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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下毒 ...

  •   紫鸳不敢耽搁,取了老夫人的名帖,揣在怀中,一路小跑,几乎是脚不沾地冲出府,直奔谢家去。

      王谢两府均落在乌衣巷,相距不远,谢家的守卫见紫鸳气喘吁吁冲至门前,神色慌张,心中先自一惊,连忙上前拦问。

      紫鸳将名帖一递,声音急得发颤:“烦请通传,我家女郎吐血昏迷,中毒垂危,府中无医可信,求借贵府府医,人命关天,一刻也拖不得了!”

      守卫脸色一变,再看那素笺上的印鉴,不敢怠慢,“你且稍等,我即刻入内通禀。”

      此时谢昶还未寝,正在书房内翻阅靖王下发的防务文卷,案上烛火明亮。

      小厮匆匆入内,跪倒在地,“郎君,守卫来报,王家派了人来,说王家女郎饮药后吐血昏迷,老夫人持名帖求借咱们府里的医师。”

      “哐当——”

      谢昶指尖握着的玉柄狼毫,应声落在纸上,墨点晕开浓重的一片。

      他猛地抬眼,眸中那层惯常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冷光骤起:“什么?”

      “是……是那侍女亲口说的,说她家主子喝了府医开的药之后,便呕血不醒,疑似中毒。”

      谢昶霍然起身,广袖带起一阵风,案上文卷被吹得簌簌作响。“备马,去内院,请张御医一同前往。”

      小厮一怔:“郎君,张御医是靖王亲赐的,只侍奉您一人,从未给外府……”

      “混账!要不你来做我的主好了?”谢昶眸色一沉,“还不快去?”

      “是!”那侍卫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在心里恨自己话多。

      谢昶自己披了外袍,步履极快,一路出府,惊得下人嚅嚅请安,头也不敢抬。

      半炷香不到的时间,几人就到了王家的府邸外。

      紫鸳在前引路,一行人风驰电掣般冲入王府,直抵鹤鸣阁门前。

      “老夫人。”谢昶对着迎出来的老夫人微微颔首,礼数不失,“晚辈带张御医来了,先让他进去救人。”

      老夫人是知道这位张俭张御医的,他年近六旬,须发半白,曾在太医院任职四十余年,医术精湛,被靖王赏给谢昶战后治伤。

      谢昶带着张御医亲自前来,她心中悬着的巨石竟先落了小半,想要答谢,但眼下情况危急,还是先赶紧让出了道,叫紫鸳领着人往主屋去。

      一行人涌入内室。

      妙仪卧于拔步床中,锦被覆至胸口,脸色白得像宣州新纸,不见半分血色。

      唇上原有的一点红润,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层枯淡的黑紫。

      丹蕊正抱着妙仪,哭声都变了腔调:“方才还好好的,喝了药不过半盏茶功夫,怎么就呕出这东西来了!”

      沉香则跪在榻前,垂首抹泪,肩头不住颤抖。

      “劳烦姑娘挪开个身位。”张俭走上前,先不诊脉,而是目光一扫,落在床头那半碗未喝完的汤药上。

      他俯身,鼻尖轻轻一嗅,脸色当即一变,“这药……”

      丹蕊抹了抹泪,接道:“这药是府医所开,女郎平日里也是吃他开的药方来调理身子,可有何不妥?”

      张俭不语,直起身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搭在妙仪的腕上,三指并拢,凝神屏息。

      烛花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张俭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越锁越紧,指下的脉搏,虚浮散乱且带着一股极隐晦的涩滞。

      他缓缓收回手,转过身,谁都能瞧见他的面色凝重:“女郎这的确是中毒了,而且这毒已在体内累积数年之久,并非仅是这一碗汤药所致。”

      满室皆静。

      “毒?”老夫人身子一晃,紫鸳连忙扶住,“什么毒?”

      “枯荣草。”张俭肯定道,“汤药之中被人掺入了一味枯荣草,此毒无色无味,混在汤药之中,难以察觉,并不会即刻致命,却会日日侵伐脾胃,蚕食气血,久而久之,五脏六腑都会被一点点蚀坏。”

      “我先开一副药方,速速派人抓了药煎好给女郎服用。”张俭掏出纸笺,笔走龙蛇。

      他将纸笺递给侍女,而后掏出银针,迅速落在几个穴位上,“看女郎的脉象与气色,这毒……绝非一日两日,也非一月两月,至少已有数年。毒素早已深入肌理,日积月累,所以女郎常年服药,却不见好转,反而日渐虚弱,不是药不对症,是药中有毒,治一分,损十分,如何能好?”

      “怎么会呢?”沉香怔然道,“这位李府医还是宫里太医院出来的医正……”

      妙仪的嘴角溢出几缕黑血,沉香忙用帕子拭去。

      张俭见毒血已被逼出,收了银针,拧眉道,“府上医师可是李镇?”

      “正是。”王修远急切道,“可是此人有什么问题?”

      “老夫和他曾同僚过一段时日,对他也算有几分了解,此人医术不差却心思不正,哪怕做到医正,也总是钻空子做些蝇营狗苟之事。”看得出张俭对李镇此人颇为不齿。

      王修远一挥,“去,马上去把李镇给我绑来!捆结实了,拖到前厅,他敢跑,就地打断腿!”

      “是!”

      侍卫们不敢耽搁,如狼似虎般直奔外院府医居所。

      王家的家事,谢昶不便插手,只沉默地立于一侧,脸色却是极臭的。

      “数年……”老夫人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我竟……我竟让她喝了数年的毒药……我这个祖母,是怎么当的……”

      王修远怕把祖母又气出个好歹来,连忙宽慰道,“此事绝非您之过,是有人蓄意加害,若说有失察之过,我身为兄长也难辞其咎。”

      “当务之急不是揽责任,而是弄清楚这李镇究竟是谁派来的。”谢昶淡淡插了一句,又不说话了。

      一语惊醒众人。

      紫鸳略加思索,略带犹疑道,“奴婢若是没记错,李镇是周氏介绍的,说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在宫里做过好些年的医正,医术高超可谓妙手回春……”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且纷乱的脚步声。

      李镇被两个侍卫反剪着双手,推搡着跌进正厅,发髻散乱,袍子歪斜,往日那点温文尔雅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一进门,便被侍卫强按着跪倒在地,抬头一看,满室肃杀,众人看他皆如看着死物。

      李镇心头一慌,却仍强作镇定:“这……这是怎么了?”

      王修远一步上前,一脚踹在他肩头,李镇惨叫一声,仰面翻到在地,后脑勺磕了一下,痛得他龇牙咧嘴。

      “李镇,自你入府起,就在女郎的药汤里经年累月地下毒,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是谁指使你的!可是周氏?”

      李镇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依旧抵死不认:“且不说医者仁心,小人开药向来谨慎,药材都是亲自验过,怎么可能有毒?许是有人栽赃陷害!或是煎药之人手脚不干净,与小人无关啊!”

      “当真与你无关?”张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开的药方,药渣,我都已看过嗅过,其中混有枯荣草,太医院药典有载,此药粉久服伤气血,坏脏腑,初时与体虚无异,日久则毒根深种。你曾说在太医院当差,会不认得此毒?”

      李镇脸色煞白,却仍嘴硬:“小人不知此物,更不知道它是如何进到女郎的汤药里的!”

      “还敢嘴硬。”王修远冷笑一声,“去搜!每一寸地方都给我翻干净了,但凡有一点可疑之物,尽数带来!”

      “是!”

      李镇脸色骤变,“没有官府的搜查令,你们不能擅闯居所,这是污蔑!是栽赃——”

      “闭嘴!”王修远一声怒喝,吓得李镇猛地一哆嗦,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不过片刻,前去搜查的侍卫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木盒,“老夫人,郎君,搜出来了。”

      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一个小瓷瓶。

      “劳烦御医验验看。”王修远打了个手势。

      张俭上前拿起那小瓷瓶,往手心里敲了敲,倒出些淡青色粉末,用拇指一捻,再放到鼻子下一闻,“这就是枯荣草的粉末。”

      “另外还搜出了一箱奁的金银珠宝。”两个侍卫合力将那箱奁抬了进来,掷地有声。

      箱奁里头装着几锭闪闪发光的金元宝,成堆的银两,两串珍珠玛瑙,还有几打叠得整齐的银钱,绝非一个寻常府医所能拥有。

      “好东西不少嘛。”王修远拔出刀,抵在李镇的脖子上,再深一厘便可见血,讥讽道,“这些东西打哪来,还需要我派人一一去查吗?”

      刀锋冰凉,贴在颈上,李镇魂飞魄散,哪里还敢隐瞒,“我招……我招……是周氏,是她让我想方法拖着女郎的身子,只要女郎的身子不愈,她便每月给我二十两银子。”

      老夫人疲惫的闭了闭眼,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嫡孙女,竟在她眼皮底下,被人用毒药暗害了数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而她竟一无所知。

      “毒妇!”老夫人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莫不是以为躲在建邺便可高枕无忧了?敢对卿卿下这样的毒手,当真是嫌命太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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