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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烛火俱燃18 ...

  •   闻砚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丹紫抓在了手里,只要那人稍一用力,他的心就要碎成一摊烂肉。

      可南宫烬毫无察觉,连表情都没变,依旧死死咬着丹紫的脖颈,那是和咬闻砚那一口完全不同的,似乎要将脖子咬断那种,随着皮肉的撕裂慢慢深入,血混着碎肉从南宫烬嘴角不断溢出,可他就像一个只知杀戮的傀儡,不会疼,不会思考,什么都不会,只想咬断丹紫的脖子。

      丹紫此时已经怒极,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废物竟然能让他狼狈至此,当着弟子的面,当着这些蝼蚁的面。
      他原本还有所顾虑,没下杀手,可当他不再顾虑,直取南宫烬心脏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个废物,不会死!

      哪怕心脏离体,哪怕全身无数致命伤,这个人咬自己的力度,连半分都没有松懈。
      竟然被逼到这种程度……是他小看了这个废物吗?

      云端的丹紫脸色苍白,咬了咬牙,让自己的傀儡捏碎了南宫烬的心脏,同时周身爆出强大的灵能,震得废墟之中的石块木头全部腾空,再次砸下,烟尘瞬间弥漫,趁此时机,傀儡丹紫仿佛失去了灵魂,倒了下来,身体堆叠起来,被丹紫收走,只在南宫烬嘴里留下了一团混着鲜血的碎肉,消失了。

      面具男子教他的傀儡术中,傀儡并不是木头人,是真人,只是服了魔族蛊虫,改换了容貌和身形,变得和他一模一样,但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活着的死人。
      他当然不是怕南宫烬对他做什么才决定用傀儡出场的,只是万一他一时兴起想要杀人,傀儡动手,能减少他的痕迹,甚至一丝不露,可他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否则,差点被咬断脖子的,就是他自己了。

      可惜废了一个好不容易炼出来的傀儡,还让自己遭到了反噬。

      此刻深夜,但因着客栈的坍塌巨响,周围已经有许多不明情况的百姓陆续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看热闹了,这么多双眼睛,他自然不能让傀儡留在当场,哪怕是一个已经废了的傀儡,他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人全杀干净,那样动静太大了。
      这笔账,只能日后再算。

      闻砚目眦欲裂,没等烟尘散去,已经冲进了战场,他隐隐似乎看见一堆坍塌的人形,然后瞬间消失了,可他无暇顾及,他心里只剩下一个人,他从未如此恐惧过。
      他一步步往前,接着双腿发软,跪倒在废墟上,在石块木头堆砌的废墟中翻找着,绝望的呼喊着那个独属于他的称呼。
      “小公子!小公子……”

      他从未如此后悔过,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客栈情不自禁?他为什么没听进小疯子说的,提高警觉?他为什么会被小疯子扔出去?他好恨,恨自己唯一一次和小疯子那样亲近,却竟然临阵脱逃……

      如果那是最后一次……闻砚简直不敢想象!

      他是小哥哥还是阿砚,有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
      都可以!
      只要你活着!

      他的心好像已经碎了,那种切实的疼痛让他难以呼吸,他捂住了心口,脑海中全是丹紫那只握着心脏的血手,然后似乎没使什么力气,那颗心就碎了……这画面充斥着他的思绪,反反复复,让他浑身颤抖。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尘埃落定,那个浴血的男人出现在他眼前,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小、小公子……”闻砚恍恍惚惚,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好像离得很远。

      那人眼瞳赤红,朝他轻轻一笑,邪气十足,却与上一次在重山院发疯时有些不同,但说不清哪里不同,“你知道白秋水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失败吗?”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闻砚怔怔的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可是真想杀我的。”
      话音刚落,男人脱力一般,昏倒在了闻砚的怀里。

      -

      南宫烬醒来的时候,耳边是虫鸣鸟叫,鼻子里充斥着花草的清香,那种自然的味道,陌生的,曾令他无比反感的。
      他睁开眼,视线慢慢清晰,他似乎躺在一间茅草屋里。

      紧接着,一张小脸在面前慢慢放大,白白嫩嫩的,眼睛很大,满是好奇。
      是个小姑娘。

      “醒了醒了!哥哥!哥哥!嫂子醒了!”
      这一声清脆又大声的呼喊,震得南宫烬耳朵疼。

      下一瞬,闻砚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了这间草屋里,捂住了小女孩的嘴,然后把她推出了屋子,返身走到南宫烬身边。
      “小、小公子……”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南宫烬喉头动了动,想开口,嗓子却干哑的厉害,“水……”

      闻砚慌忙起身,手忙脚乱的给他倒了杯水,把他揽在怀里,递水给他喝,“慢点。”

      南宫烬一点点喝着水,却还是被呛着了,痛苦的咳嗽起来,闻砚也被吓坏了,赶紧轻拍着他的背,“没事吧……我、我去喊我师父!”
      说着,闻砚就要起身,却被南宫烬拉住了。

      “这是……咳咳……哪儿?”

      闻砚只好坐回去,让南宫烬更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五云山日照峰,我师父的地界,很安全。”

      南宫烬缓过来一些,又喝了点水,问道:“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闻砚小心翼翼,怕惊扰了这个差点就死掉的人,也怕惊扰令自己心碎的回忆。

      南宫烬怔了怔,心似乎漏跳了一拍,脑海里浮现了一段可怖的画面,“记得。”
      怎么会记得呢?他怎么会记得?那个人是他吗?他竟然……还活着,果然,是个怪物啊……

      闻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在乎他为什么还记得,只心疼的把他抱在怀里,轻声说道:“你活着,真好。”

      南宫烬身体一僵。
      你活着,真好……
      他这样一个心脏被人掏出来都不死的怪物,竟然有人觉得,他活着,真好?

      一种陌生的情绪充斥在胸腔,竟叫南宫烬鼻腔发酸。

      “那天真的吓死我了,我从来没有那么怕过,怕你出事,小公子,你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哪怕和你一起死,我也不想看到那些。”闻砚闭着眼,心有余悸,“别再把我丢出去,不是说好,寸步不离的吗?”

      南宫烬说不出话,轻轻“嗯”了一声。

      “你睡了整整十六天,当时我师父先到了,师父说你这样回南宫家,恐怕要吓死南宫家主,便说先回日照峰,等你醒过来再看什么时候回去,我师父也是懂医术的,又毕竟是你舅舅,所以,我就带你来这儿了,你放心,已经传信给碧柳了,只说了你还有事,暂时不回去,这段日子,也经常给南宫家传信,你放心。”

      “你师父怎么……会来?”

      “哦,那天我被你扔出去之后,就传信了,我怕南宫家对付不了丹紫那个畜牲,就想着把师父也叫来,我认识的最厉害的人就是我师父了。”

      南宫烬听他叫丹紫畜牲,想到了当初那个陶猪狗,不由想笑。
      “刚刚那个小姑娘……”

      “是我妹妹,叫闻芝。”

      南宫烬想起那声清亮亮的“嫂子”,有些尴尬起来,低低“嗯”了一声。

      “累吧?我不知道你今天醒,什么也没准备,你躺会儿,我给你煮鱼粥去,吃点东西再睡。”
      说着,闻砚小心地把他安放回床上躺着,在他额头轻轻一吻,“等我。”

      等闻砚熬好了粥端回房间,南宫烬已经又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闻砚一直体贴的照顾着,端茶倒水,送饭喂药,就这样养了三天,南宫烬也躺不住了,终于起来走走。

      傅连舟和陆屿也随他们一起来了日照峰,那天南宫烬昏迷之后,傅连舟又陷入了子时困境,迷瞪了,陆屿一时解释不清,也不能放着闻砚和血糊糊的南宫烬不管,只得先适当安抚傅连舟,然后上前查看,惊讶的发现,南宫烬竟然还有脉搏,只是心脏不知道会不会长出来。
      二人无处可去,且因陆屿的幻境,知道些飞升者的异状内情,便受邀随着前来救援的陆明溪陆长老来到了日照峰。

      圣女已经不知所踪,看来是被朱雀宗带走了。

      那天客栈里死了好些无辜百姓,只是在睡梦中丧命,倒也不算痛苦,陆明溪当时也及时救下了几个重伤的,留下些丹药后,才带人离开。

      据说那天晚上南宫家的人去朱雀宗闹过事,应该是收到闻砚那天发出的消息才赶到的,但没有在朱雀宗找到南宫烬,后来又收到了闻砚的消息,这才罢休,只是还心存怀疑。
      于是南宫烬醒来后亲自给家里去了信,表示自己有事要处理,还要在外面待一阵子。

      这事影响不大,但民间已经有了各种猜测流言,那几个当天看见些模糊情形的百姓,更是吹得神乎其神,说那南宫公子嚼肉食骨已经把朱雀宗宗主吃了,就因为宗主看上了他的漂亮护卫。
      原本没那么多人会认识南宫烬的,但那本风靡坊间的话本在,独一个血糊糊的南宫二公子,可能认不出来,旁边多一个哀嚎恸哭的漂亮家仆,那就很好辨认了,毕竟能与朱雀宗主扯上关系的实在屈指可数。
      而认出朱雀宗宗主也是巧合,丹紫其人,打扮怪异,见之不忘,那天的百姓中,恰好有一个见过丹紫的。

      于是,流言对南宫烬和闻砚倒没什么影响,外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儿,但对朱雀宗影响倒是很大,丹紫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众人相信,自己还活着,那天不是自己,至于南宫二公子到底有没有吃人,吃的是谁,丹紫并未发表意见。
      他无法凭空捏造个人出来给南宫烬吃,也无法向很多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疑似与南宫烬打斗。

      这天,南宫烬站在日照峰后山一处花圃,看着闻砚给他们浇水施肥,还是觉得,花草树木,真是碍眼。

      闻砚回过头来,看着抱着闻小欻站在阴凉处的南宫烬,笑了笑。
      猫儿似的小公子,抱了只真猫儿。
      “走吧,今天大家一起吃顿饭,我师父不在,你放心。”

      南宫烬一直不愿见到他那位舅舅,一来不熟,二来不喜。
      事实上,他不喜欢很多人,包括但不限于这山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围在闻砚身边的人,就连怀里的小猫都是因为不想它缠着闻砚,才被他抱起来的。

      他觉得他已经有所收敛了,自从客栈那次完全交出自己以后,他已经开始尽可能的不试图去掌控闻砚了。
      这毕竟是他的小哥哥,他得学会报恩,而不是索取。

      闻砚只以为,他见到自己的舅舅会想起过去那些不好的事,便理所当然的承担起了南宫烬的心灵护卫,也幸好,他师父去闭关了,倒不用他刻意做什么。

      带着南宫烬回到草屋,众人已经都坐在桌前了。
      出于日照峰不成文的规矩,最真诚的待客之道,就是日照峰特产,蒸鸡,此刻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只鸡,香是香,就是有些莫名的诡异,唯一的例外就是南宫小公子,面前是一碗鱼肉,剔了刺的一碗鱼肉,还有一碗鱼汤。

      这当然出于闻砚之手,之前日日都是鱼粥,已经挑刺挑出经验了,想着总吃流食不够滋补,便给他弄了鱼肉和鱼汤。
      他理所当然的觉得,猫儿似的小公子定然是很喜欢吃鱼的。

      南宫烬并不打算破坏他小哥哥这份好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起鱼来。

      其他几人就稍显粗俗,毕竟,吃一只完整的蒸鸡,不可能不动手,也不可能不弄得油光满面。
      还有个例外就是陆屿,他也慢条斯理,拿起筷子吃着傅连舟给他拆好的鸡肉。

      几人边吃边聊,约好似的,没人提那天的事,然后,慢条斯理的陆屿看向了慢条斯理的南宫烬,慢条斯理的问道:“你既然是南宫家的公子,那天为何要说自己是百里家的?”

      闻砚看了看南宫烬,替他答道:“说来话长,无关紧要。”

      傅连舟来回看看三人,知道自己说话不利索,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为什么仙府是四大世家?怎、怎么和凡、凡间不同?”

      南宫烬放下筷子,饶有兴味的看向傅连舟,“哦?凡间是如何的?”

      陆屿答:“我们在凡间是修仙者,不理世俗,凡间如何,我们也不知道。”

      傅连舟看看师弟,又看看南宫烬,道:“我、我知道一些,凡、凡间只有一、一位帝王,其他诸、诸侯将军,都、都有帝王管、管辖,还、还有番邦属国要、要岁、岁贡。”

      陆屿瞪了自家傻师兄一眼,默默低头吃鸡,不想说话了。

      “一位帝王……”南宫烬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一直看着自家小疯子的闻砚自然没有错过这个笑,问道:“怎么了?”

      南宫烬看向闻砚,“我们下山转转吧?”

      闻砚对此刻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的小疯子,无有不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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