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a】顾忌》比鹤

1、前任相见，分外眼红 高中时

　　高中时，那个主动分手的季衡绝对想不到，他会在十年后和顾徐文重逢。

　　还是以同事的身份。

　　曾经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锥子般刺破了季衡长久以来的画皮。季衡有一瞬间的恍惚，连呼吸都有些僵住。

　　他曾千百次演练过和顾徐文再见时的场景，反复训练自己，直到可以自然地应对对方。

　　可眼下，顾徐文就出现在他身边，这么突然，这么意外。

　　季衡必须承认，下意识的反应是没法伪装的。

　　那一瞬间，他甚至都不敢回头看顾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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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前。

　　“季衡你来了？”配音导演从录音棚里出来，将手上的剧本塞给季衡，“这边还没结束，你先在外面顺顺词吧。”

　　言罢，她就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进去前，她余光往季衡处看了眼，季衡见了，立刻抬起手，比了个大大的OK。

　　他把台词本夹住，一只手插着口袋，一只手高高举起，夸张地晃了晃。

　　导演被季衡这活宝样逗笑了，点点头关了门。他一个人在客厅，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就在这时，季衡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接听后，是一道略显锐利的女声。

　　“关于这次沙龙，我还有事想拜托你。”女人与他简单寒暄了两句，随后快速进入主题，“除了你这个职业配音，我还想邀请一位网络配音的老师作为嘉宾。”

　　“怎么样？你从业这么久，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轻快，伴着些隐秘的期待。

　　季衡一听就知道，这家伙话里有话，想他帮忙摇人。

　　“你啊你……”

　　“沙龙布置我帮你，嘉宾出场费我也没要，现在又让我给你联系其他人。”季衡有些好笑，调侃道，“大姐，我免费给你打白工，你怎么还紧着我一个人榨呢。”

　　女人闻言笑意更甚，索性开始无赖：“谁让你是我老同学呢。快快快，有没有什么网配的朋友，速速交出来！”

　　好巧不巧，季衡告别网配已然快十个年头，确实是没有能找到的朋友了。

　　“有心无力啊。”季衡故作痛心地答道，如实陈述了自己的状况。

　　对面失望地“啊”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网配商配互通呢，那你没法再被我压榨了，遗憾遗憾。”

　　女人这话说得也不全错，网配商配不算有壁，好多人两边都沾点，除此之外，两边的配音员经常合作，一些消息也是两个圈子互通的。

　　只是季衡本人很久没和网配的人有牵扯了。

　　“嗯……”季衡思索道，“如果仅仅是推荐的话，我这还真有一个人选。”

　　季衡想了想，还是从对网配不多的了解里搜刮出了一个名字：“顾徐文。”

　　两方倏然沉默了。

　　“……谁？”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徐文。”季衡又重复了一遍。

　　对方久久没说话。

　　自他们分手后，顾徐文的名字仿佛成了某种禁忌，不光朋友，就连季衡自己也总是避免提及。

　　前任的身份太尴尬，总是伴随着诸多顾忌。

　　“哑巴了？”季衡轻笑一声，“没重名，就是那位。”

　　“顾徐文资历久，实力强，是活跃网配里热度最高的一批。”季衡认真分析道，仿佛自己是局外人。

　　他参与过沙龙的筹备，自然也知道女人的要求。季衡对网配的新生代了解少，但对老一辈的几位还是很有印象，毫无疑问，顾徐文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是想找个经历网配兴衰的代表吗？我思来想去，还是他最合适。”

　　对面明显有被冲击到：“他原来，还做配音吗。”

　　当初季衡与顾徐文分手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十分难看，她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从季衡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可以是可以……”女人说话声有些犹豫，“不过季衡，我得提醒你一句。”

　　“如果他同意了，到时你是要和他一起登台的，再不济，也是在同一个场地里。”

　　“你确定你做好准备了吗？”

　　季衡的手动了动台词本：“当然。”

　　他难得严肃起来，脱离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状态，说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释怀了。”

　　“再说了。”季衡又笑起来，轻浮道，“当时是我对不起他。该做准备的是他，不是我。”

　　说罢，季衡挂断电话，开始理台词。

　　他不是第一次配这个ip。同一个角色，季衡漫剧有声书都已经演过，这套词他无比熟悉，顺起台词来很快很轻松。

　　“‘你说说你，这么好的条件，到现在还是单身一个，上一个还是八九年前的事吧？’”这是攻的朋友。

　　“‘十年。’”这是攻。

　　“‘不是吧记这么清楚？’”剧本里，朋友惊愕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季衡这才发现，故事里，主角的经历和他们意外地相似。

　　想到这，他不由得质疑起配角的逻辑。

　　记得清楚就能证明还喜欢吗？就不能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印象的深浅有很多影响因素，又不止有爱情一个。

　　除却小说的艺术加工，现实里谁会喜欢前任十年……

　　开门声响起，接着是几声很轻的脚步。季衡正读得入神，并没有在意。

　　“‘不喜欢了，哪有人会喜欢前任这么久？……还是在这么多年音讯全无的情况下。’”

　　他继续读着台词，记忆中某位omega的脸却不受控制地闯进了季衡的脑海。

　　谁会喜欢前任十年呢。

　　“我早就不喜欢顾徐文了。”季衡无声地对自己说。

　　他之所以还在意，只是因为愧疚。

　　而他本人，早就已经不喜欢顾徐文了。

　　“真的不喜欢了吗？”

　　季衡身后的人倏然出声，念出了本该属于攻朋友的那声质问。

　　季衡感觉自己好像被劈中了，一时竟动弹不得。

　　“……不喜欢了。”

　　季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短短四字说得异常艰难，甚至没有任何技巧处理。

　　那人似乎有些感冒，声音听起来有点糯。

　　这并不妨碍季衡认出他的身份，毕竟那个声音实在太过熟悉。

　　季衡见过那个声音所有样子。

　　悲伤的、快乐的、痛苦的、轻松的……他通通见过。

　　与身高长相不同，人的声音老化的速度非常慢。换而言之，容颜会变，身形会变，但声音是很难改变的。

　　季衡或许没法一下子认出顾徐文十年后的模样，但他绝对认得后者十年后的声音。

　　有时候，没有情感反倒是情感倾露的体现。

　　季衡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不以为然，觉得它实在玄乎，有故作高深的嫌疑。

　　而此刻，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句话。

　　不喜欢了吗？

　　季衡，你还是喜欢他。

　　哪怕你已经习惯伪装，本能的反应依然会泄露你的情感。

　　导演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高调的女音打破了此刻微妙的氛围，也印证了季衡的猜测：“徐文你来得正好，这边录制结束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季衡强迫自己转过身，以免表现出任何的异样：“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季衡。”

　　顾徐文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高了些，瘦了些，书卷气比原来高中时还重了些。

　　他留了长发，低马尾自然垂落，衬得他清秀五官更加柔和。

　　他说：“你好，顾徐文。”

　　闻言，季衡心脏一抽。

　　情绪一瞬间翻涌上来，他暗道不好，立刻弯下身，用手遮住了发酸的眼睛。

　　“你怎么了？”导演见状关切道，脚步走近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眼睛进了东西，我揉出来就好了，你们先进去吧。”季衡立刻动作起来，说这句话时，简直都要佩服自己瞎掰的能力。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感性，感性到了矫情的地步。

　　不就是久别重逢后的一次问好吗，有什么好哭的。

　　在季衡看不到的地方，顾徐文望着他的头发，眼底短暂地出现一丝异色。

　　他截住赶来的导演，开口道：“那我和李姐先走了，待会见。”

　　季衡进棚时，导演还没到玻璃的另一侧。她望了眼狼狈的季衡，惊呼出声：“你眼睛红得好厉害，没事吧。”

　　“没事，应该是灰尘，我揉狠了。”季衡摸摸自己脑袋，不好意思道。

　　顾徐文已经落座，正在玩手机。白色水杯立在他右手边的桌上，和他本人此时一样安静。

　　季衡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他那看了看，顾徐文的左边有个空位，紧挨着他，很明显是给季衡留的。

　　“哦对，”就在这时，导演猛地想起来，“你前几天来录时把水杯落下了，我今天早上才看到。”

　　她说罢便离开了。录音棚里只剩下季衡顾徐文二人。

　　季衡不知道顾徐文有没有在看他，反正他没有看顾徐文。

　　要重新打个招呼吗？

　　季衡低着头想。

　　分开的这些年，他有用小号偷偷关注顾徐文的微博。所以，顾徐文这几年发生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在顾徐文最困难的几年里，季衡曾无比想要冲到那个人身边，忽略他们之前的过去，只是陪陪他。

　　而现在，季衡就站在顾徐文面前，他却连简单的开口都做不到。

　　他居然在害怕。

　　害怕寂静被打破后，顾徐文问起当年分手的原因。

　　真好笑。

　　这样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导演拿来季衡的黑色水杯，塞到了季衡手里：“顺手给你满上了，刚刚都给我忙忘了……”

　　他和顾徐文之间诡异微妙的氛围被第三个人打破。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上，季衡悠悠回神。

　　灯光打在杯身，隐隐显出暗纹。

　　季衡片刻间回想起这杯子的来历。

　　他连忙将它藏到身后，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位置，落座时顺势将杯子放到脚下。

　　完成这一切后，季衡第一次尝试用余光瞥了瞥身旁，只见顾徐文还端着手机打字，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季衡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这水杯和顾徐文是同款。

　　准确来说，是他“抄”顾徐文的。

　　季衡某次视奸顾徐文微博，正巧看到他新发的照片，水杯入镜，占据了大半画面。

　　说来也巧，他原来的保温杯那几天刚好报废了。他不知哪根弦搭错了，怔怔地看了那张照片许久，最后保存图片去了某宝。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和顾徐文会在录音棚相见。

　　季衡心里默默扶额，一堆问号顿时涌了上来。

　　漫剧和有声书的受役是另一位配音员，反响相当不错。季衡一直以为广播剧会延续前两次的安排，没想到最后居然是顾徐文。

　　他听过顾徐文的配音，和上位受役风格不太相同，李姐怎么会选他来？

　　“话说，你们是第一次合作吧。”导演的话打断了季衡的思考。

　　“是的没错。”顾徐文看向对面的导播室，回答道，“我商配经验少，没和季衡老师搭过。”

　　他语气平淡，丝毫没有受到季衡在场的影响。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顾徐文嘴里说出来，季衡浑身不自在，甚至有错觉，觉得他有意加重了“季衡老师”四个字的吐字。

　　“这样啊，你们要不要先对对词磨合一下，还是说直接开始？”导演显然不知道他们的渊源，还在傻乎乎地询问。

　　“直接开始吧。”季衡表态道。

　　他梗了梗脖子，迅速整理好状态，恢复了往常干劲满满的模样。

　　早录早结束，早死早超生。

　　季衡拿起台词本，侧头望了眼顾徐文。后者正在看手里的纸张，并没注意到他。

　　Omega的睫毛长而密，低垂下来，掩住了顾徐文一半眸子，季衡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听到他淡淡的几个字。

　　“我没意见。”顾徐文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