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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缺味 ...

  •   “我能有什么事。”顾御诸瞥他一眼,“倒是你,真真不想要命了。”

      “我紧张啊!!”刘季轻喊,“你们三个武功都比我强,我剑法轻功都一般,到时候死的又不是你们!”他突然抓住萧何的手,“萧兄你看,我这汗还没干呐!诶,”

      刘季又回过头,把手伸在张良面前:“子房你也来摸摸啊?哎呀真是吓死我了。”

      张良把他的手推开苦涩地笑笑,说大人辛苦了。萧何见状也便不好意思再责备刘季,只说下次要沉得住气。随即眼神隐约愧然。

      刘季又看向顾御诸,讪笑挠头:“不过这也多亏有您在嘛!”随即又正色抱拳:“今日之恩,刘季没齿难忘。他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顾御诸轻笑一声,也算应了。

      “唉,自从出来萧兄就自责,仙女大姐,你劝劝他!”

      顾御诸闻言,目光转向萧何。这位素来沉稳的蓝衣谋士此刻眉头深锁,虽神色如常,但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着,显是心绪不宁。

      他急急行礼婉拒:“哪里!小事何足挂齿!……”

      “萧先生,”她声音比平日温和些许,“自责何来?”

      萧何轻叹一声,拱手道:“…前辈面前,不敢隐瞒。今日之局,实因萧何思虑不周。明知司徒万里狡诈狠戾,却未能劝阻阿季孤身入局,更未预先安排足够后手。若非前辈暗中护持,又临机应变制住司徒万里,后果不堪设想。此乃萧何之失。”

      刘季在一旁急道:“萧兄!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要赌的,计划也是大伙一起定的……”

      顾御诸抬手止住刘季,缓步走到萧何面前。她身量颇高,与萧何平视,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午后微光。

      “萧先生,”她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你可知今日之局,最要紧的一步是什么?”

      萧何微怔:“是…赌局?”

      “是‘信’。”顾御诸道,“信刘季能撑到赌局最后,信张良能临场提点,也信我会在关键时刻出手。你自责未能算尽一切,可世事如棋,纵是国手亦难算尽百步之后。今日你与子房在侧,已为他补足破绽;我隐于暗处,是为最后保障。各司其职,环环相扣,此方成事。”

      她顿了顿,见萧何神色微动,继续道:“你若事事求全,反会缚手缚脚。”

      萧何眼中掠过一丝恍然,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他望向刘季——那红衣男子正抓耳挠腮地朝他使眼色,又看向一旁含笑不语的张良,最后目光落回顾御诸自耀的面上。

      “前辈点拨,萧何受教。”他深深一揖,眉间郁结散开大半,“是萧何执于‘算无遗策’,反忘了‘因势利导’。”

      “这就对了嘛!”刘季一把搂住萧何肩膀,咧嘴笑道。随即将手汗抹于衣摆,复问:“可我实在好奇,子房与仙女大姐是如何料定那老狐狸要玩唬骰的?”

      张良淡然道:“实则子房所学赌术,亦为云尧小姐所授。”

      “嘶——”顾御诸再度发出窘迫之音。见刘季目光灼灼,张良唇角微颤,她只得轻啧一声解释道:

      “唬骰重技巧而轻运气。司徒万里久踞赌场,自然择此熟巧之戏以保胜算。况且他看出子房与萧何身负武功,择此公平之戏,可免争执,省却麻烦。”

      这顾御诸更是他妈一千年的狐狸。

      “仙女大姐好计谋!那您是怎么知道赌桌上的情况的?最后一局的时候您又是怎么想的?”刘季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顾御诸晕乎乎的,她很久没有回答过这类问题了。

      实则她多半凭直觉辅以稍许推论,脱口而出罢了。此乃积习,难求他人领会。然仍尝试说明:

      “我可释气入赌场感知物形;第五局与第四局形呈对称。司徒万里历经第四局,脑中已存当时思虑,故当你报出四个三时,他认定你握有多枚三点且将续报。未料你突然开盅,他便输了。”

      “诶呀呀呀——真神了!”刘季恍然大悟的样子,眼里又亮出了光点:“仙女大姐最近可有安排?沛县新开了家酒肆,羊肉烹得那叫一个香!我请客!””

      顾御诸褪下整肃,苦笑摇头:“我留沛至黄昏便去了,你们侠魁那边需要我去处理些事。子房胜我多矣,你多向他请教便是!”

      她明显在甩锅。

      “不不不,子房定是不如云尧小姐的。”张良看出顾御诸的想法连忙拒绝。

      “我黄昏即离,你能奈何?”顾御诸一言堵得张良哑然,唯抚额长叹。顾御诸觉其态有趣,又向刘季添火:“子房乃是上得厅堂下得庖房的好谋臣啊,刘季一定不能把子房拱手他人了,牢牢拴在自己身边!好吧!”

      这老不正经,张良想。

      刘季对张良的敬佩加深几分:“子房——你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我刘季绝对尽力满足你!”

      “不……大人…子房不要什么…。”张良有气无力的客套话让顾御诸憋不住笑,心想终坑了这小子一回。

      “唉——”刘季如释重负般伸了个懒腰,“我真不像你们,这样贪生怕死,怕是真做不成大事哩。”

      顾御诸轻笑一声:“惜命是好事,有命活着才有机遇。”

      他爽朗笑几声:“噢,说得也对。谢仙女大姐指点迷津啊——哈哈哈哈哈!”

      走了几里,张良突然向刘季行礼告辞:“大人与萧兄先行,子房要与云尧小姐交代些事宜,随后赶去。”

      刘季点头答应,同萧何消失在了林野中。

      顾御诸没有问话,反而等着张良发声。张良步履些许缓慢,顾御诸便也放慢脚步等他前行。脚边踩碎杂草的声音浅浅的,两人越行越缓。

      “云小姐。…”张良停住脚步,叫住了顾御诸。

      顾御诸未转身,仅微侧首,默候其后言。

      “……子房惶恐,恐难当王者之师。”语气虽静,话底俱是涩意。

      “你是说离开会稽,到沛县来?”

      “是……。”

      刘季于沛县初识张良,便为其深湛谋略与沉静气度所折服。他洞察此人绝非寻常谋士,乃能“决胜千里之外”的国士之才。深夜密谈时,刘季郑重出示机缘所得《黄石天书》残卷,坦言自己虽不解玄文,却深信此书关乎天命兴衰。他恳请张良解读,张良指出天书精髓在于“审时度势,因势利导”。刘季以市井智慧瞬间领悟,此番探讨,令刘季确信张良正是能为自己窥测天机、指引方向之人。

      刘季能毫无障碍地采纳张良这位韩国旧贵族的所有计策,这是项少羽等其他势力首领难以做到的。对张良而言,一个能完美执行自己战略的主公,远比一个自身勇猛但刚愎自用的主公更有价值。

      “你既已决定,何必再说明。你识时务,也知道刘季的为人,所谓王者,是由你们这些人选出来的。”

      张良还是静静地立在那茂草中,顾御诸见他不肯走动,也终于转了身,与他面对。

      他仍是放不下那两个孩子与颜路么……顾御诸虽不惯以情度事,细思之下,仍能体会。

      她轻叹:“天地偌大,风物几何,聚散无常,求不得,爱别离。欢愉幸事,相形之下寥寥无几。无悲则无喜,无别离之怅,何来重逢之欣……刘季赏识于你,你愿留此地,此处便是归处。”

      张良微握双拳,缓缓阖上了眼帘。夏风带着树木青叶的气味拂过他的鬓与睫,远空流云淡退。

      “‘不期修古,不法常可’,我知你定记得。世道在变,你我也当转变。他总想着保全所有人——结果谁都保不住。”她突然冷笑,“你如今模样,总惦记你那复韩大业,倒真是半点没学会他的教训。…子房,莫给自己那么多桎梏。”

      远处传来几声孤雁的哀鸣,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韩国旧都新郑的夜晚。那时韩非尚在,流沙初建,他们常于紫兰轩中对坐弈棋。韩非执黑子落于天元,笑言:“子房可知,这棋盘之上,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孤军深入的棋子,而是看不清全局的棋手。”烛火摇曳间,韩非的侧影在屏风上拉得很长,“有时候,退一步才能看见整片星空。”

      记忆里总飘着紫兰轩的兰膏明烛香气。韩非与云尧对饮时,卫庄抱剑立于廊下,红莲的银铃笑声穿过珠帘。那些光影交织的夜晚,他们曾以为能永远守住韩国的明月。直到秦军铁骑踏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他才恍然惊觉:乱世中从来没有永恒的城池,唯有顺应时势的智慧才能保全最重要的东西——

      张良再次睁眼,却见一派明亮的境界。他过于轻灵,以为自己身处九霄之外,是由山林穿入云霄的飞鸟。

      “您与韩兄…果真似极。”张良含笑躬身:“今日得小姐点拨,方知自己先前多么迂腐。”

      “似不似,我亦无法竟他之事。”顾御诸哑笑一声,“论王者之师,你倒可与卫庄一比。”

      闻她一笑,身影便疏,却仍有回响:

      “别太冷,将自己冻着了,子房。”

      ……

      刘季萧何回到县令府,刚整顿下来,却闻外面一农家弟子慌张来报:“老大、昨夜侠魁发出通知,要与罗网刺客团割席,现正清剿农家的罗网残留——”

      刘季喊:“这是好事啊!不要慌张——”

      “不、老大…侠魁和那个鬼谷派剑客受了重伤!”

      “什么?!谁干的?”刘季喊。

      “回大人,是罗网刺客团,不过已经被打败!”

      刘季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下去吧。”

      那弟子领言告退,刘季转对萧何:“前天咱们攻下了胡陵县,但是咱们在这沛县无依无靠的也不是个事,我见着云尧仙之后总在想……要么和陈胜他们一样自立为王,要么就…”

      “阿季是想归顺云尧仙?”萧何问。

      “云尧仙并非一派势力,她也是归顺于某一势力的……”刘季摸摸胡须若有所思道。

      “是…楚军?那农家怎么办?”

      “唉萧兄,这你就狭隘了。农家已与罗网割席,那么农家与楚军便算不上敌对势力。我投奔楚军,而我同时也是农家弟子。就像现在的共工堂堂主韩信,他还是影密卫呢!就不让我刘季谋生计啦?哼哼哼。”

      萧何笑笑说:“阿季灵光了不少。”

      “你小子,骂我还是夸我呐?行了!萧兄——即刻给楚军和侠魁那边发信,我们设祭坛、立赤旗,拥立楚政权!”

      ……

      顾御诸回到大泽山时,发觉了卫庄的气。她心想有卫庄的话大约不用担心。这时一名农家弟子见到她,话也没多说,慌忙一样跑回神农堂中禀报去了。顾御诸见状奇怪,便加紧了步子,刚要推门,便与要迎接自己的田虎碰上。

      “顾云尧!”只见田虎怒目圆睁,双手直接掐住了顾御诸的脖颈,他怒吼:“你不是说能保护好阿言吗!?你这个混蛋!——”

      顾御诸也不发作,忍着些许怒意,她语速极快,声音平而冷:“放开。”

      这时神农堂内的韩信追了出来,直接从中隔断了田虎顾御诸,田虎立刻拔出佩剑朝韩信喊:“你要袒护她?!”

      他提高音量:“你清醒些,现在侠魁命悬一线,整个大泽山只有顾云尧能救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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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近期在写新作,短时间内会搁置,但新作里也能吃到盖鱼哦喵 10/01看到收藏数在涨我好幸福,你们骗骗我不好看也不要取关好不好 好想看盖鱼幸福转圈圈 26/1/1 我将持续理解并强化精修(修改方向:降低女主的fi、强化女主的主体性、深化对盖聂的理解和塑造、补充前期苍龙七宿和韩非的剧情线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