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劫》flowflow

80、春猎

　　贺兰臻站在秋千上，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闭上眼睛在心中倒数三声。

　　“……”

　　贺兰臻的身体随着秋千一点点荡回地表，而他的手还是牢牢地攥着两边绳索。

　　他精疲力竭地从秋千上滑下来，恨铁不成钢地捶地骂道：“做不到！你还是做不到！胆小鬼！窝囊废！哕——”

　　贺兰臻又捂着唇干呕起来，害喜越来越严重，他却无法控制。

　　他每天看着肚子就觉得它又大了一点，而自己却迟迟下不了手。

　　他昏昏沉沉地想，这是自己第几次尝试了？摔倒失败，跳墙失败，跳假山，落水，坠马……

　　算了，数不清！

　　他感觉最近自己脑子也不太好使。

　　真奇怪！他自认是个胆子蛮大的人，从前遇到危险也没怕过，受伤流血更是常有的事，然而如今却下不了手伤害自己。

　　跳墙则稳稳落地，摔倒则会平地支撑，落水则自己游起来，坠马……

　　呵，根本坠不了马！

　　方才在秋千上荡了数百个来回也没舍得把自己扔出去，自我防御堪称典范！师傅见了都要夸声好！

　　贺兰臻抓狂地揪住头发，□□攻击失败，可想要吃堕胎药，他又被禁足了！

　　这次是谢陵禁了他的足，而谢衍袖手旁观。

　　他俩最近不知在忙什么，几天都见不着一面，不过贺兰臻也不想看见他们。

　　他心里有鬼，肚里藏雷，恨不得立马飞出上京，离这些人越远越好！

　　贺兰臻从地上爬起来，抓起盘子里苦杏仁就往嘴里塞。

　　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眼泪夺眶而出，大珠小珠地落在洁白的盘子里，把杏仁都洇湿了。

　　胃里翻江倒海，他剧烈地呕起来，吐得干干净净。

　　贺兰臻憎恨地捶起自己的肚子：“又是这样！是你！是你在控制我吧？拜托！你走吧，快走吧！求你了！傻孩子，没人想要你！你何必自讨苦吃！放过我唔——”

　　肚子里掀起一股剧痛，那位好像听到了他的哭诉，却丝毫不体谅母体的痛苦。

　　并且惩罚他似的捣起了乱，贺兰臻不敢在打下去，只能委屈地趴在青石桌上强忍阵痛。

　　良久，贺兰臻被人从昏睡中叫醒，他迷茫地抬起头，丫鬟采月道：“主子，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香兰看着他脸上干涸的泪痕，还有睡出的印子，连忙拿出手绢给他擦脸：“哎呀主子您做噩梦了吗？哭得这么伤心！尚衣局的宫女来了，快随我们去量尺寸吧。”

　　“量什么？我有衣服穿。”

　　“您又忘了，马上就是万朝会了，几乎整个皇族的人都要出席，如此隆重的场合，可不许您像平时那样乱穿衣服！”

　　石青扶起他，一边给他拍衣服上的灰，一边唠叨道：“您逛个花园怎么把衣服弄得怎么脏！唉，您成天胡乱穿衣，也不打扮，嬷嬷的话也不听！平时在王府世子和王爷会惯着您，这种大场合可千万要守规矩，谨言慎行呐！”

　　香兰接着道：“还有，教授礼仪的女官也来了，这几天您可要好好练习贵族礼仪！这位女官可不是咱王府的嬷嬷，连四妃都受过她的教导，可容不得你不听话。”

　　贺兰臻麻木地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知道这次春猎是在哪儿举行吗？”

　　石青道：“皇家猎场有几个，最大的是玉沙汀，陛下已有三年没举行大型狩猎活动了，这次万国来朝，应该会在玉沙汀举办。”

　　“玉沙汀在哪儿？”

　　“好像是在京外。”

　　贺兰臻脚步一顿，暗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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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饰女官道：“世子妃娘娘，您不让我把软尺收紧了怎么量？”

　　“做衣服不是要多留几尺布方便活动吗？就是要量大点才好。”

　　姑姑在心中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你懂还是我懂？

　　这是她第一次见贺兰臻，早听说齐王府的世子妃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今日一见果真粗鄙，毫无规矩，衣服乱穿！

　　她皮笑肉不笑道：“为了规范礼仪，控制饮食，坤泽的服饰贴合身材，全部做了收腰，娘娘难道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宫女们都暗暗憋着笑，贺兰臻懒得理会她的讽刺，他佝着背，拼命收腹，生怕肚子被看出来。

　　姑姑将软尺收紧，手触到他腰上，忽然将手伸到他的腹部，慢吞吞地整理里衣，她默默量完，在册子上记录下尺寸。

　　她瞟了一眼三个月前的记录，与之相比，三围都明显长了，不禁出言暗讽贺兰臻是不是吃得太多了，走之前不忘提醒他要赶紧减肥。

　　随后一行人便去了侧妃那里……

　　阮素娥直直地看着茶盏里竖起的银芽，怔了片刻，才道：“容姑姑，你可看对了？”

　　掌饰姑姑道：“侧妃娘娘，奴婢在宫中多年，轻易不会看走眼，世子妃那肚子的确是挺像那回事的，而且他的反应也不太对，王府还是请太医看看吧。”

　　阮素娥心不在焉地点一点头：“多谢容姑姑提醒。”

　　便没了下文。

　　容姑姑见此便道：“那娘娘，奴婢已经把衣服送到了，您看若是没问题，奴婢就告辞了。”

　　阮素娥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让丫鬟给容姑姑打赏，容姑姑终于拿到赏银，笑逐颜开，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她一走，侧妃便让人将贺兰臻的丫鬟采月叫过来，细细地问起贺兰臻最近饮食起居。

　　采月道贺兰臻近来嗜睡，胃口不佳，时常干呕，脾气也很怪，不许人跟着，总是一个人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干嘛，衣服时常弄得脏脏地，今日还突然在花园睡着了，似乎还哭过。

　　阮素娥攥紧了手中的佛珠，贺兰臻这症状和怀孕如出一辙，可他为什么瞒着大家？

　　她想起玄英那张纸条，还有前几天世子与贺兰臻吵架的事，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答案呼之欲出。

　　·

　　转眼就到了万朝会了，贺兰臻听说前两日皇帝召见了各国使臣，大周作为在战争中大获全胜的东道主，此次受各国奉贡进表，俯首称臣，可谓是大扬国威。皇帝龙颜大悦，宣布择日出京开启盛大的春猎，以示庆祝。

　　此时，香兰举着一根粗、长的银针在贺兰臻耳垂边比划了半天道：“主子，你忍着点啊，疼一下就过去了。”

　　“你别墨迹了，我自己来算了。”贺兰臻抽走银针，直接从耳垂上穿了过去。

　　今日王府就要启程了，贺兰臻正像个布娃娃一样被几个丫鬟围着打扮，香兰和石青忙前忙后，眉宇间尽是激动之色。

　　贺兰臻也颇为激动。

　　不过他激动的是他谋划已久的逃跑大计终于要正式启动了！

　　他已经向谢听阑打听清楚了，此次春猎为期二十天，在皇家猎场玉沙汀举行。

　　而玉沙汀距京四百多公里，有巨大的草场和森林，方圆几万顷的土地都是他们的狩猎场。

　　也就是说他可以跑到森林里去，而且有二十天的时间给他寻找逃跑的机会，简直是天助他也！

　　外面侍卫来催了，香兰将耳坠子给他带上，掸了掸衣服，围着他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满意道：“好看！您照照镜子。”

　　贺兰臻摆手：“不用了，我们走吧，东西装好没有？”

　　“都放到马车了。”

　　贺兰臻颔首，带着他们出去，王府人马已经准备就位，他四处张望了一圈，没看到谢陵。

　　“主子您在找世子吗？”

　　贺兰臻连忙咳嗽一声：“没有，我找我的马，千里镜在哪里？”

　　“千里镜在这里。”

　　贺兰臻扭头一看，谢衍骑着一匹洁白的骏马从列队前方缓缓走了过来，贺兰臻眼前一亮，“父王，你不坐马车吗？”

　　“车里闷人，不如在外面欣赏沿途风光。”

　　千里镜换了玉勒金辔头，神气逼人，一脸得色，难怪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贺兰臻不禁跑了过去，长长的衣摆落在地上，香兰和石青连忙追上去抱起裙摆：“主子你等等我们呀！别跑！衣服要弄脏了！”

　　谢衍见贺兰臻盛装华服朝自己奔来，宛如他成亲那日，跑起来身上的佩环玉珠叮叮作响，清脆的玉击之声拨动心弦。

　　不禁打趣道：“臻儿你拖了条小尾巴。”

　　贺兰臻有些不好意思，提起拖地的衣摆跑了过来，他摸摸千里镜的脑袋，马儿愉快地打个响鼻，张嘴就去咬他发带上的珠串。

　　贺兰臻连忙从他嘴里争夺发带：“孽畜！松嘴！”

　　谢衍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拍拍千里镜的脑袋让他松口，贺兰臻郁闷道：“它怎么对我一点都不恭敬？我才是它的主人！”

　　谢衍笑着摇摇头：“你太惯着它了，不知道恩威并施，故而毫无威信，它就专逮你欺负。”

　　贺兰臻叹气：“方才还担心他不听话要在队伍里惹事，如今由你驾驭它我就放心了。”

　　此时，谢陵冷不丁从马车探出头来，眼神无辜道：“父王！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啊？”

　　贺兰臻吓了一跳，原来谢陵一直都在轿子里！

　　“都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

　　贺兰臻转身回到队列，径直朝后面轿子走去。

　　谢陵懒洋洋地叫住他：“你要去哪儿？上来。”

　　贺兰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