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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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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臻收拾好出帐篷时已过了半个时辰。
微风沿着敞开的领口钻进里衣,贺兰臻扯了扯领子,至今还是未能适应坤泽的礼服,心中不免嘀咕究竟是哪个奇人设计的?腰胯紧,领口松,胳膊腿都不敢迈太开!
他别别扭扭地返回宴席,迎面撞见一道窈窕倩影堵在路口。对方妆发精致,高贵冷艳,藕粉色的留仙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显出几分萧索。
她死死瞪着贺兰臻,贺兰臻心中发虚,躬身行了一礼,清了清嗓子道:“参见公主殿下。”
舒阳充满恨意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剜了个遍,只觉刺眼万分,无异于新婚之夜将丈夫裤子一脱,却发现他是个太监!不禁刻薄道:“世子妃这礼行错了吧?本宫记得男子才躬身作揖,你应该行屈膝礼才是。”
贺兰臻被她呛得一愣,想说我就是男人,但他如今在常人眼里却算不得男人,气得他脸一阵红一阵白,男坤就低人一等是吧?!
可惜事实上,男坤就是处于性别鄙视链底层。贺兰臻绷着脸,口气冷淡道:“公主专程过来总不会就是来指点我礼仪的吧?”
舒阳见他毫无愧色,怒火噌地冒了上来:“你对本宫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昨日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小侍卫,我叫贺兰臻,来自齐王府,我虽没言明身份,却也没骗你。”
他知道舒阳因何发怒,可又不是他故意勾引公主造成的,他参赛也符合规定,他无愧于心,正色道:“若是公主对我产生了什么误会,那我给您道歉,请公主高抬贵手,饶恕在下无礼。”
“贺兰臻!你敢愚弄本宫!”
舒阳恨得牙痒痒,贺兰臻将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却毫无安慰的意思,他也不是谁都会哄的。
他有愧于谢陵,尚且能容忍他的小性子,可这刁蛮公主他好像才见过三面吧,更别提她还害他倒了两次大霉。
“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丝毫无欺瞒公主之意。”忆及抛金球一事,贺兰臻缓和了语气:“至于……公主全当是看走眼了吧,在下告辞。”
言罢朝舒阳略一屈膝,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舒阳猛地扭头,朝他咬牙切齿道:“好!好一个看走眼!有齐王府撑腰,腰杆就是硬!你等着!”
贺兰臻步伐一顿:这跟王府有什么干系?我要是在民间遇上你这蛮横无理的丫头,当初压根不会理你!
贺兰臻抬脚就走,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陌生男人正抱着胳膊偷看他们,见正主发现,竟然微笑地朝贺兰臻略一点头,才不紧不慢地走开了。
对方的脸普通到过目即忘,贺兰臻确定没见过此人,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
待他悄悄返回席间,发现舒阳竟比他还先到,红着眼睛跟皇后窃窃私语,宴上气氛十分古怪。贺兰臻心下一沉:舒阳打算报复我了?
忙扯了扯谢陵的袖子,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何事。
谢陵看在那束花的面子上,暂且原谅了贺兰臻,低声告诉他方才夜郎使臣代王子向陛下提亲,求娶舒阳公主。
陛下不愿,可大周皇室在二十多年前与夜郎定过婚约,要许一位公主嫁与夜郎王室,此番夜郎使者前来大周就是要陛下履行婚约。
如今大周今非昔比,哪里肯将金枝玉叶的公主远嫁他国?但对方态度强硬,非要皇帝把公主许给他们。夜郎国与大周交好数十年,此番前来亦奉上厚礼,不可轻易毁约破坏两国友谊。
可舒阳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他实在舍不得,故而想要另选一位公主嫁给夜郎王子。
而问题就出在人选上。
“目前未婚且年过十四的公主只有三位,分别是舒阳,湘灵以及清和公主。其中舒阳最大,清和公主才及笄,又是皇后所出,身子柔弱,现在宫中。在场的就只有舒阳和湘灵,湘灵是俪贵妃所出。舒阳的生母宁妃早逝,她由皇后带大,如同亲生。”
贺兰臻立即就懂了,如今这是皇后和俪贵妃的较量。
皇后自然全力保俩女儿,首先言明清和公主是嫡女,和亲有失颜面,其次舒阳自幼丧母,若是让她远嫁他国,从此孤苦伶仃,实在愧对于九泉之下的宁妃。
皇帝觉得很有道理,俪贵妃见状声泪俱下道:“陛下!舒阳和清和是您的掌上明珠,难道湘灵就可以抛弃吗?臣妾这个做娘的虽然身份卑微,可臣妾就这一个公主,哪怕是赌上肚里的孩儿也要护得湘灵后半生幸福安康!”
她暗讽皇后仗势欺人,还拿肚子里的孩子博取皇帝的同情,湘灵亦连忙红着眼眶道:“儿臣还不急着嫁人,只求在母妃跟前多多尽孝!”
皇帝果然动了恻隐之心,生怕贵妃动了胎气,温言软语安慰好一阵,再看向皇后时,神情便有些犹豫。
皇后脸色霎时冷了下来,不禁道:“妹妹记性不大好了!老七不是你的女儿?如何能说只有湘灵一个公主!”
只见席间有人声音低沉道:“儿臣和湘灵毕竟不同,如今我们仨皆已开府,不能如湘灵一般在宫中陪伴母妃,眼下她若嫁入他国,母妃身边当真就无人了,她身怀有孕如何挨得住?”
贺兰臻见到那人的脸,当即张大嘴巴,这不是那个对太子妃耍流氓的绿竹竿吗?她是公主?!
谢陵解释道:“俪贵妃另外三个孩子是二皇子,八皇子还有七公主。七公主是乾元,去年封了萧王,呃……生得是有些雌雄莫辨,可你不是见过余珺吗?有何惊讶的!”
贺兰臻惊的自然不是这个,他震惊的是一个公主欲图□□自己的男嫂子!
虽说他俩一个乾元一个坤泽,可是女强男,还□□!这可、可真是蛮罕见的……
贺兰臻悄悄看向太子,表情不由复杂,顿觉他头冠发绿,谢陵不满地捏捏他的手:“你瞎看哪里呢?”
贺兰臻心不在焉地扭过头,谢衍正好朝他投来目光。贺兰臻见两张相似的脸齐刷刷盯着自己,不禁浑身一激灵,头皮发麻地看着谢陵,只觉他整个脑袋都在发绿,连表情都是阴沉的。
“喂,怎么呆头呆脑的?问你话呢?”谢陵迷惑地戳了戳贺兰臻,贺兰臻终于回神,内心一阵恐慌,下意识拿宽大的袖子掩住腹部,恨不得立即逃走。
他心事重重地望了眼草原:再等等,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就贺兰臻走神的功夫,皇后派和贵妃派已经明枪暗箭斗了两轮,皇后这边就太子一个帮手,可他以一敌四,仍气定神闲,跟三兄妹唇枪舌战,丝毫不落下风。
“孤记得贵妃娘娘乃是云滇公主,您也是远嫁他国,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可有觉得委屈?”
俪贵妃不禁哑然,这问题怎么回都不好,只得诺诺吹捧皇帝。
八皇子立马道:“云滇与夜郎敌对多年,战事不断,云滇国王又是我们外公,湘灵若是嫁与夜郎,难免会因此受牵连,只怕要受委屈!”
“湘灵是我大周公主,代表的是大周皇室,跟云滇有何干系?八弟倒是对这位素不相识的外公很是看重啊。何况夜郎如今与云滇休战议和,两国先祖本是同宗兄弟,说起来倒是跟俪贵妃的血缘更亲。”潜台词之一就是湘灵嫁过去是亲上加亲。
皇帝赞许的点点头,沉声道:“湘灵从来都是我谢家的人。”
八皇子陡然色变,急忙道:“儿臣未曾见过母妃母族,对云滇更无甚了解,只是忽然想起这层渊源,担心湘灵会因母妃的身世受到牵连。”
俪贵妃也连忙称是,直道自己母族与夜郎有世仇,唯恐连累女儿。
贺兰臻见八皇子吃瘪,倒是有些畅快,问谢陵:“他们这么紧张作甚?”
“皇室严防外族势力染指大周,俪贵妃是云滇公主,这话题委实敏感。况且云滇近来不太安分,此次前来的使臣态度亦不如往年恭敬,太子这嘴……啧!”
太子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众使臣:“娘娘不必担心,湘灵背后有强大的母国撑腰,谁敢欺负公主,破坏两国情意,就让他尝尝我大周百万铁骑的厉害!夜郎乃我朝多年友邦,想必绝不会怠慢公主!”
夜郎使臣连连称是,言明王子即将继承王位,届时保证封贵国公主为王后,以示敬重。
俪贵妃见形势快倒向对方,立即给皇帝吹枕边风,她宠冠六宫,肚子又争气,子女个个讨皇帝喜欢,皇帝对她宠爱异常,又动了恻隐之心。
最终俪贵妃提议与大臣们一同投票表决,在三位公主中定出人选,不少皇子亦纷纷附和,皇帝便同意此举。
太子眉心一拧,看着跟他作对的兄弟们,眼里微微透出冷意。
贺兰臻小声嘀咕:“他们你一言我一言地决定公主的命运,怎么也不问一问公主的意思!”
谢陵正色道:“你以为公主就是这般好当的?公主金枝玉叶,享天下人供奉,婚事时常会成为国事。”
“难道非得和亲,大周如今还怕小小一个夜郎?”
谢陵面色凝重道:“倒不是怕,只是夜郎的地理位置特殊,我想陛下应该是想扶持夜郎以牵制云滇,防止他在南边一家独大,夜郎此次求亲亦是合作之意,所以这婚约还真毁不得。”
接下来与其说是共商国事,不如说是站队,贺兰臻见众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但总得来说可以粗暴的分为两派——太子党以及反太子党。
有些人估摸着不是支持贵妃一脉,而是单纯要跟太子作对,其中以越王为代表,看来是夺嫡之仇不共戴天。
眼看胜利倒向贵妃,贺兰臻暗暗为舒阳捏一把汗,想到还剩一些人迟迟没发表意见,便急忙问谢陵:“你和父王打算选谁?”
话音刚落,就见谢衍朝表示弃权。
他这一表态,不少人陆续效仿,其中以武将居多,看样子大多是齐王派的人了。而谢陵自然是跟他爹一伙的,贺兰臻有些急,齐王派这一弃权,舒阳岂不就要输了!
“那侯爷呢?”贺兰臻连忙支仆人去问谢听阑的意思,结果谢听阑也打算中立。
贺兰臻抓着谢陵的袖子期期艾艾道:“你能不能……”
谢陵摸着下巴打量他:“你想我帮舒阳。你跟舒阳究竟如何扯上关系的?”
贺兰臻急得涨红了脸,生怕谢陵又要误会:“你别多想!我跟她只是偶然见过两面!只是今日若不是我,估计陛下已经给她许了驸马,她也不用被选去和亲了!所以我想求你们——”
“好。”谢陵和谢衍异口同声道。
贺兰臻呆滞地看向谢衍,又看了看谢陵,没想到他们答应得这般痛快!
谢陵理所当然道:“我自幼受皇后照拂,与太子他们一块儿长大,本来就打算袒护舒阳。”
而谢衍什么都没说,只朝谢听阑打了个手势。
谢听阑会意,朝皇帝言明自己认为湘灵公主更适合,他一表态齐王一系剩下的纷纷袒护舒阳公主,最终硬生生将形式扭转为平局。
皇后松了口气,可如今却又僵持下去了,贵妃气极:“夜郎本来求娶的就是舒阳公主,如今该问问夜郎国的意思吧!”
夜郎使臣道王子爱慕英姿煞爽的女性,故而他们才求娶舒阳公主,但王子毕竟不在场,会喜欢谁也说不定,总之还是希望陛下能将舒阳公主嫁给王子。
皇帝脸色铁青,犹豫地看向舒阳。
舒阳面如土色,险些要摔杯离去,太子忽然拉住她,悄声对舒阳交代几句。
舒阳双眸一亮,随即站起来道:“本宫接受贵国王子的爱慕,可舒阳只嫁真正的英雄!所以舒阳想向贵国王子发出挑战,若你们胜了,本宫便心服口服带着嫁妆嫁入夜郎!”
此话一出,皇帝大为赞许,保证若夜郎赢过他们,他将奉上极其丰厚的嫁妆,夜郎目前国库空虚,使臣很难不心动,商议片刻,最终决定接受挑战。
贺兰臻心下一松,简直想为太子鼓掌,谢陵见他喜不自胜,气得打翻了醋坛子:“哼!我就知道你跟她之间不简单!她没事儿如何会看上你?快老实交代!”
“你又来了!你不是也希望舒阳好吗?”
“他跟我是兄妹,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我……”
谢陵不怀好意地咧了咧嘴:“哦~你是她什么?你说啊!”
贺兰臻索性闭嘴,扭头看向校场。
此时第一轮比试已决定好,两国双方派出高手比试武力。
夜郎派出他们第一武士阿古茹,大周这边,皇帝看了一圈:“哪位勇士愿意代表大周出战?”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推脱,有人犹豫,还有人跃跃欲试,都在商量派谁合适。
此时皇帝忽然朗声道:“武安侯,你可愿代公主出战?”
“咳咳咳——”
谢听阑猛地呛了口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