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再见》江城以西

4、第 4 章 “又见面了

　　从那天孔白薇的表白局上回来之后，唐濛濛感觉自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校方对郭明的正式处罚还没定下来，宿舍门口依然有不知道哪来的人贴的侮辱性纸条。

　　唐濛濛面无表情地撕掉，她下楼打算骑自行车，可还没走到停车场，就见到几个男的突然从她自行车的方向跑出来，在看到她的时候还露出几分讥笑的声音，唐濛濛心觉不好，赶紧走过去一看，果然自己的自行车车轮被人扎破了。

　　跑在后面的那个尖嘴猴腮男还转过来阴阳怪气：“拿人家教授的专利论文经费还搞举报，懂得都懂！”

　　很快那几个人就跑没了影，唐濛濛在原地呆站了很久。

　　自行车骑不了了，唐濛濛只好走路去实验楼。

　　实验室管账的师姐已经在工位上等她了。

　　师姐给唐濛濛打了最后一个月的课题组经费，欲言又止:“你别有心里负担，这是大导师授意的，他人常年在美国，就在国内挂了个职，也不知道郭……他这么恶劣，还觉得挺对不起你的，但是组内你估计还是可能待不了了……”

　　唐濛濛表示理解，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肯定回不去，毕竟没有人敢要一个敢这样和导师硬刚成这样的学生，哪怕错的不是她。

　　原组回不去，其他课题组自然也不会要她，甚至在实验楼走过时依旧承受着不少人异样的眼光。

　　校方对郭明的处罚一天不定下来，就意味着事情一天没有盖棺定论，虽然以现在的证据他肯定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但唐濛濛依旧觉得没有落到实处的安心。

　　偏偏这个时候唐濛濛的母亲黄莲心打来了电话。

　　“濛濛啊最近怎么样啊？”唐濛濛没说话，黄莲心自然也不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她为难地说，“……你弟弟说不想读高中了，想跟隔壁村张二爷家的老三去学汽修，就是学费有点贵……你爸的身体也是哎……诶对了，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勤工俭学啊……”

　　唐濛濛疲惫极了：“要多少。”

　　黄莲心一喜，赶紧说了个数字：“不多不多，你在大城市找点兼职比我们小地方赚钱快多了！”

　　听到这话唐濛濛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和母亲周旋：“我现在没这么多。”

　　不等黄莲心骂她，唐濛濛挂了电话。

　　没了课题组的固定补贴，哪怕免费师范生包了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也是需要发愁的开销，刚发的补助也不过只够这几个月而已。

　　唐濛濛还是给黄莲心转了一千块，思索再三，找了之前的兼职搭子谭梦琪。

　　谭梦琪是隔壁南城理工大学的学生，唐濛濛大一还没进课题组的时候因为兼职认识的她，两个人都很缺钱，所以经常互相分享兼职信息 ，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

　　唐濛濛和谭梦琪约在南城理工大学和南城大学相对的学生街烧烤摊。

　　“多放香菜和葱。”谭梦琪点完餐还记得唐濛濛的口味，又问她，“濛濛，你最近还好吗？”

　　谭梦琪和唐濛濛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再加上遇上这种事情，谭梦琪怕戳到她痛楚，也就不敢在线上问唐濛濛的近况。

　　唐濛濛倒没她想的那么颓废：“挺好的，就是课题组去不了了，要重新找兼职。”

　　唐濛濛的家庭情况谭梦琪略知一二，谭梦琪是因为自己不想多花父母的钱出来勤工俭学，但唐濛濛纯粹是因为家庭太拖后腿。

　　多的唐濛濛不愿再说，谭梦琪便也不问了:“我最近在一家机车俱乐部兼职主播，那边还差人，你要不要来？”

　　听到“主播”两个字唐濛濛有点犹豫，实在是因为她们两个曾经因为这种类似的职业有些不愉快的经历。

　　那还是大一的时候，她们俩去做过野生模特，当时接的兼职是去当托，500RMB/天，工作任务特别简单，只需要坐在那等人叫去装作面试就可以了。

　　谭梦琪对这方面的兼职很熟悉，当时两人想都没想就投了模卡，唐濛濛从未做过模特，模卡都是谭梦琪临时拍出来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粗制乱造，偏偏还真被选上了。

　　谁知道命运的所有馈赠都已明码标价，她们去了之后看着各种穿着黑丝浓妆艳抹的女人们彻底傻了眼。

　　哪里是当托，根本就是给大佬“选妃”！

　　两个人吓得不行，趁前面的人被叫进“小黑屋”展示，里应外合，打游击似的装作上厕所从安全通道徒步下了二十几楼逃离现场，自此再也没赶踏足过这类兼职，也是勇闯“鸡窝”了。

　　看出唐濛濛的顾虑，谭梦琪笑着说:“濛濛，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是那样的啦！我都在这里干小半年了，是个富二代的私人俱乐部，人不多，老板也很少来，给的钱也还算可观，最近世锦标赛要举行了俱乐部周末很忙差个后勤，你如果想来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哦！”

　　唐濛濛感激地笑了笑：“好啊，我考虑一下。”

　　两个人又就学业和实习聊了聊，谭梦琪知道唐濛濛还是很喜欢科研的，于是多问了一句：“濛濛，那你之后保研……会不会受影响啊？”

　　唐濛濛手指微顿，笑了笑说：“没关系，我是免费师范生，毕业后本来就是要按照分配去对应的学校教书十年，也没机会读研。”

　　谭梦琪有点惊讶，她以前只知道唐濛濛读的师范专业，但没想到免费师范生还有这个要求，“十年”这个时间区间对现在才二十出头的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

　　于是谭梦琪担忧地问：“如果不按照要求去会怎么样？”

　　唐濛濛轻松地说：“赔钱咯，整个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全部都要补回去。”

　　对一般家庭来说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本来就是子女教育基金的一部分谈不上负担，但唐濛濛显然不是这种一般家庭。

　　想到这里，唐濛濛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却转头安慰谭梦琪道：“别担心啦，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我都不用找工作就有铁饭碗多好啊。”

　　唐濛濛到底还是对“直播”“模特”之类的兼职很谨慎，没有一开始就答应谭梦琪的邀请，她们聊了一会要赶在宿舍门禁前回去。

　　从学生街到两个学校的校门口要经过一条共同的小路，小路两边是五金店和汽修店，和学生街的夜市营业时间不一样，这个点都拉上卷闸门打烊了。

　　一名穿着黑色背心手臂纹着大片纹身的男生毫不避讳地挡到了唐濛濛前面：“哎，你就是前几天上热搜的唐濛濛吧？”

　　在他说话的当头，还有三四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围了过来，一脸戏谑地盯着眼前的两个女孩。

　　谭梦琪吓了一跳，唐濛濛皱起眉头，与他对视：“你们是谁？”

　　为首的男生抬起胳膊用手掌往后一撩头发，另一只手很不客气地伸过来要摸唐濛濛的下巴：“体院曹毅，交个朋友啊。”

　　唐濛濛侧身一躲，在曹毅再次伸手之前迅速把谭梦琪拉到了自己身后。

　　“我不想和你交朋友。”唐濛濛冷着脸说完拉着谭梦琪就要走。

　　眼前忽然被阴影一挡，跟着曹毅来的几个人不知不觉就把她们围在了中间。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嘲弄道：“喂，装什么装啊，又拿钱还要装玉女，还搞举报，兄弟们，懂得都懂哈哈哈……”

　　“这种女的老子见多了！”
　　“就是欠教训！”

　　几个男的七嘴八舌，唐濛濛终于通过这句“懂得都懂”想起来熟悉感从何而来。

　　原来他们就是今天早上扎破她自行车轮胎的人！

　　明明证据确凿只需要等学校最后的处罚公告发出来，明明她努力挣扎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快要得到应得的结果，为什么她依然还要遇到这些事情？

　　刺骨的凉意从尾椎顺着脊梁蔓延而上，唐濛濛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交朋友就交朋友，你们说这些话并没有让我感受到交朋友的诚意，还有你们到底在懂什么？”

　　曹毅和跟着他来的几个男的闻言呆了一下。

　　一般情况下，一个女孩子空无人烟的夜路上被几个人高马大来者不善的大男人围住，怎么也不该是这种反应吧？怎么都要瑟瑟发抖、眼眶通红、软声求饶才对吧？！

　　但唐濛濛意料之外的反应也仅仅只是有意思而已，曹毅更来劲了，他朝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的使了个眼色，那人一个箭步上来夺走了唐濛濛和谭梦琪拿在手里的手机，讨好地递给曹毅。

　　“那老头子被你录音摆一道，还以为老子也会上当？”曹毅把玩着手里的两个手机，下流地凑过来笑，“真的不懂我们在懂什么啊？听你在音频里面叫的那么好听，特别想亲耳听听呢！”

　　谭梦琪咬牙切齿：“你……你简直无耻！”

　　“无耻？”曹毅简直像被夸奖了一般，大笑地朝后面的人问道，“哎，耻是什么啊？”

　　“哈哈哈……”
　　“不知道啊，我反正没有，你有吗？”
　　“我也没有哈哈哈……”

　　谭梦琪气得脸都红了，“你”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唐濛濛暗自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不要再搭理这些人，又转头对曹毅说：“是吗？可惜我没有看上你。”

　　曹毅嗤笑着刚准备说话，唐濛濛抬抬下巴继续道：“我喜欢你右边这个……帅哥，你叫什么名字？你刚刚抢我手机的样子特别帅，我只想叫给你听。”

　　曹毅笑容突然凝住，那尖嘴猴腮男更是目瞪口呆。

　　“你，我、我……我叫赵迪……”赵迪猛地被曹毅一巴掌。

　　唐濛濛绕过曹毅反而去问他小弟这种行为简直像雄性之间争斗的巨大败笔，曹毅怒不可遏，破口大骂：“你他妈还真告诉她！！”

　　赵迪被打懵了，可被这样一个温柔若水的妹子夸奖注视着，而且疼痛还刺激了肾上腺素，竟过来冲曹毅反驳：“她……她刚刚说的是喜欢我……！”

　　底气不足，音量有余，曹毅还没被这么反驳过，竟是愣了一瞬。

　　而就是这一瞬给了唐濛濛机会。

　　她快速向谭梦琪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应聘模特时“误入鸡窝”的时候，在刹那间默契地达成一致，拔腿就跑！

　　“卧槽她们跑了！”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曹毅彻底被这两个女的惹怒了，他嘴里骂了句脏的，长腿几个迈步就追赶上去。

　　唐濛濛拉着谭梦琪跑的极快，但再怎么快也是绝对比不过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体育生。

　　电光火石之间，唐濛濛松开拉着谭梦琪的手，猛地握拳往旁边打烊店面的卷闸门砸去！

　　碰——！
　　碰碰碰——！！

　　寂静的夜里，一个又一个卷闸门被重击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小路两边关了灯的窗户一间间亮起来，甚至惊动了不远处拐角那边的保安亭，传来几声模糊的“谁在那边！”

　　曹毅脸色骤变，他狠狠咬紧后槽牙，死死地攥紧手里刚夺来的两个手机猛地扔出去！

　　“呃——”唐濛濛后背猝然遭受重击，一个踉跄向前摔去。

　　“濛濛！”谭梦琪大叫一声。

　　然而预想中脸着地的疼痛没有出现，唐濛濛整个人坠入一团木质花香裹挟着若有若无烟草味的怀抱。

　　男生的手臂很有力量，稳稳将她扶好的同时，也没有再额外地触碰到一丝一毫。

　　唐濛濛愣愣地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人是谁，一道咋咋唬唬的声音从少年的身后响起。

　　邓格歪头笑着：“又见面了呀濛濛小美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