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我予你的这三年》卿可言歌

56、不能说的秘密

　　网课走神的时候，纪贺然把毕业后想做的事列了个清单，上大学以后他想从每月的生活费里偷偷留出来一些，然后再找个兼职，把钱攒起来，攒够了就去报兴趣班，他老早就想学油画和吉他，等到了大学一定要尝试。
　　原本也想试试街舞，但他听说跳舞得放的开，四肢协调才行，联想到当初广播体操都学了好久，还是放弃了学街舞的念头。
　　从大学退休的奶奶告诉他，在学习之外要至少培养一种爱好，爱好不仅可以用来陶冶情操，更是成年以后排解苦闷、聊以慰藉的工具。随着年岁增长，亲人逐渐离开，由于角度不同，并不是所有苦闷都能被爱人和朋友理解的，这时候，爱好就成了唯一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倾诉对象。当你思念成疾时，悠扬的琴声载着绵长思绪漂向大海。当你溃于挫折时，画布上的无尽深渊直面着你的内心，你有能力创造它，自然也能轻易毁灭它。
　　“唐之延，等上大学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嗯…我就马马虎虎地混个985，然后躺平呗。”唐之延左手托腮，右手转笔，摄像头朝着天花板。
　　“你想过培养一门爱好吗？”
　　“爱好？”唐之延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的爱好可多了去了，你指哪方面的？”
　　“正经的。”
　　“嗯…会画画算不算？不是抽象那种。”
　　纪贺然眯起眼睛，面无表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咋啦，不信拉倒。我还会弹吉他呢。”
　　“啊？”这就更离谱了，唐之延以前可从来没说过他会这么多技能。
　　“给你打个折，50元一节课，一对一教学，附赠烹饪工艺，如何？”
　　“先验货。”
　　纪贺然没在唐之延家见过任何有艺术气息的东西，据此推测他百八成是在骗人。
　　“好说，你先下载吉他模拟器，再下载画板…”
　　“我去你的！一看就不靠谱。”
　　“试试嘛，强者从不抱怨环境，然哥不会是不行吧。”
　　纪贺然同时从唐之延脸上看出了戏谑、轻蔑以及嘲讽的笑，不就是无实物嘛，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纪贺然当即下载了唐之延说的两个软件，开始闷头研究起来。 作为一个五音不全的手残党，他决定先下载一张吉他简谱。
　　唐之延装作漫不经心，借着换姿势的功夫，不时往纪贺然这边瞟几眼，当他无意中看清纪贺然抄在草稿本上的乐谱时，唐之延愣住了。
　　“为什么想学这首？”
　　“我不怎么听歌，想不起来别的。”纪贺然老实说道。
　　看着纪贺然写在草纸上的字，唐之延的眉心拧在了一起，然而仅仅过了几秒，他便快速眨了几下眼睛，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只见乐谱的正上方赫然写着两个字：
　　《童年》。
　　“你确定不从入门级别的开始？扫弦可不是那么好学。”
　　“入门？”
　　“得了，《童年》就《童年》吧，我教你。”
　　“你学过？”
　　“算是吧。一个很重要的人教给我的。”
　　“这个人比我重要么？”
　　“你最重要。”唐之延摸过眼镜来戴上，“别着急，先学认谱。”
　　“……
　　池塘边的榕树上 知了在声声叫着 夏天——
　　操场边的秋 千上 只有蝴蝶停 在上 面——
　　……”
　　“唐之延，你是不是唱跑调了。”
　　“有吗？我再看一眼啊。”
　　“我抄的没错吧？”
　　“没错——吧…坏了，阴沟里翻船了。”
　　在唐之延纠结于到底是自己唱跑调还是谱子有问题的时候，纪贺然已经开始琢磨指法了，只不过在手机上弹吉他别扭的很，更别说上来就扫，没过多久就一团乱麻了，与其在手机上操作，不如想象出一把吉他，只要注意力足够集中，无实物练习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有唐之延激将在先，纪贺然也不可能轻易放弃。吉他谱和简谱是有区别的，既然没有吉他，那就先把谱子记住再说，省的到时候弹一句看一次谱，麻烦。
　　于是直到睡觉前纪贺然还在哼着《童年》的调调。
　　“然哥，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送你一把吉他怎么样，你想学什么我免费教你。”
　　当年他的高中生活是那样枯燥无味，只要他能办得到…
　　“不要。”纪贺然想都没想，回绝得异常干脆。
　　“为什么？”
　　纪贺然严肃且笃定：“我妈会说我玩物丧志，然后打包送人。”
　　纪贺然的房间里确实寡淡的很，几乎看不到任何娱乐物品。
　　“也对。”唐之延解嘲地笑了一下。
　　果然，当久了「唐之延」，都快忘记自己是是谁了。答应「唐之延」的事他做到了，他本应无牵无挂，随风而去，偏偏遇见了纪贺然这根稻草，将他抓得紧紧的，无论风有多大，硬是不肯松手。
　　“唐之延，我还是有点好奇教你弹吉他的那人是谁。”敏感如纪贺然，又怎会察觉不到那声「重要」。
　　“是我小时候玩得最好的朋友，我曾经把他弄丢了，自责了很长时间，后来他特地回来找我，告诉我他现在过得很好，他原谅我了，只是想忘掉我，忘掉我们共度的时光。”
　　“可…如果本就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轻易忘掉呢？”
　　“也许吧。”唐之延不置可否。
　　“早点睡，明天还要背书…”
　　“嗯？怎么不继续问我了？”
　　“谁还没点隐私了，我又不是情报局的，问这么多干嘛。”
　　“谢谢。”
　　夜色里，唐之延微微一笑。
　　纪贺然也有不能说的秘密，比如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其实看过小电影。就在和唐之延确立关系没多久，他趁着周末发手机战战兢兢地输入了小卡片上的网址，加载完成后，满屏花花绿绿的封面属实给他吓了个激灵，他随便点开了一个视频，心扑通扑通的，感觉就跟做贼一样，他根本体会不到其他男同学描述的那种快感，甚至觉得生理不适，他又切换到两名男主角的电影，那种反胃感有增无减。而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创伤经历。
　　纪贺然如同落荒而逃般退出了那个网站，他将自己的情况打在输入框里，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极为相似的描述，并冠有「浪漫倾向无性恋者」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