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精是她》阿德粮油店

58、自杀 父亲解脱

　　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这么正式地见秦伟礼。
　　蒋明赫还有些不自在，怎么说呢，这位老丈人脾气秉性太奇怪……
　　两人面对秦伟礼都紧张，蒋明赫几乎全程站在青秀旁边罚站。
　　秦伟礼进来参观房子，看着屋内蒋明赫设计的小细节没多问，但心里觉得还算过得去。
　　“准备什么时候去度蜜月？”秦伟礼将旅行结婚理解成度蜜月。
　　“下周，爸爸，刚好时间到了，回英国复查。”青秀回答。
　　“好。阿姨和小李就不跟着去了吧？”秦伟礼对于刚才蒋明赫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十分不满，此刻一直盯着他，心中想着，怎么这么上不来台面。
　　“我会照顾好青秀的。秦……总。”蒋明赫说完就被青秀拉了一下衣角。
　　说顺口了，此刻小夫妻都观察着秦伟礼的表情。
　　“嗯，说到，就要做到。”
　　“青秀，度假回来就能收到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到时候记得查收。”
　　“还有你小子的改口费。”
　　秦伟礼先是温柔地对青秀说，然后才看向蒋明赫。
　　“谢谢，爸爸。”
　　“好了，我就来看看，祝你们玩得开心。”
　　秦伟礼在这也呆不下去，说完就起身离开。
　　蒋明赫连忙和青秀一起相送，看着他离开后才放松下来。
　　“你害怕爸爸吗？”青秀回想蒋明赫的表现，不是很出彩。
　　“没，好吧，有一点。”蒋明赫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也害怕。”
　　“不过他是喜欢你的。”青秀安慰他。
　　“秀秀，贴心。”蒋明赫笑着亲了青秀一下。他自然不会告诉青秀自己以前与秦伟礼商量的那些将青秀作为筹码的事……
　　他会永远将这些事烂在肚子里，虽然他还不知道秦伟礼的理由是什么。还有那些关于青秀身世的谣言真相，他都不在意，也会装作不知道。
　　两人计划已久的旅行，终于开始。
　　蒋明赫留出了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和青秀从英国出发，游遍欧洲。
　　两人启程的这天，秦伟礼和保镖还特意来送两人，青秀坐在轮椅上看着越来越小的秦伟礼的身影，最终还是登机。
　　到达英国，由固定的医生给青秀检查完身体，确定没有问题后，两人就开始出发前往xxx，青秀说自己想要看海，希望人少寂静，所以蒋明赫选了这里。
　　来的这天下午，蒋明赫带着青秀去沙滩上闲逛，青秀看着浪花拍打着海岸，一下一下，留下印记又被磨灭……
　　这是青秀第一次看海，深蓝色的海无边无际，远处水天相连，像是世界末日。
　　蒋明赫看青秀在发呆就没有打扰她，只是将刚买的编织草帽和冰好的椰子水帮青秀保管好。
　　“我们在这看完日落，就回酒店吃饭？”蒋明赫将青秀带到最佳观景位，这里租价很高，所以周围的人少，青秀很自在。
　　“好，天就快黑了。”青秀回答，从蒋明赫手中接过椰子。
　　蒋明赫也自然地递过去，但突然间青秀异样，原本应该稳稳拿住的椰子滚落，甘甜透明的椰子水撒了青秀一身。
　　蒋明赫只以为是青秀没有拿稳。
　　“没事，擦干净后，我再去买一个。”蒋明赫拿出轮椅后包里的湿巾细心地为青秀擦拭腿上的水渍。
　　青秀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一般。
　　这遥远又熟悉的感觉让青秀如释重负，却又心口抽动。
　　当这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两人都很痛苦。
　　彼时国内一个古风旅游小镇下着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原本才七八点，天就已经暗得不像话，所有的店面，人家都关好门窗，开始享受寂静的雨夜。
　　秦伟礼漫步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很慢。
　　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过脸庞后略带咸涩。
　　自青媛走后，他几乎每月都来这古镇，走走看看，餐厅都被他吃倒闭了。
　　沉重的步子终于走到一出没有围栏的河道，这条河是会与大河汇合然后入海。
　　秦伟礼想着入海好啊……
　　此刻的他与黑暗融为一体，没有人看见他，也没有人挽留他。
　　突然河道旁枯树上躲雨的鸟被惊走，雨声彷佛大了……
　　涨起的洪水顺着河道流过，带走了秦伟礼，浑浊的水裹着他的身体不断向前，不停地相撞，不停地挤压完他胸中的空气。
　　没有呼救，他克制着自己的本能反应。
　　他只是心中想着，这应该是最恐怖的死法吧，网上是这么说的，小李也说过……
　　渐渐地他没了意识，身体变得沉重，原本紧闭的双眼再也睁不开。
　　恍惚间，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与青媛初见时的景象……
　　好久不见了，青媛还是那么美丽自信。
　　这梦寐以求的景象只停留了一会儿，他就被拉向另一个时空，在那里，他也是一个旁观者，他看着汽车撞向他和青秀，看着青秀无措的眼睛盯着他，看着青秀最后倒在血泊之中……
　　“不，不要走，不要……”
　　这是他闭着眼睛，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洪水彻底灌入他的身体，席卷走他身上的热意，留下冰冷的尸体……
　　尸体会去哪里？秦伟礼想着最后走到天涯海角，谁都找不到，任由鱼虾走兽啃咬，让他被抛弃在这世界的角落。
　　他实在罪孽深重……
　　保镖是在五天后收到的秦伟礼设置的定时发送的邮件。
　　内容就是告诉他，他已经死了，不用执着找他的尸体，等青秀回来将准备的礼物交给她。
　　接到这封邮件的时候保镖还在公司处理事情，最近秦伟礼交给他了许多工作，工资也涨了许多，他几乎真的感觉自己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裁。
　　保镖看完之后没有惊慌无措，他专业素养让他细细思考这件事的前后逻辑和起因。
　　最后他才明白了一切……
　　这么急切地布施，想要蒋明赫爱上青秀，让他成为青秀的后盾，就是秦伟礼想要解脱，想要逃离……
　　秦伟礼之前的事，他知道一些，但没有想过对他影响这么大，大到做出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理清事情之后，保镖开始坐立不安，他如果作为一个执行命令的下属，他看完这封信后，会出色地完成最后的任务，可他有感情，在管家去世的时候他就流下热泪，现在跟了十几年的秦伟礼也离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何告知青秀，该不该去找秦伟礼，这些事情都困扰着他。
　　最后他还是忤逆了秦伟礼……
　　这算是他工作终第一次这么重大地反抗，如果秦伟礼在，一定会果断放弃他。
　　保镖先是查了秦伟礼的信息，然后报了警，他必须找到秦伟礼的尸体，这是他此刻唯一想做的。
　　蒋明赫接到电话的时候，青秀正在熟睡，今天早上他和青秀体验了热气球。
　　青秀向往高处，可飞到空中后，她双目无神，显露出惊慌和异常的悲伤，蒋明赫以为青秀恐高，所以一路上安抚青秀，轻轻捂着她的眼睛。
　　湿热传来，他感到不知所措。
　　青秀这几天的情绪很不对，但每次询问青秀开不开心时，她都会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然后笑着感谢他为她安排这么周到。
　　蒋明赫是在找不到缘由，就将这些异样的情绪归结到青秀害怕人群，所以在青秀睡着后，蒋明赫重新规划行程，尽量错峰出发，让青秀舒服些。
　　蒋明赫无法管住别人落在青秀身上的眼神，只能尽自己所能让青秀好受。
　　可接到这通电话之后，蒋明赫才大约明白青秀情绪低落的真正原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电话的，挂完后颤抖的手抚向青秀。
　　她应该有感应的，但她不敢深想，也不敢告诉蒋明赫，就这样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蒋明赫不知怎么将这个难以接受的消息告诉青秀，他不敢想自己作为一个才认识半年的时间的人对于管家，秦伟礼的离世都如此伤心，而青秀该怎么面对……
　　一时间，空气掐住了蒋明赫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可就是这时，青秀醒了，才睡了不到半小时。
　　青秀朦胧的眼睛对上蒋明赫还没来得及掩饰的眼神时，她心中一惊，终于要来了吗？
　　青秀平静地坐起来，再次对上蒋明赫闪烁的眼睛。
　　“你是有事要和我说吗？”青秀声音微哑，温柔的语气微颤。
　　“青秀，我……”蒋明赫如鲠在喉。
　　青秀明白他停顿的意思。
　　“这种感觉五岁时我有过，那时候像是被人诅咒，心脏疼得喘不过气，阿姨陪了我一整天，上次我又感觉到了，只不过没有那么厉害。”
　　“你说吧，我有感觉的，你瞒不了我。”青秀想要说服蒋明赫告诉自己。
　　“爸爸他，离开了。”蒋明赫说完将青秀揽在怀中，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大的挫败感，从小到大都没有这种感觉，这是他的势力，他的能力无法阻止的事，他没有办法让青秀好受些，只能陪着她，陪她一起穿越着苦难。
　　青秀听到后，没有说话，头塔拉着靠在蒋明赫肩上，双目无神，眼泪没有任何阻拦地落下，一颗一颗，滚入衣襟。
　　蒋明赫压抑着自己想哭的声音，一半是对秦伟礼的离开，一半是对青秀的心疼，他多想将青秀的痛苦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由于保镖在电话里说得含糊，所以蒋明赫在告诉青秀，稍微安抚好她的青秀后，他就订了最早最快的机票回国，另外让何泽帮保镖一起找秦伟礼的尸体。
　　他们都不能理解秦伟礼的想法，想要找到他。
　　两人回到国内后，青秀就见了保镖和警察。
　　很遗憾，秦伟礼是算了日子的，那天的暴雨几年难遇，洪水异常凶猛，走势根本无法确定，沿着河道下游打捞搜索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秦伟礼的尸体，连一个属于他的物品都没有找到。
　　警察也去了古镇调查，确认了秦伟礼是自己自杀，至于具体原因，此刻也没有人知道，青秀被询问了几句后，也就被警察送回。
　　保镖不知道该怎么准备秦伟礼的后事，没有任何东西，而且他还那么年轻……
　　蒋明赫此刻才真的接受这件事，先是封锁了消息，没让外界知道，然后联系了相关人员，按照正常的流程为秦伟礼举办了葬礼。
　　葬礼出席的人很少，只有青秀，蒋明赫，保镖，阿姨，林医生。
　　将几件秦伟礼平时在意的东西放进骨灰盒，埋入土里的后，几人才真正和他道别。
　　入土为安的那天清晨下着下雨，青秀穿着的黑色裙子上沾满了泥土，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连自己想要上香，下跪都没有办法，都是蒋明赫代她。
　　昨晚蒋明赫跪着，青秀坐着，两人为秦伟礼守夜。
　　青秀从回来之后就没有再掉过眼泪，面对秦伟礼的自杀显得异常平静，蒋明赫几次让林医生注意青秀的情绪。
　　从墓地回来后，青秀坐在车上发呆，最后因为连轴转疲倦地闭上了眼，蒋明赫通过后视镜看她终于睡着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关上所有窗户，将秋天带来的所有潮湿都隔绝在窗外。
　　蒋明赫抱着青秀上楼青秀都没有醒。
　　蒋明赫为青秀简单洗漱，换上干净舒服的衣服后，才抱着她睡去。
　　青秀睡得并不好，一直做噩梦，蒋明赫贴着青秀的脸，感觉到她滑落的汗珠，先是替她擦去，然后找来温度计量体温，确定没有发烧后才又陪她睡下。
　　蒋明赫轻轻地拍着清秀的后背，时而轻声哄着，不想她醒过来，也不想她在梦中这么难受。
　　青秀一觉醒来已经傍晚，是在秦伟礼为她们买的那套房子，没有关灯，屋中明亮，青秀能够听到楼下传来的声音。
　　青秀没有下床，而是看着天花板思考自己的事。
　　刚才梦中她听到了呼唤，看见了梦中见过的母亲，她这次和秦伟礼站在一起，轻声呼唤，呼唤青秀过去，他们好一家人团聚。
　　青秀想要抬腿过去，可是梦中她没法动弹，没有轮椅，见她迟疑，两人身后所有的妖魔鬼怪全都袭来，想要将青秀带走，可是青秀就算再痛苦，也没有办法迈开步子……
　　“就是因为你，她没法和你们团聚，无论阴间阳间。”
　　这是青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神话中的黑白无常对秦伟礼说的，秦伟礼像是犯了大错，被他们捆着，不停折磨……
　　青秀出神的情绪被蒋明赫拉回。
　　“醒了，喝点粥，我让阿姨教我做的。”蒋明赫将粥放在床头柜上，将一个枕头放在青秀脑后，帮她坐起来。
　　青秀没有去看那碗粥，而是看向他，眼底的青灰显得恐怖，胡茬也都冒了出来，眼睛没有光亮，但还努力地想要温暖青秀。
　　“谢谢你。”青秀想要朝他笑的，可是嘴角如挂了秤砣一般，难以控制。
　　“没事的，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蒋明赫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想要给她安慰。
　　一碗粥，青秀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蒋明赫没有强迫，自己将剩下的喝完。
　　去楼下关完灯后，蒋明赫就抱着青秀，什么话都说，两人也都没有睡觉。
　　先是在床上坐着，然后躺着，先是开着灯，后灯灭了。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青秀，我是你的亲人，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蒋明赫轻声说道，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青秀了。
　　“蒋明赫，谢谢你。”青秀没有别的能说的。
　　第二天，青秀情绪稍微缓和，蒋明赫将工作都搬到家中，一直陪着青秀。
　　中午的时候，保镖送来了秦伟礼留给青秀的东西。
　　有定做的新婚礼物，公司的转让合同，几十本房产证……
　　在这些数不清要花多少钱买来的东西下面，青秀发现了一封信。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青秀才稍稍放松紧绷的情绪。
　　她知道，他不会这么狠心什么都不解释地离开。
　　蒋明赫退出去，没有打扰青秀。
　　青秀将其它东西收好，将轮椅推到书房，关上门，伏在书桌旁打开那封手写信。