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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你会喜欢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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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叶饮春没想到张秋衍反应这么大,连连低头道歉。他现实中只和医院的那个医生聊过同性恋话题,因为医生是这样起手问的他,所以他就依样画葫芦,以为这样问比较好打开话题呢。
“没事没事,不过你怎么发现我和泉安的关系的?”张秋衍陷入沉思,“难道我俩表现得很明显?”
叶饮春眨眼:“小李哥哥和我说的啊。”
“……”
张秋衍花了五分钟接受李泉安已经把他们两人的关系告诉了叶饮春,而叶饮春也已经告诉了陈邀月的事实。
“行吧,陈队长嘴严,只有你俩知道,我放心,”张秋衍掏出根烟,故作深沉道,“但你问我这干啥,你也想追人?”
“嗯嗯,是的,所以那个,能不能,分享一下经验啊?”叶饮春点头,顺便提醒,“还有那个,小张哥哥,室内不许吸烟哦。”
张秋衍悻悻然又把烟收回去:“想追谁啊?”
叶饮春抿着嘴,没说话。
“陈队长是吧?”
叶饮春警惕:“……我哪里露出来的马脚?”
“不是露出马脚,是想猜没得选。除了他,你狮泉河镇上还有什么关系这么深入的社交吗?”
叶饮春一愣:“……啊……也是……”
张秋衍挤眉弄眼:“我倒是觉得你不用担心啊,现在直接去告白,我给你保证,绝对能成。”
叶饮春觉得他在瞎出馊主意,嘀咕道:“……早知道我就去问小李哥哥了……”
张秋衍闻言急了:“找他干嘛?他有我懂?我可是顶天立地的强1!你过来,张大师我来教你几招!”
于是他假装吃菜,边叽叽歪歪地对着叶饮春传授了起来。
……
暑假期间,狮泉河镇游客很多。一般而言,八月由于降水多、云雾多、天气变化快,决非登山的窗口期,但今年的天气一反常态,自从前段时间那场强对流天气后,就持续天朗气清、气候干燥、能见度极高,仿佛秋天提前了似的。
叶饮春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表格时,偶尔会听到周心园曲珍他们聊天,说珠穆朗玛峰的登顶路线都在排队了。
今天轮到叶饮春值班,下班后,他来到值班室,专守单位的紧急求援电话。在狮泉河镇附近,会拨打求援电话的,不止被困在山上的驴友,更多的还是询问堵车、如何报备登山计划、或者哪里有厕所”之类的小事。
偶尔遇到近距离的求援,叶饮春会通过无人机,直接飞到驴友提的位置,运送医药包、巧克力等应急物资。
等到了晚上十一点,求援电话逐渐变少,叶饮春也支开折叠床,打算躺一会儿。
陈邀月出外勤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人。
而再过三天,宋娜就要来了。
前些天,叶饮春鼓起勇气,给宋娜打了个电话,问是否需要帮忙订酒店,对方却说已经约好了一个朋友,会帮忙订房,不用担心。
这时,院里车灯闪烁,陈邀月回来了。
他收拾了一番后,经过值班室,见叶饮春在这里,开玩笑道:“叶小同志,我们单位什么时候改成24小时工作制了?”
“陈队长,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肥牛,所以一回来就拿我开涮呀?”叶饮春不满地抬头,“我明明是在替小陶姐姐值班。”
“噗呲,”陈邀月笑了,在他的床边坐下,“那我留在这里陪我们单位珍贵的肥牛火锅吧,反正明天我休假。”
陈邀月也搬了把折叠床,在叶饮春身边躺下。
叶饮春瞅着他,问道:“今天你去了哪里?”
“之前咱们去冈仁波齐救援,不是有俩遇难人员,因为天气不好,还没运出去嘛,今天我就是去运他俩了,”提起这个,陈邀月抱怨道,“其中一位家属居然说我我们救援太迟,还好二队也录了视频,能证明发现他们时就已经坠崖死亡了,不过让家属接受现实也花了好长时间。”
他昨天下午五点收到出发通知的,一队人马不停蹄地在山上爬了一天一夜,趁着窗口期把尸体运了回来。结果遇难者家属一点感激之情都没,在综治中心和他们吵了一晚上,刚刚警察来了,才总算偃旗息鼓。
“这样啊,陈队长,”叶饮春凑过来给他按摩,“那你还不回去休息?”
陈邀月抬头,绷着下颌,一脸的不服:“被气到了,不困。”
叶饮春眨眼。他觉得面前的陈邀月像个河豚一样气鼓鼓,这跟平时的成熟稳重完全不同,反而有点平常见不到的孩子气。
可能陈队长今天实在是被人为难过头了。
“陈队长,别生气,要不要和我玩游戏解解闷?”
陈邀月躺在折叠床上看他:“玩什么?”
“抽鬼牌!输的人要诚实地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
叶饮春拿出一直随身带着的扑克牌,张秋衍大师告诉他,这个游戏可以问出来很多平时问不到的答案。
陈邀月觉得新奇,便答应道:“好啊。”
反正也没救援电话打进来,两人在桌子前面对面坐下,游戏开始了。
然后叶饮春光速连输了十轮。
在被问了十个类似“喜欢吃什么”“不工作的时候的娱乐方式是什么”“帝王蟹是更喜欢清蒸还是避风塘”“睡觉会不会说梦话”之类的问题后,叶饮春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陈队长,你是不是有透视眼能力啊……”
“噗呲,”陈邀月心情已经彻底转好,由衷地笑了,“是叶小同志的心思太好猜了,哪张牌该抽哪张牌不该抽都写在脸上了。”
陈邀月手停留在叶饮春手中的鬼牌上方时,叶饮春表情明显变得瘪瘪的。而和叶饮春不同,陈邀月很会藏情绪,有时候甚至还会故意用表情误导叶饮春。
陈邀月单手撑下巴,扬起嘴角看他:“很想赢?”
“嗯,”叶饮春恶狠狠地补充,“继续,你不许放水。”
“那我教你吧,”陈邀月笑眯眯的,“如果我摸到的是你的鬼牌,你就笑,不是,你就露出瘪瘪的表情,好嘛?”
叶饮春将信将疑:“那只是表情反过来了而已,你看不出来?”
“放心,我看不出来的。”
果然,第十一轮,陈邀月从笑得很勉强的叶饮春那里抽走了一张鬼牌。
“你赢啦,想问什么问题?”
叶饮春也不管他放没放水了,逮住机会就直接问道:“陈队长,你谈过恋爱吗?”
“……”陈邀月傻了,他看着叶饮春,过了会儿才答道,“……没有。”
“哦……好的,啊,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也没有哦——”叶饮春尾调拉得特别长,着重强调,随后慌乱地补上一句,“下一局下一局。”
陈邀月看着忙着洗牌的叶饮春,没吱声:“……”
他实在想知道这小子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于是第下一轮,又放了一次水。
叶饮春没想到自己能两连胜,兴奋道:“那第二个问题,陈队长……你、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陈邀月实在搞不懂了:“你、问、问这个干嘛?”
叶饮春早就想好了理由,双手叉腰:“咱俩刚见面的时候,你问过我,我也想知道你的。”
“我……我……那好吧,我喜欢,”陈邀月难得变得吞吞吐吐,差点闪着舌头,“……那个,年轻的、很乐观、长得很帅、身体体能好、成绩还很优秀、特别能吃辣、爬山很快、热心肠、网上有很多粉丝……”
陈邀月越说越心虚,觉得自己很明显地就是在说叶饮春。
但叶饮春听着却很沮丧。
陈队长这要求也太高了吧。这也太难了吧。
自己不够乐观,也没陈队长那么热心肠,长得也没陈队长帅,爬山速度应该也不好说是“很快”,吃辣能力在四川也算不上最强,那个有粉丝的账号也卖了……
叶饮春小声问道:“要求低点,只满足比你小行不行。”
陈邀月:“?”
叶饮春连忙摆手:“啊、啊,不是,我就是,客观评价一下,陈队长,你要求太高了,世界上找不到这样的人的。”
陈邀月愣愣地点头:“啊、啊,好的,对不起啊……我改正。”
他纳闷,找不到吗?到底哪里找不到了?他就是按照叶小同志来形容的啊?
叶饮春用牌挡住嘴巴,抬眼看他:“……可以多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改、改了以后的条件是什么呀?”
陈邀月看着他:“……比我小就行。”
叶饮春眼睛一亮:“好诶!”
下一轮。
尽管前两个问题的杀伤力已经很强大,足够从阿里出发击穿到陈邀月老家,导致陈邀月都快不敢和叶饮春继续聊天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放水了。
叶饮春连赢三场,眼睛亮得像X光射线,简直能把陈邀月整个人都照穿。
他边在心里赞叹陈队长教的方法好,边小心翼翼问道:“那个,就是……陈队长,到底什么情况下,你会喊我‘阿春’啊。”
陈邀月洗牌的动作都被他问顿住了:“……”
“你一共,这样喊过我……八次,”叶饮春说罢,又反复强调,“我就是有点好奇,没别的意思,也没有很喜欢这个称呼,也没有想听你喊……我就是有点好奇,真的,只是好奇。”
“我……”
陈邀月说不上来。其实除了很担心叶饮春,觉得喊三个字耽误时间,不如两个字快准狠的时候,他只会在跟别人提起叶饮春的时候,说一句“阿春”。
比如上次救援结束时,他就跟张秋衍说了句“你和阿春去保养一下老吉普,给车加加油。”
硬要说为什么……他只是想在别人面前显示他们的关系比一般人更好而已。
陈邀月如实相告:“他们都喊你小叶的时候,我就想喊你阿春。”
叶饮春不明白:“……”
什么意思啊?
他伸手去拿牌,试图继续问问题:“再来一局……”
“禁止,”陈邀月拿牌敲了敲他的脑袋,“值班的摸鱼时间结束,电话铃声很大,有人打来能听到,睡觉吧,爱问问题的叶小同志。”
“唔……”
“耍赖没用。”
陈邀月用光速收拾好了扑克牌,把这个不该出现在工作现场的摸鱼道具尽数没收,随后和叶饮春轮流去洗浴间洗漱睡下。
月光洒在狭小的值班室内,透过窗户,能看到不远处的戈壁,以及更远处的雪山虚影。此时此刻,应该也有虔诚的信徒,正在围绕着冈仁波齐,三步一叩首。
夜色沉落,压过阿里高原,冈仁波齐峰雪顶凝着冷月光,如同一尊沉默的金字塔。
星空下,山影如神,不言不语。
这里是中国大陆的极西边,人烟罕至,夜晚太过安静,躺在室内,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个小时过去,陈邀月依旧睡不着,辗转反侧间,他又想起刚刚的那个小游戏。
陈邀月不傻,不至于看不懂别人暗示,叶小同志莫名其妙地突然问他这三个问题,只有两个可能性。
一,有他认识的人想追自己,所以他要帮那个人问自己这些问题。
二,他不是只拿自己当哥哥。
到底是哪个呢?
陈邀月翻了个身,看向另一张床上的叶饮春。
月光下,叶饮春已经睡着了,他闭着眼睛,嘴唇一开一合:“陈队长……”
陈邀月回应道:“嗯?”
叶饮春没搭理他,依旧闭着眼睛,嘴唇一开一合,自言自语。
……原来是在说梦话。
陈邀月好奇叶饮春后面在说什么,便下床凑到他耳边,屏息凝神听着。
这样的距离下,连呼吸都细腻可感。
叶饮春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我想上厕所。”
陈邀月:“……”
他无奈地把叶饮春从梦中摇醒:“起来起来,带你去厕所。”
叶饮春懵懵懂懂地起身,一个没注意,俩人的头撞到一起,发出撞击声:“碰!”
陈邀月连忙道歉:“啊,啊,不好意思,不疼吧?”
叶饮春迷迷糊糊地摆手,脱口而出:“没关系,那个,就当是提前拜堂了。”
陈邀月:“?”
叶饮春回神,咬着舌头:“对、对不起,我没睡醒。”
陈邀月端详着他:“嗯,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