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饲火》淋雨教主

43、烛火俱燃11

　　赤离仙府四大世家，之所以传承千万年都不断绝，便是因为其血脉自带的灵火，譬如南宫世家，即便当年南宫炽还未及冠，也不会有人能取代南宫家，因为南宫炽拥有纯粹的红莲业火。
　　这种灵火随着血脉诞生，只要姓南宫，都会拥有，只是纯度不同。

　　若是南宫烬没有出事，他的灵火就会是南宫家最纯粹的那一支，所以，他能靠区区三阶修为，释放灵火，诛灭厉鬼群。
　　南宫炽自然也不差，且随着修为的提升，灵火配合功法，会有更加强势的力量。

　　此刻的南宫烬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尽可能快速地从这比泥沼还难行的胃液中，走到圣女的位置，一把将不省人事的她从粘腻异常的胃液中捞了出来。

　　毫无疑问，这圣女，就是他早亡的父亲在外和别的女人生下来的孩子。

　　南宫烬对父亲的这种行为没有什么感觉，父亲两个字对他而言也已经很陌生了，他甚至很庆幸，早年间父亲还在外做过这种事，要不是太阴阁查出曾经有女人声称是当年南宫家主的相好，后来又销声匿迹，他也不会知道自己可能还有兄弟姐妹，南宫家还有血脉留存，他也终于能放下兄长，离开南宫家。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他可以不用离开南宫家，他的小哥哥就在他身边。
　　相比于在外面，南宫家安全太多了，只要不被别人发现小哥哥的秘密，只要和小哥哥一起，永远待在簌林院，只要……

　　南宫烬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安。
　　他没有再往下想，带着圣女，从红莲业火烧穿的窟窿，飞了出去。

　　闻砚和那些跟着圣女的人看见二人出来，都很高兴，此时外面的人明显变多了，南宫烬看见原来那处无忧村的入口，有很多人跑了出来。

　　“你没事吧？”闻砚一把扶住南宫烬。

　　南宫烬摇摇头，“没事，你呢？”

　　闻砚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把南宫烬揽入怀中，南宫烬自觉身上脏得厉害，又让人恶心，自己都嫌弃，于是伸手推他，却不料闻砚双臂更加用力，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

　　怪鱼身体受创至此，却也没死，挣扎着逃离了众人的视线，跳入海中，消失不见，只留一地血迹，触目惊心。

　　无忧村的人带着他们的圣女准备回村，闻砚和南宫烬也受邀入村，只可惜在他们之前被吞入腹的阿奇不知所踪。

　　南宫烬尽管很想睡，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之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昏迷没有让他失去那三日化灵仙药的作用，但之后，他赌不起。

　　进入无忧村后，虽谈不上世外桃源，但这地方也的确是他们目前能选择的最好的休养地了。
　　这些村民或许没有什么坏心思，但他在怪鱼腹腔内的时候，听见了闻砚一贯的交际口才，这一路过来闻砚与村民也是相谈甚欢，尽管他知道，他的小哥哥就是这样的，但这让他很不爽，他想让这些人都消失，他想要无比强大，主宰一切，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憎恶又起，一如往常，是对自己。

　　无忧村与寻常村庄并无半分相似，在这海底的巨大气穴之中，是一处溶洞中的村落，光源来自墙壁上依次架设的长明灯，燃料未知，呈淡绿色光芒，使得整个村子都有一种阴森之感，房屋以鱼骨为柱，石块为墙，水草编织成屋顶，此类屋舍鳞次栉比，一眼看去，人口并不少。

　　二人被安排在一间空屋休息，隔壁就是傅连舟与他师弟落脚的屋子。
　　据领着南宫烬二人来休息的村民说，傅连舟似乎与村长是旧相识，村长认出了他的剑，故而，傅连舟以剑试图劈开结界的时候，被放了进来。

　　南宫烬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轮回镜的事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原本准备见完丹紫就回家，然后与太阴阁商议脱身之计，顺便将南宫女在朱雀宗的事散播出去，可现在，他似乎都不需要做了。
　　见到这位圣女，倒是意外收获，收获不小。

　　不过，他现在必须想办法快些回去，回到他原本打算永别的地方，南宫家。

　　村民待二人很热情，一应用物准备的体贴入微，食物稍后送来，二人在海水里泡了很久，上岸后一直没有遇见淡水，此时都渴坏了，端着水碗喝了起来，旁边还摆着梳洗用的热水、伤药和干净衣服。

　　等人走后，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改口：

　　“我……”

　　“我……”

　　二人都笑了。

　　南宫烬裹着毛毯，低下头，“你先说吧。”

　　闻砚偷偷看他，“你……你还好吗？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我、我帮你梳洗一下？”

　　南宫烬笑了，“你怎么这么紧张？小哥哥，你身上的伤，我帮你……”

　　“你要叫我阿砚！”闻砚有些不满，但又怕吓着他，语气软了下来，“我身上的伤不要紧，我皮糙肉厚的，你这两天才是受了大罪，都怪我，你难得要我做点什么，我却连个镜子都没法帮你拿来。”
　　他想到师父陆明溪对他说过的，刚回到赤离仙府的小疯子浑身可怖的伤口，他竟有点不敢面对，也不知该不该提出帮小疯子看看身上的伤。

　　南宫烬摇摇头，“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怎么会想起来呢？幸好……”
　　幸好想起来了，不然，可能会亲手杀了他最重要的人。

　　“幸好什么？”

　　“没什么。”南宫烬岔开话题，“这地方我们不能久留，还是要尽快回去，有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睡过去，这一睡会睡很久，我们必须尽快回南宫家，才算安全。”

　　闻砚想了想，“和你现在有修为，有关？”

　　南宫烬点头，“是，我吃了一种药，可以恢复些许修为，当日托师父施展医术，为我续了三日，后果就是，药力结束后，我会沉睡。不过，这都不要紧，我们今天就离开这儿，来得及。”

　　闻砚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可能给你找了点麻烦，你还……还有精力吗？”

　　南宫烬笑，“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你的事，不是麻烦。”

　　“你当时和那圣女被困鱼腹，我夸下海口，说你医术通天……”闻砚有些愧疚，“当时他们对我充满敌意，你知道的，我把他们的圣女送进鱼腹，没有利益，不好合作，我不能在想办法救你的时候，还要防着他们背后捅刀子……说到底还是我没用……”

　　南宫烬恍然，当时他确实漏听了很多话，想来就是闻砚口中的所谓利益了，难怪这些村民待他们如此热情，倒也说的通。
　　“阿砚，你很好，我很庆幸我有医术，否则一点儿也帮不上忙，成了你的累赘，我才是无地自容。”

　　“可你的身体……”

　　“我没事的，说说吧，他们要救谁？那个圣女吗？”

　　闻砚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等他们来找我们吧，他们也知道，你需要休息，我只是担心，你刚刚说的沉睡……不然，我们走吧？”

　　南宫烬认真的看着他，“阿砚，你走吧，我走不了，我们是因为那个镜子掉到海里，才出现在海底的，靠游出去，你或许可以，我不行。”

　　“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下的！”

　　南宫烬微怔，心里泛上一丝暖意，“好，那我们待会儿去找他们问问。”
　　真好，即便不记得，小哥哥还是小哥哥。
　　“那出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他有些忐忑，他怕闻砚有自己的安排，他怕闻砚迟早会离开他，他怕他留不住这个人。

　　闻砚眨眨眼，“打算？”

　　“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闻砚笑了起来，“当然，我们现在的关系，当然要永远在一起。”他偷看南宫烬一眼，嘴角又扬了扬，“寸步不离。”

　　南宫烬也笑了。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譬如自己身陷幻境的时候，闻砚陷入了怎样的幻境，有没有一点关于过去的记忆；譬如这么多年闻砚过得好不好；譬如闻砚半魔半仙的身份，陆明溪是不是也知道……
　　但或许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惶恐并存，他总有些患得患失，不愿深想，不愿多问。

　　二人简单梳洗了一下，都自己处理了伤口，换了干净衣服。
　　或许是因为那个吻，以及某些其他原因，二人的氛围就有些奇妙，在对方换衣换药时都默契的背过了身去，所以南宫烬背后的那道鞭伤也被闻砚忘了，没有处理，南宫烬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很快有人送来了食物，一起进来的还有傅连舟。

　　“方、方便吗？我有话想、想和二、二位说。”

　　南宫烬坐在一旁，放低存在感，暗暗地观察着这个傅连舟，他不喜欢这个人，事实上，他不喜欢所有靠近闻砚的人，而这个傅连舟，进门就是在和闻砚说话，只是看了南宫烬一眼，所有的注意力就落到了闻砚身上。

　　南宫烬忍不住想，他的小哥哥长得这么好看，过去，有多少双眼睛，会这样盯着他的小哥哥，无论是欣赏还是龌龊的觊觎，只是想一想，都让南宫烬想要杀人。

　　闻砚对南宫烬的心理毫无察觉，引着傅连舟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何事？你师弟醒了吗？”

　　傅连舟脸色有些凝重，“师、师弟还在昏迷，但、但已经脱离那、那个幻境了，听、听你之前所说，或许，离开那、那个镜中的虚、虚无空间，就、就已经好了，只、只不过……”

　　“什么？”

　　傅连舟警惕地看了看关上的房门，又放出灵力探查四周，确定房子外无人偷听，才压低了声音，“你、你先前对我说，我的、我的灵魂、我的神、神智丢了、丢了一块，对、对吧？”

　　闻砚点点头，“是你告诉我的。”

　　傅连舟眉头紧锁，“这、这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都是凡间飞升的，好、好像都、都和我一、一样。”

　　闻砚眨眨眼，不自觉看向了南宫烬，与他目光相接后，看见了和自己一样的困惑，复又看向傅连舟，“你是说，这村子里的村民都是凡间飞升上来的，而且和你一样，子时一过就忘事？然后，和你一样，说话不太利索？可我……刚刚和他们说话，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傅连舟摇摇头，“我、我也不清楚，是村、村长告诉我……村、村长是我在凡间仙、仙门的一位师伯，他、他和我说、说话，见我如此就、就猜出我神、神智有损，让、让我留在这儿，说、说村里人都、都是这样，表、表现不同。”

　　南宫烬听着二人对话，愈发心惊。
　　从轮回镜掉到海里，或许是被礁石撞出了裂缝，然后出现无数厉鬼蜂拥而入，再到食阴魂凶煞的冉遗怪鱼，还有应该在朱雀宗的南宫家外生女，以及现在的村民之异，这一切昭示着某些阴谋诡计。

　　他并不在乎这些阴谋诡计，不在乎赤离仙府，他不想介入其中，更不想让闻砚被牵扯进去，可现在他只能靠自己，只靠如此无能废物的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带着闻砚安全的离开这里。

　　闻砚再次看向南宫烬，看见了他眼里略显复杂的神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傅连舟。

　　傅连舟也注意到了南宫烬，才反应过来一般，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南宫烬，“还、还没问你这、这位……如、如何称呼……”

　　闻砚张口欲答，门却被人猛地推开了，一道鞭子破空而下，桌边闻砚和傅连舟立刻仰身闪避，那桌子瞬间被劈成两半。

　　二人惊魂未定，南宫烬也站了起来，屋内三人齐齐看向持鞭闯入的人。

　　是那个圣女。

　　“说！你到底是哪家的小公子！我要灭了你全家！”那圣女盛气凌人，长鞭直指南宫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