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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太一】潇湘 ...

  •   从樱狱脱出后她发觉自己有些疲态,便回镜中歇息片刻。路途艰难又遥远,幸好她还不算路痴,摸索着就回来了。

      顾御诸仰天躺着,御起几片杏花花瓣在自己面前排列开来。她将各异的花瓣当作线索,一点点拼合,让思维流动起来。

      待灵台稍见清明,忽闻镜外传来少女稚音轻唤。

      她翻身跃出书院,见千泷垂首敛目,仪态端方。顾御诸眯眼打量这褐发少女,听她轻道:“东皇阁下有令,请往星魂堂一叙。”

      顾御诸不应,倏然蹲身迫其抬眸。千泷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细长凤目,慌怯避闪时,露出一双灵澈杏眼——恰似公孙丽眸中清辉。
      找老婆都一脉相承…顾御诸轻叹一口气。

      她还不嫌无聊,再次挂上沁人的笑,问道:“你叫千泷?”

      千泷不答,只说先生不要耽误了时间。

      “谁起的,妈妈?”

      闻及“妈妈”二字,少女睫羽微颤,眼底泛起涟漪。顾御诸托腮捕捉其神色变幻,低语诱问:“你想知道我从哪里来么?——我给你说,先前你见过一个头发像鸡窝的男孩罢。”

      千泷似乎被唤醒了,她猛地抬头,毫不胆怯地与顾御诸对视。

      顾御诸觉得有趣,更有兴致地胡诌起来:“你认识他?我是他姐姐。他叫天明的。可以告诉我他对你说过什么吗?”

      话音刚落,一阵杀气涌入,星砂动荡起来,月神款款而入。

      “千泷,离开这里。”月神语气不善。

      顾御诸望着千泷略微急促的步伐,仍不怀好意地勾着下唇。

      “顾御诸,她是东皇阁下选中的人,我劝你不要妄动。”月神冷冷说。

      顾御诸摊摊手,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一番话,足够让千泷自己主动来寻找她。她泛着自信的笑意与月神擦肩,往星魂堂去了。

      星魂堂内出奇地空旷,悬浮的星砂在穹顶缓缓流转,投射出变幻莫测的光影。顾御诸的指尖掠过青铜灯台,冰凉的触感让她确认这不是幻境——东皇太一确实不在。

      "东皇阁下临时有要事处理。"星魂的声音从阵图中央传来,他盘膝原处,紫袍下摆无风自动,"特命我代为接待。"

      观星台中央的浑天仪正在自主运转,青铜环上刻着的铭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蓝光。当顾御诸站定在坎位时,突然感到脚底传来细微的吸力——这是个精心设计的阵法,坎位对应的正是记忆的识海方位。

      顾御诸眯眼:“你倒是心急,甘罗。”

      “我已说过多次,阁下认错了。”星魂鬼魅而贪婪的笑容逐渐浮现,可看顾御诸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却又顾忌起来。

      顾御诸冷笑:“是呀,你不如甘罗。”

      看得出星魂强忍气焰,他抬起一手,顾御诸的身旁便涌上四名戴青铜面具的阴阳家弟子。“阁下知道阴阳家要什么,那我便失礼了。”

      四名弟子猛力将顾御诸的双手扣在腰后,踢击她的腘窝让她跪了下来,两脚踩着她的脚踝封锁她的行动。她白发散落,狼狈的样子使星魂大喜。

      星魂向前几步,行至顾御诸的面前。他捏起顾御诸的下巴。“顾御诸,”

      “你也有今日。”星魂抑制住了狂喜,语气仍然令人作呕。

      回应他的是纵声长笑,与当面一啐。

      星魂不怒,只拭去面上污渍。

      他垂目凝视指尖秽物,忽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之大笑。笑声在空阔堂内回荡,震得悬浮星砂簌簌抖动。

      “好,很好!”他猛地掐住顾御诸的下巴,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的琴弦。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星魂高举起手,一记耳光便重重甩在顾御诸脸上,力道大得让她的头偏到一侧。嘴角渗出血丝,散乱的白发黏在立刻泛红的脸颊上。四名弟子见状更加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青铜面具下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认清自己的位置。”星魂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拭手指。他俯身凑近顾御诸耳边,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在我手上,我有千万种方式羞辱你、让你生不如死。”

      顾御诸缓缓转回头,舌尖抵了抵破裂的嘴角。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却勾起一个微笑:“打女人的本事,倒是比你的武功精湛多了。”

      于顾御诸而言,星魂是一个被阴阳家制造出来的、可悲又危险的残次品。他的疯狂源于内心的空洞,他的力量浮夸而缺乏根基。无需畏惧,但需警惕。若他碍事,抹去即可。她早在多年前就盘算好如何击溃星魂。

      “东皇太一似乎并不想你碰我这具身体罢…呵呵呵呵呵呵——”

      顾御诸笑得阴森寒骨,其中愉悦之感甚至让人一时无法分清谁是凌辱者。

      “哦?”星魂得意地笑着,“测试顾云尧的恢复能力,可一直是阴阳家的重中之重。”

      她忽然灵光一现:“可笑啊,”她又换成一副戏谑的样子,“低能者总爱化简为繁。”

      星魂勾了勾下巴,忖度一刻,后说:“提醒得不错,阁下。”

      “既然如此…”他再度捏起顾御诸下颌,力度狠辣,足以破裂骨骼。“我便尽力让阁□□会最简单直接的痛楚。”

      …完了。

      顾御诸本意是让星魂记起她于阴阳家最要紧之事,即她这长生不死之人的记忆,可这般激将似乎力度过大,竟让星魂对自己的再生能力执迷…

      顾御诸却莫名兴奋。百年来未体会过极致痛楚,她竟有些期待。

      “且慢。”顾御诸忽抬眸,眼底不见惊惶,反染上一丝讥诮,“尔等所谓的‘测试’,莫不是小屁孩子闹家家?”她睨着腕间镣铐,唇边冷笑如刀,“剥皮抽骨,挫筋断脉,焚心蚀魂——若连这等手段都拿不出,也配妄谈‘再生’二字?”

      星魂瞳孔骤缩,旋即抚掌发出夜枭般的尖笑:“好好…便让阁下好生品鉴,何谓手段…”

      他袖中寒光一闪,九寸噬魂银针已没入她肩井穴。鲜血霎时浸透紫袍,星魂却歪头凑近,似在欣赏伤口皮肉蠕动的细微声响。不待她喘息,他指风如刀,猛地斩向她左腿膝骨!

      清脆的骨裂声在空寂的大堂回荡,顾御诸却仰头爆出一串长笑,白发狂舞。

      她嘴角咧开近乎癫狂的弧度,眼中燃烧着挑衅的火焰。

      受此刺激,星魂面色彻底阴沉如铁,指诀变幻间,数只通体漆黑的噬魂蛊被他祭出,直钻入顾御诸经脉。黑虫在她皮下蠕动穿行,脏腑仿佛被无数细齿啃噬、撕裂,剧痛远超之前。她喉头猛地一甜,这一次她再也无法压制——

      一大口鲜血自她口中喷涌而出,并非鲜红,而是带着内脏受损后的暗沉色泽,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随即重重溅洒开来。

      炽热的血液,大部分泼溅在她自己苍白的脸颊与散落胸前的白发上,亦有几滴灼热的血珠,溅上星魂近在咫尺的紫袍与手背,烫得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缩。

      顾御诸猛地咳呛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动身体剧颤,牵动伤口,引得更多血沫从唇角溢出,沿着下颌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她膝前的墨玉地面晕开一小片粘稠的暗红。

      她那头珠玑般的白发此刻被热血浸染黏连,一绺绺贴在她汗湿的额角、脸颊,原本的白被大片泅染成刺目的暗红。

      冷汗浸湿了她的鬓发,与血污混杂在一起,贴在肌肤上,带来冰火两重天的战栗。她被迫跪着,身体因痛苦而微微蜷缩,却又在剧痛间隙顽强地挺直脊背。那双细长的目因生理性的泪水而显得水光潋滟,可眼底燃烧的却不是屈服,而是更盛的桀骜与讥讽。

      破碎与顽强,狼狈与傲然,在这染血的白发、苍白的容颜与灼亮的眼神中,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毁灭的美丽。

      她强提一口气,竟在咳血的间隙,发出低哑却清晰的嗤笑:“穷尽手段,不过为证一事…”她喘息着,逐字清晰吐露,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翻涌的气音,“尔终其一生……不过东皇太一那疯子座下惶惶不可终日的…蝼蚁。”

      顾御诸笑靥乍绽,如暗夜优昙,眼中狂气流转:“我便是你们这群贱物追猎百年却求而不得的——”

      “灾。”

      星魂指尖凝聚起幽紫魂火,在顾御诸眉心三寸处虚划符咒。他终于要读取顾御诸的神识!

      悬浮的星砂突然暴动,青铜灯台的火光将星魂紫袍映着。他左手结印按在她发顶上,右手指尖勾出丝线般的法力。

      顾御诸瞳孔骤缩,感到冰冷的精神力正撬开她记忆的闸门。

      而同时,她的笑意渐浓。

      就在星魂的魂火即将刺入顾御诸识海的刹那——

      穹顶的星砂突然剧烈震颤,化作绯色流火倾泻而下!那些樱花般的火焰并非灼烧,而是如锁链般缠绕住星魂的手腕,硬生生截断了他的术式。

      "东君…”星魂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虚空某处——

      樱狱深处,焱妃的指尖正悬于一面水镜之上。镜中映出的正是星魂堂内的景象。她长发无风自动,眼中金芒大盛,周身悬浮的樱花尽数燃起绯焰。

      顾御诸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看身体即将化为片片樱花而散开。

      "多管闲事……”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却并无多少恼怒,反而带着一丝微妙的兴味。

      星魂仍站在原地,指尖残留的魂火因术式中断而紊乱闪烁,映得他苍白的脸忽明忽暗。他盯着顾御诸消失的方向,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暴怒。

      顾御诸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

      ——他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

      ……

      张眼时,她身处于竹林深处。雾是极浓的,青白两色,浮游于竹节之间。竹影在雾中瘦得可怜,一节节向上浮去。偶尔风来,竹叶沙沙地摩挲着,抖落几滴露水,沉甸甸地坠在苔痕上。

      远处,彼岸花在雾中渗出猩红,花瓣如撕裂的伤口滴落看不见的血。花蕊在浊雾中扭曲伸展,似要攫住什么。雾气愈发浓重,翻涌着,吞没了竹影与花色,只余下一片混沌的青灰。空气中浮动着腐朽的气息。

      顾御诸从湿地中爬起,揉了揉太阳穴。

      她环顾四周,伸手接了一片竹叶——那竹叶碰到指尖时,便无声息地泯灭了。

      “潇湘谷……姚重华的地盘…”

      顾御诸冷笑一声,心下已有了打算。她踩碎软泥中的竹叶,向雾深处走去。

      越走,便越困倦。这正是她想要的——只有如此,才能触发幻境,从而见到娥皇。二十年前她被湘君的幻术害得好苦。

      她昏沉倒地。

      张眼时,她身处于一幢凉屋中。雾是极浓的,青白两色,浮游于竹节之间。竹影在雾中瘦得可怜,一节节向上浮去。偶尔风来,竹叶沙沙地摩挲着,抖落几滴露水,沉甸甸地坠在苔痕上。

      远处,彼岸花在雾中渗出猩红,花瓣如撕裂的伤口滴落看不见的血。雾气愈发浓重,翻涌着,吞没了竹影与花色,只余下一片混沌的青灰。空气中浮动着幽冥之香。

      她看向一旁——是一个极美、极凄的女人。

      女人身着水蓝色长裙,衣袂缀有银白色波纹刺绣,袖口与裙摆层叠如流水,行动时似涟漪荡漾。两侧垂下几缕散发,肤色苍白近乎透明,眉眼低垂,唇色淡紫,眼下有细微的青色阴影。她的瞳孔偶尔呈现不自然的水蓝色流光。……是娥皇。

      娥皇俯身关切道:“先生醒了?…”

      顾御诸语气极冷,“你可知我是谁?”

      娥皇错愕:“……妾身不知…”她身影飘然,仿佛随时会消散于雾气中。

      顾御诸知道,“湘夫人”也深陷于“湘君”的幻境中,她是真的娥皇,也是真的不知。她一时不愿为难这么貌美的女人,于是想给自己留些时间。

      “你等他多久了?”顾御诸忽然开口。

      娥皇低眉:“永远…永远。”

      顾御诸轻笑,摘去了娥皇敷在自己额头上的湿布。

      “堂堂湘夫人,被囚在这幻境里,连自己的记忆都分不清真假。”她眯起眼,“甘心吗?”

      娥皇的手指微微收紧,袖中水流无声凝聚成细刃,又悄然散去。

      顾御诸坐起身倾身向前,白发垂落,“你可知,湘君为何要将你困在此处?”

      娥皇抬眸,眼中水光骤冷。

      顾御诸不紧不慢地继续:“因为你知道得太多——关于苍龙七宿的秘密。”

      娥皇的指尖轻颤,周围的雾气忽然凝滞。

      “你究竟是谁?”

      “是我呀——”顾御诸的脸明媚起来,眼中几分狂气:“那个被你们追杀了多少年的威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太一】潇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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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近期在写新作,短时间内会搁置,但新作里也能吃到盖鱼哦喵 10/01看到收藏数在涨我好幸福,你们骗骗我不好看也不要取关好不好 好想看盖鱼幸福转圈圈 26/1/1 我将持续理解并强化精修(修改方向:降低女主的fi、强化女主的主体性、深化对盖聂的理解和塑造、补充前期苍龙七宿和韩非的剧情线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