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难渡[破镜重圆]》良枝栖雪

13、他不懂

　　京词中场看见秦苏霖急匆匆跟着云织离开，当时担心有什么要事，便跟上去看了一眼。

　　云织一想到那个吻，就觉得耳朵着了火似的发烫，说实话当年他们也就谈了一年左右，加上那会儿年纪都小，彼此的吻技都生涩的不得了，哪像现在秦苏霖对于接吻这件事，简直就是炉火纯青、手拿把掐。

　　生怕京词看出端倪，云织尽量平静地说：“没什么，就是我脚后跟磨破了皮，随便找个地方贴创可贴，恰好碰见他。”

　　“就这么简单？”京词聪慧伶俐，自是不信，“可我怎么感觉你俩有事呢？尤其是秦苏霖看你的眼神，跟饿狼扑食一样。”

　　云织万分无奈，明知道瞒不住，便大方承认，“他是我前任。”

　　“噢～”京词一脸意料之内，导航出裕树园的位置，“怪不得总觉得你们之间氛围特别奇怪，他...想追你？”

　　看着云织沉默的模样，京词大概能猜到一二。

　　“嗯。”

　　“所以你现在怎么想的？”

　　云织沉默良久，“不怎么想，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

　　“站在你的立场来看，当年被断崖分手不想重蹈覆辙也很正常。”

　　“但——”云织叹了下气，“他今天说是我先过分的。”

　　“嗯？”

　　“时间太久，我不知道他指什么。”

　　前方红灯，京词点了根烟抽，烟气缭绕，他用余光端量着表妹。

　　四年不见，云织的变化确实令他哗然，儿时便生得漂亮，现在更是容貌出众，五官似桃花，只不过这性子随她母亲，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妥妥一枚犟种。

　　他感慨道：“那就先不想了，回家好好休息，把秦苏霖的事情放一放。”

　　云织觉得没准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的原因，她暂时放下跟秦苏霖的事，大半个月都扎进忙碌不堪的工作里。

　　这段时间坚持去柏华颂院教令令，这小女孩聪明得紧，那些不懂的地方，一点就通，这让云织的教学轻松了不少。

　　不过，自从那次休息室事件以后，云织鲜少见到秦苏霖。无论是公司还是别墅都很难发现他的身影，但这样也好落个清净，而那份怒意渐渐被时间和繁忙冲淡。

　　今晚下班后云织照常来到柏华颂院，令令画完一副雨雪交加的画，兴奋地举起画作：“云织老师，我画完啦！”

　　云织微笑着点头说：“画得很好，现在你可以拥有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了。”

　　“耶！那我去楼下看动漫喽！”令令无比的雀跃，蹦蹦跳跳之间，带动初三的语文书，纸页翻飞之中，一张照片吸引到云织。

　　她慢慢摁住飞舞的书本，看清照片的一刻，呼吸狠狠一停，倒吸一口冷气后，目光快速暗下去。

　　心脏像是掉进如春的暖流中，蓬勃出盎然生机。

　　须臾楼下传来一道久违的声音，云织匆忙合上书本，调整情绪下楼。

　　一眼捕捉到站在壁炉旁边打电话的男人，火光粼粼，衬得他脸庞净白。

　　他换上一身休闲家居衣服，漆黑的高领羊毛衫将男人结实有力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笔直的裤管显得秦苏霖既高挑又纤瘦有力。

　　疑似注意到别人探索的目光，秦苏霖微微抬起下巴，看向楼梯口，瞧见云织后，目光淡淡蓄起浅笑，他挂断电话，一步步走过来，而他的每一步都踩进云织的心底。

　　一下、两下…

　　“教完了？”他语气稀疏平常，仿佛那件事已然淡忘，“那就一起坐下吃晚饭吧。”

　　“没有。”云织说，“还有半个小时。”

　　秦苏霖浅淡地点头，“那好吧，等教完令令以后，留下吃顿饭，我再送你回裕树园——”

　　他本想就这样结束对话，但突然觉得太过独断，扬手抵了下鼻尖，薄厚适中的唇瓣微张，轻轻吐出两个字：“好吗？”

　　这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云织自认为是个好打发的性格，只要不触及底线，玩什么吃什么都可以听对方的安排，或许是显得过于好说话，年少的秦苏霖并不经常注意她的需求和意见，更不清楚自己的底线，所以云织那时也理所当然地认为，秦苏霖毕竟小自己三岁，做不到事事周全也是情理之中。

　　云织笑了下，“好。”

　　说完，她明显看到男人黯然的眼眸顷刻闪过一丝莹润的光。

　　现在如此容易被满足的秦苏霖，倒让她有些不适应，想起刚才发现的照片，悄无声息地扣紧衣摆。

　　剩下的半小时过得飞快，云织觉得眨了个眼，令令闻见从一楼飘上来的饭菜香气，欢呼道：“云织老师，今晚咱们可有口福啦，我表叔做饭超级好吃！”

　　做饭这事她不是很清楚。

　　云织来到一楼，长形餐桌已经摆满几样菜，还有热乎乎的米饭和香喷喷的椰子鸡汤。

　　看着秦苏霖忙碌的身影，云织主动过去帮忙。

　　“你把这几个碗拿过去就好。”秦苏霖递给她几个小碗。

　　“好。”云织接过小碗，回到餐桌旁盛汤。

　　准备就绪，三人落座吃饭，气氛意外地和谐，云织和令令坐在一侧，秦苏霖独自坐在对面，饭菜异常可口，她吃了不少，中途秦苏霖接了通电话，听着像是在商讨谷庵设计稿的事情。

　　果不其然，秦苏霖结束通话，看向云织：“设计稿进展到哪一步了？”

　　云织摇了摇头，眉心轻卷出些许愁意，“大的轮廓已经确定，但我想在画稿里面加入一些尼姑的形象，但我让杨黎帮忙联系尼姑庵的意见，没有人愿意出镜。”

　　“可以理解。”秦苏霖说，眸光沉静，“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们可以在认识的关系中挑选一位合适的人选。你对出镜人选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云织思忖须臾，放下筷子说道：“没什么太多的要求，身材样貌方面，只要上镜能够好看就行。”

　　秦苏霖淡淡道：“上镜好看的人不太好找。”

　　“好找啊。”一直乖巧吃饭的令令突然插话，指着秦苏霖说：“表叔你就特上镜，姐姐给你拍的照片都超好看啊！”

　　“令令说的……”云织认真地端量着对面的男人，默默颔首，“很有道理。”

　　云织充满赞同的目光投放到秦苏霖身上，两人视线交汇，他淡漠的眼底终于流过一丝无措。

　　晚饭过后，云织开车返回裕树园，停好车后，发现公寓门前蹲着个人影，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警惕，走近一看，居然是祝然。

　　祝然哭唧唧地抱住她，硬是朝她吐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苦水，云织烧完热水，给她倒了一杯，轻轻安慰了几句，“你没找京词聊吗？”

　　“聊了，但京词也没说什么，只说在工作上碰到一些脑子不正常的人是特别常见的事情。”

　　“他说这话也没错。”云织语气有些疲倦，最近跟秦苏霖的事情，令她感到费解，虽然今晚对方的态度有所缓和，并及时拉开了距离，但她始终感觉他们之间横亘着一堵围墙，“我近期也很烦躁，尤其是灵感枯竭，我的画稿也做不出来。”

　　祝然听到她沉沉的叹气声，快速把眼泪一抹，关心的询问道：“云云你怎么了？难道工作上也碰到不顺心的事情了？”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秦苏霖他……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

　　“什么？！”祝然震惊的瞪大眼睛，“你说你现在跟秦苏霖在一个公司，而你之前还去景区考察，不会也是跟他一起吧？”

　　“那时还有其他同事，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云织见她惊得快要跳起来，连忙抓住她的手腕，示意她淡定点。

　　“这叫我怎么淡定？”祝然彻底无语。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当年做得不对，可是人都是要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更何况是他提出的分手，也是他前女友求他复合，最后分开不到一周，秦苏霖就在朋友圈官宣新欢，你绝不能只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知道吗？”

　　提到过去，云织的身形狠狠凝固，感觉内心长久支撑自己的信念在此刻悉数崩塌——

　　分手后他们并没有拉黑删除。

　　仅隔一周，云织的朋友圈便出现一张刺眼的合照。

　　屏幕里的秦苏霖温润谦和，女生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宣示主权。

　　翻动朋友圈的指尖狠狠蜷缩起来，她只纠结了一秒，便迅速打电话给他。

　　满心的怒火和质问都在对方接通电话的瞬间溃散，云织想过秦苏霖不接或者挂断。

　　可是当听筒流淌出只开个头就能让她情绪崩溃的声音时，仅存的理智冒出来。

　　她咬紧牙关，才憋出一句，“秦苏霖，你混蛋！”

　　那人依旧缄默。

　　“这就是你说的不谈异地恋？”云织的声线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可以分手，可以谈异地，唯独不能骗我。”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秦苏霖不耐烦地开口，对于她的痛苦和愤恨视若无睹。

　　“一周前我选择分手，就证明我不再需要你，更不想跟你做无谓的纠缠。”

　　隔着手机，云织愣住，目光空洞麻木，又流动着不可置信的苦涩。

　　此时的她就像精美橱窗里被淘汰的模特，表面奢靡华贵，实际溃烂弃如敝履。

　　那晚云织把能想到最难听的话全部骂了个遍。

　　秦苏霖的情绪巍然不动，口吻无腔无调，“云织，别太过分，我可以接你的电话，但你骂人之前也想想自己做过什么，还有——”

　　静默半晌。

　　“以后再打电话就拉黑。”

　　这段记忆是云织最不愿意提及的，可那天她在令令书里看到的合照就是当年他官宣新欢的那张。

　　他们三人的关系此时对云织而言，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她身在鼓中，外面有人击鼓打乱她的思绪。

　　云织目光坚定，“没关系，我跟秦苏霖已经结束，以后我们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祝然轻轻抱住她，慢慢宽慰：“没事哒，云云，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谢谢你，祝然。”

　　聊完以后，云织感觉这段时间的淤堵心情骤然变得舒畅，所以又投身到工作中，关于尼姑形象的事情，最终经过投票，秦苏霖全票中选。

　　化妆室里，云织看着镜子里穿着尼姑衣服的男人，实在很难憋住笑，她抿紧唇瓣，余光却不自觉被眼前秦苏霖的形象所吸引。

　　旁边手持相机记录的戎桑说：“黎情姐，等秦部长化完，我们可以先在官方预热一下。”

　　黎情点头，专注手上的工作，“好。”

　　而秦苏霖化完淡妆，便跟着云织来到提前准备好的画布场景中，身后是尼姑庵的照片，郁郁葱葱之间，男人的尼姑形象显得活灵活现。

　　云织终归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秦苏霖满脸无奈，语气冷冷淡淡：“赶紧画，别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