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劫》flowflow

108、死局

　　贺兰臻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难怪一直听不到谢衍的脚步声！方才在他脖子上摸到的果然就是蛇鳞！

　　从头到尾就只是这条蛇在骗他！

　　贺兰臻再也受不了了，抽出腰间的箭矢，疯狂地刺向蛇怪的脸。

　　人蛇发出一声嘶吼，他捂住不断喷血的大动脉，伸出蛇尾缠住贺兰臻。

　　浓重的血气充斥着密道，贺兰臻奋力挣扎，拔箭往人蛇脆弱的脸上刺去。

　　诡异的惨叫刺得他耳膜发疼，那怪物制住贺兰臻，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语调哀求道：“住手！是我呀！我是父王！”

　　贺兰臻看不见对方的模样，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怪物必然和人蛇“谢陵”生得一样可怖！

　　他疯狂将箭往人蛇脸上扎去，利箭深深地刺进对方的眼睛中，鲜血打湿了贺兰臻的衣襟。

　　“啊啊啊啊啊啊啊！别杀我！我真的是谢衍！相信我！我是被谢陵传染了才变成这幅样子的！”

　　“胡说！谢衍根本不记得那件事！你是从哪儿知道的？妖怪！”

　　贺兰臻拔出箭又狠狠刺进去，他几乎杀红了眼，不管这怪物如何惨叫哀求，势死将他击毙！

　　蛇怪用仅剩的力气咬住贺兰臻的手，獠牙狠狠穿透手掌，贺兰臻疼得大叫，一拳打开对方的脑袋。

　　“嘶嘶～”那怪物似是被自己的血呛到，捂着漏风的喉咙桀桀笑道：“你完了！你马上会变得和我一样了咯咯咯……”

　　“什么意思？！”贺兰臻疼得发抖，只觉掌心如同被烧得滚烫的铁水腐蚀。

　　“嘶嘶～马上你的皮肤就会烂掉！然后长出鳞片，你的腿骨会融化！双腿会黏在一起！最终长成一条蛇尾，就和我们所有人一样呃——”

　　贺兰臻用力踩住人蛇的脖子，将他的声音扼杀在喉咙里：“撒谎！诡计多端的妖孽！我才不会信你！”

　　然而他手上的皮肤瞬间溃烂发痒，他摸了一把，只沾了满手脓液，而烂肉下竟然长出了细密的鳞片！

　　“啊啊啊啊啊！！”

　　“咯咯咯别怕～大家都在等你呢！”

　　“闭嘴！你骗人！你骗人！！”

　　贺兰臻一脚踢断怪物破碎的脖子，惊恐地在密道里奔跑起来。

　　他一路冲到密道尽头，强光照得他双目刺痛，他连忙抬手捂住眼睛，却见到自己的手上覆满蛇鳞——

　　贺兰臻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附近却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抬眼一看，只见四面八方突然爬出大群人首蛇身的怪物。

　　他们顶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吐着分叉的信子欢呼道：“世子妃回来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臻儿！贺兰臻！快清醒过来！”

　　“啪——！”

　　贺兰臻猛然惊醒，眼前一片昏暗，刺骨的河水包裹着身体，他看到太子的脸，不禁浑身一震！

　　“臻儿！你还好吗？”

　　贺兰臻看了看没过胸口的河水，冰冷的石壁，还有太子被抓伤的脸，一股恶寒自心底升腾：“这是哪里？”

　　太子忧愁地笑了笑：“自然是地宫里，你终于清醒了，对不起，方才你一直发狂，迫不得已打了你。”

　　脸颊的触感犹在，贺兰臻悚然一惊，他不是早回去了吗？！

　　“你方才中了幻术，我之前也中招了，此地实在诡异，我们快走吧！”说着拉住贺兰臻在水里游了起来。

　　“等等！我们初次见面是在哪里？你给了我什么？”

　　“官道旁的一家客栈，雌雄双盗偷袭我们，是你出手相救。我给了你一瓶治过敏的药。”

　　“就算没有我，你和玄英也不会有事吧。”

　　太子不可否置：“你还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贺兰臻看着太子的眼睛，感觉这个像真货：“赛马比试中，你为何总是针对我？”

　　太子抿抿唇：“你身怀有孕，你说我为何阻碍你？”

　　贺兰臻赌气道：“这跟殿下你有何干系？！”

　　“你！罢了！”太子黯然神伤：“那天你也是这般气我的。呵，是我自作多情了！”

　　言罢背过身去，贺兰臻由着他在水中牵引自己，纵使河水冰冷刺骨，十指交错间，余温犹在。

　　想起墓道中太子舍生救他，贺兰臻羞愧得无地自容，太子实在待他不薄，以至他分外苦恼该如何对待这份“好”。

　　有些情分太过重，他不敢接，也还不起。

　　对了！太子救他那件事发生过吗？

　　他连忙拽住太子：“我们不是坐着棺材在墓道里漂浮吗？怎会在这里，棺材呢？”

　　“被蛇毁了，当时我们便陷入幻境，等我清醒过来，发现咱们被水冲到这里，而那蛇不知所踪。”

　　这么说后面发生一切都是幻境？

　　可那些经历如此清晰，贺兰臻心潮起伏，瞪着眼睛道：“那父王呢？我之前听见他在唤我。”

　　“那恐怕是假的！你有没有想过对面可能是蛇……”

　　太子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谢衍急切的呼唤。

　　“我在这儿！”贺兰臻立即大声回应，太子连忙捂住他的唇：“别出声！说不定是蛇假冒的！”

　　“臻儿！我是父王！你在哪儿？”

　　贺兰臻听着熟悉的声音陷入迟疑，太子所言不错，万一又是蛇假扮的呢？

　　“臻儿！谢陵在我和听阑身边！你听到了吗？”

　　贺兰臻闻言一震，他的记忆里有过这句话！不禁朝声音方向过去，太子一把拉住他，眼神中分明写着“不要去！”

　　贺兰臻道：“那条蛇的表达力没这么强，我感觉对面是本尊！”

　　“我想你在幻境当中应该也遇见了“他们”吧，不一样也是假的吗？”

　　贺兰臻心里咯噔一下：他说的有道理！可是……

　　对面可能假的，那面前这个人是真的吗？

　　思及此处，贺兰臻后背发凉，不由退后几尺，太子见此眼神黯然，失落道：“你宁可相信来历不明的声音，也不愿相信我吗？”

　　此时谢衍的声音再次传来：“臻儿！我们要带鹤年上去了，我在找你，你听到了就应一声！”

　　此话又与记忆对上，贺兰臻心脏狂跳，下意识游过去。

　　太子用力拉住他的手，眼神近乎恳求：“不要走！相信我！”

　　“臻儿！我们要走了，快回答我！”

　　贺兰臻望望声音的来向，又回头看看太子，一边是看不见的谢衍，一边是近在眼前的太子，他如同一个迷茫的旅人不知该选择哪一条道路。

　　贺兰臻握紧太子的手：“我们一起过去好吗？我坚信对面就是父王！”

　　回应他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太子低头看着水面，突然一把将他拉回来，用力抱住：“你就不能信任我一次吗？！”

　　“我……我实在不知该相信谁！你如何证明你是你？”

　　“你可以问我任何事！”

　　太子深深地看着他，眼里写满痛苦：“我做的还不够吗？你为何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不要排斥我！我…你难道看不出我喜欢你吗？！”

　　“够了！”

　　贺兰臻用力推开太子，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避开对方的目光道：“太子殿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请您不要这样！”

　　“我清醒的很！”

　　“我爱你！即便为了你付出生命，我也无怨无悔！”

　　贺兰臻浑身一震。

　　“为我留下来好吗？”

　　“只要你说愿意，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话音刚落，只见周身黑暗褪去，强光刺得贺兰臻遮住眼，等他缓过来时，眼前山色空蒙，雾气冲云，隐隐钟声从山顶传来。

　　贺兰臻呆愣在原地，圆睁的瞳孔颤抖，连灵魂都在为之震撼。

　　“你不是想回师门吗？我们这就去探望你师傅。”

　　太子执起他的手，情真意切道：“你想云游四海也好，叱咤江湖也罢！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

　　“不要走！和我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贺兰臻看着眼前的世界，他似乎已经听见瀛台山上晨起的练武声……

　　他喉咙发颤，狠狠一脚将对方踹进水里：“不要！假的！都是假的！”

　　他中计了，这个太子是假货！

　　贺兰臻惊恐地逃离起来，大声求救起来：“父王！你们在哪里？！救救我！”

　　谢衍欣喜道：“臻儿！我马上过来！”

　　太子大声道：“别过去！他是蛇假扮的！”

　　“你才是妖怪！”

　　“危险！快回来！”

　　太子从水里爬起来，贺兰臻看见他的肉身竟然开始消融，贺兰臻吓得赶紧逃命！

　　幻境随着太子的身体一起破碎，黢黑的墓道出现在眼前，他任凭这妖怪如何挽留，只凭命朝谢衍游去：“父王！我在这儿！”

　　“臻儿快过来！”

　　太子：“不！贺兰臻！快回来！”

　　贺兰臻听着谢衍的声音愈来愈近，心中大喜，全力冲刺到出口——

　　迎接他的是一张血盆大口，那血淋淋的巨口一合，他便顺着腥红的肉壁缓缓滑入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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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兰臻在一片腥臭中睁开眼，入目是湿滑的粉红色黏膜，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而在巨蛇恶心的胃液里，赫然漂浮着一具森森人骨。

　　贺兰臻看着漂浮在人骨周身的衣物，如同被利箭正中眉心，一瞬间终于大彻大悟。

　　[即便为了你付出生命，我也无怨无悔]

　　透彻心骨的寒意笼罩了贺兰臻，他颤抖地捧起那颗头骨，终于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难怪你要百般阻挠我！”

　　贺兰臻看着巨蛇蠕动的腹腔，一点点窒息过去。

　　或许从始至终都是他临死前的幻想，谢衍根本就没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