杯,一正一反跌趴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又有无线电声迫近。
[停下来了!现在实施救援!Over.]
[抓紧时间!]
[Yes Sir!]
阮仲嘉仰躺在地,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想要伸手挡住,有深蓝色身影凑近,模模糊糊间,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两名伤者都需要担架,白车stand by.Over.]
首先听到的,是监护仪器均匀的嘀嘀声。
阮仲嘉睁眼,入目就是伍咏秋的脸。
“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阮仲嘉动了动,被她按住,只见对方附身越过自己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仲嘉,这是怎么回事啊?”
伍咏秋不像阮英华,虽然她也是看着阮仲嘉长大的,可毕竟只是工作关系,对方的私事自己不便插手,也只能耐着性子询问。
她有很多疑问,同时她也清楚,阮仲嘉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阮姐时日无多,而眼前这位是一代伶王唯一的继承人,不管羽翼是否丰厚,迟早挣脱桎梏,一飞冲天。
她实在没有立场去代阮姐过分管束,也是时候思考一下以后该怎么和阮仲嘉相处,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给阮家打工,再不摆正自己的位置,似乎不太合适。
阮仲嘉自然是知道伍咏秋要问什么,拿钱去买断被偷拍的照片这事才过去多久,这趟浑水如今自己是彻底蹚进去了。
等到醒来的晕眩逐渐消退,他对上伍咏秋的视线:“秋姐,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只要帮忙别让消息散发出去就行了,其他安排,我心里有数。”
伍咏秋叹了口气:“你应该庆幸医院第一时间联络的是我。”
“秋姐最好了,”阮仲嘉微微一笑,“……他怎么样了?”
“全身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碍,死不了。”伍咏秋睨他一眼,“你好好休息吧,明天再去看不迟,就在隔壁病房。”
“那……婆婆那边?”
伍咏秋轻轻啧了一声:“我来之前跟她说你赶论文,这两天先不过去看她老人家了。真是的。医院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你出了意外,我都快吓死了,差点冲了红灯!”
见躺在病床上的人脸上隐隐有笑意,她没好气地继续说:“我跟你说啊,下不为例,你在外面搞什么我管不了,但是别吓着我们。”
这个“我们”,言下之意包含了阮英华。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阮英华已经受不得一点刺激了。
阮仲嘉眼神黯下来,应道:“我知道分寸的。”
没说“我再也不会了”。
伍咏秋挑了挑眉,不再纠缠,又帮他把被子掖好。
这时候护士终于赶来给阮仲嘉检查,她交代几句,拎起包离开。
对她来说,善后工作还在后头。
例行检查完毕,阮仲嘉翻了个身,听到护士的脚步声远去,一骨碌坐起来,拔掉了手上、胸口粘的监护仪器探头。
站到地上,头还有点晕,他扶着病床栏杆稳了稳,然后往隔壁病房走。
骆应雯还没醒来。
病床在他的体格对比之下显得格外局促,阮仲嘉无比庆幸他身体素质够好,伤势不重,否则躺在这里只会更煎熬。
毕竟刚刚被困电梯的时候,是骆应雯一直护住自己。
他走到床边,垂着眼看着躺着的人。
明明只是想报复骆应雯,先把他梦寐以求的机会送出,借此折磨一番,然后再亲手收回去。
有什么比得到过又失去更让人绝望?
阮仲嘉忍不住轻叹:“你为什么要护着我。”
回答他的,依旧是监护仪器冰冷的嘀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